凡煙小說

第168章 怨靈襲力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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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著吹來,一片黑冷。

司詠渾身冰涼,顫抖不已,強自鎮定而不能。她驚慟交加,牙齒打顫,握著劍的手骨節都在發青。

司詠完全是因為靠著墻才沒有倒在地上。

對於適才所看到和聽到的,尤自不能接受。

父母亡故,表哥所害。

為什麽她重新回到了凡間,聽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噩耗。

遠處有溫暖的燈火,卻沒有一盞是屬於她的。

父母不在了。這個凡間,她已無處可去。

對了,還有火夕呢?火夕呢?

弩騎國的鬼魂緊緊跟在她身後,卻沒有父母雙亡這個消息更讓她覺得恐怖。

她腳步僵硬,臉上的淚水被朔風一吹,傳來陣陣割裂皮膚的刺痛感。

她無知無覺,一步一步,走入了一片荒郊野外。

“真是天助我們啊~!他竟自己走到亂葬崗了!”

“哈哈哈哈哈,他看不到我們,我們就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吧。”

“……”

清冷的月光之下,照映了上百個黑色的人形怨靈。它們紛紛朝司詠飄來。

司詠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父母雙亡,她此時已沒有了活下去的意圖,“你們不惡不作,曾屠殺我聖元國一城百姓,連個孩子都沒有留下!你們殘殺我聖元百姓無數!害聖元國處處屍骸,血流成河!走到今天,死有餘辜!”

那些朝她而來的怨靈紛紛一楞,道:“我們沒有參與當年的屠城!是國王帶的另一批人幹的!我們也是無辜的!”

“說這些廢話幹什麽?”

“天吶!他能看到我們?他竟然能看到我們?”

“能看到又怎麽樣,吞噬她吧~!”

“沖啊~!”

“…… ”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司詠卻生起了自救之意。

她不甘,不甘被此等惡靈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長劍出鞘,她往自己的手腕上輕輕一割,鮮血洶湧地流下來。

鬼魂忌大紅色,忌血,民間常以紅布、朱砂、動物的血液等物驅鬼避邪。

她不過是嘗試一番。

沒想到,那黑色怨靈和蒼白鬼魂果真駭然了,皆僵立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鬼魂忌大紅色,忌血,竟是真實有效的。

“我們先不要輕舉妄動!看她有多少血液可流!今天不成,還有明天!”

“是啊,我們就等他血液流盡吧~!”

“……”

司詠手腕上的血正潺潺流下,而那些鬼魂則等著她血液幹涸而亡。

司詠身心俱疲,眼睛哭得又澀又痛。她看著眼前嬉笑不止,等著看她死去的可怖鬼魂,閉上了雙眼。

正當此時,司詠感到那潺潺流下的血液被裹上了一圈綿軟的紗布,為她輕柔地按壓住了洶湧而出的血液。

“啊?那是哪裏來的鬼魂??他竟然不怕血嗎?”

“他怎麽有那麽好看的身形?

“只有受到了高僧超度的鬼魂才不會怕血!還能在做鬼的時候始終維持自己死去時候的身形。”

“……”

“……”

司詠陡然睜開眼睛,竟看到了一個人正單膝跪地,正為她包紮手腕上的傷口。

不,他不是人。但他與一般的鬼魂不一樣,著一身黑衣,戴了一個鐵質面具,配了一把長劍,黑發整整齊齊地以一根發帶束起來,背後的發絲隨風飄揚。寬大的黑衣,俊秀的身形。沈雄古逸,氣質孤傲。

這明顯不是一個普通的鬼魂。

“哥哥,你回來了。”

這聲音,純凈中帶著低低的磁性,似水濺在玉石上一般動聽,還尤顯幾分青澀,聽上去不過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

那鬼魂站起身來,司詠發現他身量頎長,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不止。手腕上的血漸漸止住,可那隔著紗布按著她手的觸感極為冰寒,司詠看著那蒼白的手,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那面具鬼魂感受到了,松開了按住她傷口的手,後退了幾步,道:“哥哥,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司詠感覺不到那鬼魂身上的惡意,問道:“你是誰?你認得我?”

那鬼魂開口說話了,語氣中似乎還有幾分高興,道:“我當然認得,你是聖元國的國師。”

司詠臉上詫異,還來不及深思,就見那鬼魂的長劍出鞘了。

“啊~!”

銀月照他身,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鬼,千裏不留行。

他身形詭異,行動迅速。那今日被斬首的弩騎國五十多個鬼,悉數被他的劍再一次穿心而過。

五十多個鬼頭掉落在地,身軀倒地不起,場面無比血腥。

普通的鬼,再死一次,就真的沒有了,就此灰飛煙滅。

五十多個新生的弩騎國的鬼魂,化作了一縷青煙,消失無蹤。

“他們灰飛煙滅了!”

“這只鬼太強了!快逃啊!”

“快!快逃啊!”

“……”

上空的上百個怨靈紛紛奪命而逃。

司詠正自駭然。那面具鬼魂卻毫不遲疑,輕踮腳尖,利刃比怨靈逃走的速度還要快。

不多時,那上百個黑色的怨靈也化為了一縷青煙,消失在了空氣中。

危機解除,那面具鬼魂輕輕落在地面上,長劍利落地收入劍鞘,站在了司詠前面,靜靜地看著她。

司詠看著他那鐵質面具,還有詭異的身法,微微一絲恐懼,還有幾分不解,道:“你,你為什麽要把他們都殺死?”

就如那些鬼魂所辯解,他們之中好些並沒有參與到屠城的惡行之中,他們也是人,也有一次投胎轉世,重新做人的機會啊。

那純凈中帶了低低磁性的聲音回答了她:“因為,我喜歡的人曾經被他們所害。我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卻什麽也不能做。所以,我要殺盡弩騎國的鬼魂。我要為她覆仇。”

司詠愕然,道:“可是,弩騎國的鬼魂,還有很多吧?”

面具鬼魂道:“不,這是最後一批了,他們再也沒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司詠難掩心內震撼,卻是傾身對他行了鄭重一禮,道:“謝謝你今日救我。”

不管怎麽樣,如果沒有這名面具鬼魂,她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不死,也敵不過那些陰暗邪惡,一心覆仇的弩騎國鬼魂。總有一天,她會被他們吞噬。

面具鬼魂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司詠一楞,看向不遠處的亂葬崗,問道:“你為什麽不投胎轉世?”

面具鬼魂道:“因為,我喜歡的人還在這世上,我放心不下她。”

司詠了然,原來他喜歡的人活下來了。想必,被害得很嚴重吧。不然,這面具鬼魂不會連一個弩騎國的鬼魂也不放過。

司詠道:“那你快去她身邊吧,好好陪伴她。”

面具鬼魂似乎怔了一下,道:“其實,她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

司詠道:“怎麽會呢?深愛之人,怎會忘記?”

面具鬼魂沈吟了一下,才道:“因為,她還不知道我喜歡她。”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原來是暗戀。她不禁起了幾分惻隱之心。

看他的身形,想來也是一位俊美的翩翩男兒。不知那女子是何等絕代風華,竟將一個如此強大的鬼魂羈絆在世界上,殺盡弩騎國鬼魂為她覆仇後,還不敢去找她。

司詠道:“不管怎麽樣,你也要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啊,不然你所有的付出,不就白費了嗎?”

面具鬼魂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她知道的,我不想讓她覺得虧欠於我。我只要默默地守護她就夠了。”

司詠心中不禁動容,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感情。付出所有,卻不叫她知道,只怕她心生虧欠和歉疚之意。默默守護,卻不為與她在一起,只是在暗處看著她安好就夠了。

司詠道:“我相信,她若有一天知道了,一定會非常感動。”

面具鬼魂卻道:“可是我娘親告訴過我,男女相愛,並不能只是出於感動。而需是彼此投緣,彼此欣賞,彼此默契。”

司詠又是一楞,幾分恍惚。是啊,她對白樺的感情,究竟是感動居多了,他為她所做的樁樁件件,從北越國到天界,無一不讓她感動至極。她對白樺的態度,本身就模模糊糊,搖擺不定,如今竟被一名鬼魂一語道破關鍵所在。

司詠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道:“你們應該是青梅竹馬吧?”

既然這面具鬼魂不過十六七歲,那麽,如此深刻的感情,應該是從小就開始建立起來的吧。

面具鬼魂楞了楞,道:“算是。”

司詠環顧了一圈荒郊野外,“長夜將盡,你要去哪裏呢?”

面具鬼魂道:“無處可去。”

司詠胸腔酸脹,“你和我一樣,我也無處可去了。”

面具鬼魂上前一步,似乎鼓足了勇氣,道:“哥哥,不如就讓我與你同行吧。”

司詠道:“你不是還要守護你喜歡的女子嗎?”

面具鬼魂道:“我已經為她覆仇了,她已經安全了。你如今生了陰陽眼,能看到世間鬼魂,其它凡人都看不到。我與你一起,也比在冥界和那些鬼魂在一處好。”

這兩位都是孑然一身,如此說來,倒是相得益彰。

司詠卻道:“既然你喜歡的人安全了,為何還不投胎轉世呢?”

面具鬼魂靜了半晌,才道:“因為我在等,等到她離開這個世界。到那個時候,有我在,她來到冥界,也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司詠又是一番感動。有他在,那女子,應當去哪裏都無所畏懼了吧。口中又問道:“那你,不用回冥界嗎?”

面具鬼魂道:“冥界一片混亂,什麽殘忍臟汙的東西都有。鬼主黑白無常日日閉關練功,並不管鬼魂的去處。想留在世上的就留在世上,想投胎的就去投胎。”

司詠道:“那冥界的確需要好好整頓一下了,不然那些鬼魂成天跑出來害人怎麽辦呢?”

面具鬼魂點點頭,道:“哥哥說的有道理。”

司詠陷入深思,那自己的父母,應該投胎轉世去了吧?

她斟酌一下,開口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方便,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的父母,他們被毒酒賜死後,現在在何方?”

不知道查兩個人難不難,如果為難了這面具鬼魂,她也不大好意思。

沒成想,面具鬼魂即刻便道:“哥哥的父母,已經飲下了孟婆湯,雙雙入了輪回,來世命格富貴。”

司詠聽到,稍微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她胸口酸脹,眼睛蒙上一層淚花。從此以後,自己的父母,不會再認得自己了。

她在這凡間,從此獨身一人了。

面具鬼魂似乎知道她所想,道:“哥哥,別怕,以後有我。”

司詠這才想到,自己剛才忘了道謝,便道:“多謝你告知我父母所在,解我傷慟之情。”

面具鬼魂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司詠心道,這鬼魂怎麽脫口就道出自己父母的所在和命格?難道是一直有意關註?

面具鬼魂似乎又知道她所想,補了一句:“國師為國為民,犧牲了很多,國師的父母,就算是入了冥界,也是為眾鬼所關註和敬重的。”

司詠了然,眼眶發熱,卻想到另一樁事,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應該也知道和父母有關的人吧。

她道:“謝謝你!如果方便,我還想問你一件事情,和我父母一起生活的一個孩子,他叫火夕,你在人間時有沒有見過他,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頓了頓,她又道:“不對不對,他應該長大了。”

面具鬼魂好一陣子沒說話。

司詠又覺得不對了。鬼魂每天面對的是鬼,怎麽會知道凡人火夕呢?

司詠深覺不好意思,道:“為難你了,你應該不知道那麽多。”

誰知,那面具鬼魂道:“哥哥,我只知道一點點。火夕被他家族的人帶走了,後來去了他該去的地方,現在生活得很好。”

司詠忍不住幾分雀躍,心道:原來做一名強大的鬼魂是無所不知的。

她這麽想著,便道:“真是太好了,你太厲害了,什麽都知道,謝謝你!我現在無所顧慮了。”

那面具鬼魂淺淡的笑了一聲,道:“那我與哥哥同行,可好?”

司詠溢出一絲笑來,道:“當然。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面具鬼魂先是幾分歡欣,爾後楞了一下。

司詠正想著,難道是有所不便嗎?

面具鬼魂道:“前世的名字我已經忘記了,哥哥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吧。”

末了,那鬼魂又補了一句:“我生前是很喜歡國師的。”

司詠莞爾,道:“謝謝你的喜歡。你叫我哥哥,那我就叫你弟弟好了。”

面具鬼魂的語氣裏透露著興奮,道:“好。以後哥哥想要去哪裏,我就帶哥哥去,哥哥想要做什麽,我就陪哥哥去做。”

司詠聽到他似保證一般,又帶了幾分孩子氣話,滿腔感動油然而生,喉頭不禁哽咽了。

在這個凡間,她父母雙亡,朋友也不可能日日陪伴著她。

本應孤獨飄零,孑然一身。如今卻出現一位面具鬼魂,願意義無反顧地陪伴她,一同前行。

她不禁生出一個想法。想上前去,摸摸他的頭,卻發現自己委實太矮了些,完全夠不到,遂放棄了這個舉動,只對他綻放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荒郊野外,北風依然寒冷,卻有溫馨的暖意蔓延到這一人一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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