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蘭苑裏身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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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陰沈沈,雨要下不下的樣子。

雲子陌、小七、景蕭三人分別捧起了高高的一堆書冊典籍,舉過了頭頂。他們在楊夫子指定的露天穿堂下,紮了個標準的馬步。

“小七,景蕭,連累你們了。”雲子陌的語氣透著濃濃的歉意。

楊夫子看到交上去的字跡不一的《論語》,自然勃然大怒。雲子陌還與他爭辯了一番,說是夫子昨日只說抄寫二百張《論語》,並沒有說不能找人幫忙,能不能只罰她一個。

夫子什麽也沒多說,直接下令罰他們三人捧著厚重的書冊紮馬步一天。

“好久沒紮馬步,正好當練習了。”小七好似不是在被罰,依然一派閑適地笑道。

“有難同當。”景蕭穩如泰山,目不斜視。

“有福同享呢,你們還沒有在我身上享過福。”雲子陌道。

“下次帶我們造訪裏奧大俠。”小七笑道。

“好!”雲子陌滿口答應。

景蕭似乎尋思了一番,又道:“你烤的斑鳩遠勝書院膳食。”

“那我下次再烤給你們吃。”雲子陌笑道。聽到這些安慰,她心裏稍稍釋懷些許。

這時,一串清脆的木鐸聲響起。青雲學子陸陸續續圍了上來,看著三人指指點點。

“看什麽看!都閑著沒事幹嘛!?”一道傲然的聲音響起,蓋住了所有的議論紛紛。

一見來人,人群一哄而散。

這位青雲書院的小霸王齊珩,雖然經歷裏奧一事,有了些許變化,大家對他也有所改觀,但他囂張跋扈的性子依然沒有改過來。因此,至今還沒有人敢和他叫板,除了雲子陌偶爾和他杠一句。

“表弟啊,你冷不冷啊?你想不想喝水啊?”小霸王湊到景蕭身旁,一臉關懷備至。

“你回去,我無礙。”景蕭道。

齊珩轉而看向雲子陌,冷聲怒斥道:“都是你害的!我表弟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被罰過!”

“……”雲子陌一時之間竟也找不出話來反駁齊珩。

嗯,確實是她害的。

“表弟啊,以後你可要離他遠一點啊。想你一世英名,這麽多年來……”齊珩見雲子陌難得的沒有與她擡杠,便又轉向景蕭侃侃而道,分外語重心長。

“楊夫子來了。”小七冷不丁開口道。

那正說得時而憤憤,時而痛心,時而崇拜的齊珩聞見此語,立馬悚然,一溜煙兒就沒影了。

然而,楊夫子並沒有來。

“哈哈哈,小七,還是你有辦法。”雲子陌笑道。

“齊珩本性不壞,只是這麽多年養得嬌慣了些。”景蕭道。對於這位總喜歡跟在他身後的表哥齊珩,他毫無辦法。

“難道我們景蕭少君不嬌慣嗎?”雲子陌學著景蕭的語氣一本正經地反問道。

“噗嗤。”小七嗤笑。

“咳~”景蕭幹咳了一聲。

雲子陌望一眼天,團團烏雲密布,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這雨,還是落下來了。

秋天的雨冰冷地打了下來,夾雜著絲絲寒涼。

雲子陌心中更是愧疚,還要連累小七和景蕭陪她一起受罪。

“小七,景蕭,你們還好嗎?”

“無事。”兩人異口同聲道。

雨越來越大。雨水不僅涼,砸在人身上還有些痛。雲子陌身軀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眼前稍稍一晃,身上微微一暖,是小七脫下了外袍披在她身上。

“小七……我沒事!”雲子陌語氣明顯有些虛弱。

雨聲太大了,幾乎就要蓋住她的聲音。

小七已重新蹲下紮了馬步,道: “我體質非同於常人,不怕冷。”

另一邊,景蕭脫下外袍蓋住了她的頭,道:“我也是。”

雲子陌張了張口,喉嚨有些哽咽,便沒有說話。

她的大腦都被雨水拍打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心裏卻蔓延著一股難言的感動,讓她鼻頭猛力地發酸,只強忍著眼淚。

在雲中城時,她常常受罰。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護過她。

以身相護。

雨只下了一刻鐘,雲子陌就感到冰涼的觸覺深入了骨髓,小腹下傳來一陣疼痛。

她的最後一眼落在了屋檐下被雨水織成的透明珠簾上,還有透明珠簾中撐著雨傘快步流星趕來的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鼻間充盈了淡淡的草藥芳香,待視線慢慢清晰,雲子陌心裏一驚。

這,不是在青雲雅築內自己的房間裏?

環顧四周,見得墻壁掛了一副墨蘭圖,側方有一方書案,配套交椅。書案上各樣字帖與書卷,幾方硯臺,各色插了筆的筆筒。

再往前是一古木圓桌,配套圓凳。桌上置了一白瓷花瓶,瓶內插了時興鮮花。再就是一排水晶般的珠簾,綽約的縫隙之中,依稀見得一架古琴。

雲子陌支起身子坐了起來,不經意間看到了床邊被掛起的粉紅色紗簾。

女子的閨房?她再一低頭,一眼看到了身上明顯被換過的青雲服,頓時大驚失色。

“雲姑娘,你醒了。”

人未至,聲先到。

只見眼前裊裊婷婷走過來一位女子,待她穿過水晶珠簾,越來越近時,雲子陌終於認出這是藥理學的沈兮女夫子。

雲子陌已然面如死灰。

“雲姑娘,你放心,你的真實性別,只有我一人得知。”沈兮清脆溫和的聲音傳來令人驚訝的一句。

“你說…你說什麽?”雲子陌臉上寫滿了驚疑。

“昨日我與梅公子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暈倒了。羅公子原想送你回到青雲雅築。我把脈一探,竟發現你是女兒身。這便編了一個由頭,說你患了一種特殊的病癥,只能到我的蘭院進行診治。書院的夫子都相信我的醫術和人品,便放心讓你留下了。昨夜你在此處休息,我便宿在藥房中。”沈夫子說話語速十分緩慢,溫雅柔和,一一道來。

雲子陌依然怔怔。沈兮頓了頓,又道:“昨日你之所以暈倒,是月信至了。”

雲子陌還在一一消化沈兮說的每一句話。這麽說,她的真實身份只有沈兮一人發現。而且,她還幫她遮掩保密?

待分析梳理,思考清楚,雲子陌終於漸漸恢覆鎮定。她欲從床上起身致禮,卻被沈兮輕柔地阻止了。

雲子陌只好在床上擡手一禮,道:“沈兮夫子,多謝援助,恩情永記於心。今後但有何事,雲子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雲子陌語氣裏,是濃濃的感動與真摯。

這麽多年了,除了父親和容城,沈兮是第一個得知她真實性別的人。她和容城身上,都有施雌雄莫辨術,就算號脈也不會被看出來。在青雲書院,想必是因為沒有了靈力,這才被沈兮看了出來。

“呵呵,不必赴湯,不用蹈火。女子在這世道不易,你女扮男裝行走江湖,我佩服你,也支持你。”沈兮笑應道。

她又似想起什麽,疑道:“那容城公子?”

雲子陌略一遲疑,終是點了點頭。

沈兮女夫子道:“你們以後有什麽困難,都可以來蘭院找我。”

雲子陌點頭道:“多謝沈夫子。”

待她回到青雲雅築,腳下還飄乎乎的。

透過窗外,眼前的楓葉經過一番秋雨洗禮,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天氣陰冷,天空中陣陣烏雲,給人寒涼濕冷的感覺。

不知容城回來,會是何反應。

雲子陌正望著窗外的楓葉發呆,房門又被推了開來。

“怎的又不關門?臉色還這麽蒼白?沒事吧?”梅藍菽一臉擔憂地走了進來,還擡手要摸雲子陌的額頭。

雲子陌擡手擋開,懨懨答道:“沒事了。只是還有些累。”

梅藍菽笑道:“像個病弱女嬌娘似的。”

雲子陌還處於敏感期,聞言臉色一白:“你說什麽?”

梅藍菽戲謔道:“嘖嘖,臉都嚇白了,難不成真是位女子?”

雲子陌看著他天真無害的笑臉,忽而一笑。

她抱著雙手,開始打量他今日的蜜色長袍,三分調笑,七分邪氣地道:“如果我是女子,那如花似錦的梅藍菽,又是什麽?”

誰叫梅藍菽整日裏打扮得花枝招展,穿著女那千嬌百媚的女子裝飾還絢麗。

梅藍菽噗嗤笑了一聲,又做出一副雞皮疙瘩落地的模樣,自負道:“你少來。我可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迷倒萬千少女的公子藍菽公子。”

“說到藍菽公子的風流,確是讓無數兒郎甘拜下風。”卻是景蕭邁步走了進來。

“嗯,沒得說。”小七輕笑一聲,隨後而至。

“你們下學啦?”雲子陌看見二人,心裏頗為暖洋洋。經歷了昨日一事,二人在她心中已是生死之交的地位。

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為他們擋刀,流血。

“子陌,你感覺怎麽樣了?”小七的目光在雲子陌臉上停留了一秒,慢慢地移到窗外,看向楓葉。

“差不多了,沈夫子精通藥理,她說再養幾日就好了。”雲子陌回應道。

“沈夫子的醫術在博陵城極負盛名。”景蕭端凝了一番雲子陌的臉色,溫聲道。

“是啊,自沈夫子來了書院,夫子和學子生病不必下山找大夫,她大都能治好。”梅藍菽道。

“你義父可真神通,首富和名醫都成了青雲學院的夫子。”雲子陌心中微微訝異。

這更說明,青黎院長非同凡響。

“那是!青雲書院可是玄門大陸的頂尖學府。”藍菽頗為自得地道。

小七若有所思,緩緩道:“青黎院長,怕也不是位簡單的人物。”

“再不簡單,也和我們一樣食五谷,不是神仙啊。”藍菽笑道。

雲子陌等人看青黎神秘,但在藍菽看來,義父是再是熟悉不過的人,便不覺得有什麽。

“說的是。”雲子陌點頭道。

梅藍菽這時轉了個話頭,一派悠然地道:“不過,既然子陌要養身體,那明日休沐,就不跟我們下山游玩了吧。”

“明日就休沐了?”雲子陌臉色頗為吃驚。

已經過了這麽些時日,容城還沒有歸來。

正說著話,突然有人敲門。

門原是敞開的,眾人只見一書童垂首立在門外。

雲子陌道:“有什麽事情嗎?”

書童道:“我找蘇公子。”

景蕭上前一步,道:“何事?”

書童道:“蘇公子,您府上一位叫蘇景瑟的人說有要事稟告。現在他在書院門口等您。”

景蕭點頭,道:“多謝。”

隨後,景蕭轉身朝眾人一禮。

幾人回禮,他這才出門而去。

雲子陌看著景蕭離去的背影,道:“景蕭真不愧是景蕭,無論什麽時候都記著這些禮節。”

藍菽道:“他們蘇家家規繁多,他從小就這樣。”

雲子陌奇道:“哦?你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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