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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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喝什麽?”

李易峰仰起頭看見陳偉霆從袋子裏撈出瓶易拉罐飲料輕輕的放在了李易峰的額頭上,冰冷的外殼激得他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有什麽?”

他維持著仰頭頂著易拉罐的姿勢問道,陳偉霆扶著易拉罐,單手拎起袋子往裏頭看。

“啤酒,果汁,還有……百事可樂。”

“啤酒!”

“你家保姆不是不準你喝酒嗎?”

李易峰擡手搶走額頭上的罐子,二話不說迎著海風就打開了拉環。

“我又不是未成年!還用他管!”

陳偉霆沈默地看著李易峰大喇喇坐在枯樹枝上,丟開拉環仰頭就舉著易拉罐往嘴裏灌,剛下嘴一口他就表情古怪的拿走罐子咂了砸嘴,感覺味道不大對。

“嗯?這個是果汁啊?啤酒呢?”

從口袋裏掏出了啤酒交換走李易峰眼巴巴遞過來的果汁,陳偉霆挨著他身邊也在枯樹枝上坐下了。

這片沙灘人影稀少,現在是深夜時分,更加不會有人會往這裏來。四月的風還很大,從海上飄蕩著吹來揚起李易峰的額發,那頭本來就蓬松的短發被吹成了七零八落的模樣,東西南北都翹著幾根不安分的,他毫不在意。有啤酒喝有海風吹,其實算起來很愜意的,如果身邊沒有這個雙龍的大佬大約就更加完美了。

“回來快一年了,還沒來看過香港的海。”

“在美國沒見過海嗎?”

李易峰擺手:“不一樣的。”

陳偉霆喝了李易峰先前遞回來的果汁,萬籟俱寂,唯剩下風聲海浪聲和身旁李易峰的呼吸聲,甜膩的果汁入喉倒是每一滴都沾滿了歡喜。身邊的人不安分,安穩的坐了沒幾分鐘就忽然起身迎著海走了,黯淡的光裏可以看見大作的風吹著他的白色T恤,裹出了個透亮的輪廓,瘦削,清瘦,仍舊是個少年的體型。

阿霆就在原地看,看著他的背影慢吞吞的喝果汁,冰冷的易拉罐在春夜裏漸漸溢出水來,沾得滿手又濕又粘,像是觸碰了摸不透的東西,硬冷,難以捉摸,卻又欲罷不能。

“霆哥!”

李易峰已經走到了岸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鞋也脫在了去路上,此時站在起起伏伏的海浪裏舉著手裏的啤酒罐朝陳偉霆打招呼——不像大佬,像個從隔壁鄰家走出來的少年,單薄的身形在海風裏變成了盞孤獨的燈,微弱的散發著光誘使陳偉霆前往,可也只有陳偉霆知道他的燈芯裏藏著數不清的秘密,摸不著看不透。

起身沿著李易峰踩出的腳印向同一個方向走去,及至走到近前了,李易峰也喝光了啤酒,忽然使勁兒把好好的空罐子給捏成了扭曲的形狀,陳偉霆看他遞過來那個被捏扁的罐子,冷淡的斜睨一眼不給回話。

“霆哥你今天答應了我什麽?”

海浪沖上腳背,指縫裏都是綿軟的沙子,在慢慢地撓著陳偉霆。

“什麽?”

“說說耀文的故事啊,我很有誠意要聽的。”

“你告訴我為什麽對耀文哥那麽好奇我就原原本本的講給你聽。”

李易峰摸摸眉毛,透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圈兒,表情古怪,右邊嘴角微微上翹,勾出個不可思議的貓弧卻又決計不是笑的表情。

“我要權衡下應不應該告訴你。”

“那我也可以權衡下選擇聽還是不聽,說不定下一分鐘峰少你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想說耀文哥了。”

“做大佬那麽不講信用說反悔就反悔的哦。”

陳偉霆抿唇笑,對於反悔這個詞並不反感,甚至於很容易接受。在這種人生裏混跡,有信用就不能完整的活下去。當年他也和淩端稱兄道弟講所謂的信用,不過淩端賣了他一道他自然就要賣回去,信用能換命嗎,顯然不能。

“你合作的話我就不反悔。”

李易峰站在海風裏,腳淹沒在前進又退回的海浪中,與陳偉霆進入了同一個境界,細軟的沙也在撓他的心,慢慢的,輕柔的,一點一點的,在撓他,用最細微的動作,不易察覺卻又癢得莫名。

“我回香港第一天歐陽少恭就告訴我,雙龍是洪欣最硬的對手,李覆的死說不定也和雙龍脫不了幹系。在皇朝那天晚上淩端告訴我開槍的不是新竹的人,那人的背後是新竹惹不起的幫派,那就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麽是洪欣自己的人反骨,要麽……”

李易峰的另一邊嘴角也翹起來,貓弧呈現了完整的弧度,是個帶點奇妙味道的笑容,看在眼裏是品嘗到了不可思議的滋味,不可言說的感覺。

“就是霆哥你的人,我沒猜錯的話,耀文的死和你還有淩端都有關系,我要信你還是信淩端呢?打聽下耀文的死於你我都有利啊。”

“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易峰舔舔嘴唇,眼睛被海風吹了會兒已經有些許泛紅的跡象,他眨眨眼,眼底溢出點淚光。

像只貓。

“霆哥你一定不會騙我的。”

尹千觴在客廳等了一夜,直到半夜兩點李易峰才終於回到家。他聽見開門的動靜,連忙打開客廳燈迎出去,李易峰開門進來在玄關處就手忙腳亂脫了鞋,隨手拎起一只掉個個兒,裏頭窸窸窣窣落下不少沙子。

“哎呀煩死了,全是沙子!明天叫人來打掃幹凈!”

“你那麽晚才回來是去海邊了?”

“廢話,千觴你等等,先讓我去煮個面吃,餓了。”

也顧不上穿拖鞋,光著腳就跑廚房去了,尹千觴跟在後面進去,見他打開冰箱摸出兩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真的是打算給自己下碗面吃夜宵。

“多煮點。”

李易峰燒上水,擡頭瞪大眼睛。

“千觴,有手有腳不能自己煮嗎?還等大佬伺候小弟?!”

“順便了,快煮。”

李易峰鼓起腮幫子不開心的洗菜打雞蛋,鍋裏的水很快就冒泡沸騰了,他撈出把面條,也不計較數量,一股腦丟進鍋裏蓋上蓋子,尹千觴站在流理臺旁歪著身子看他悠閑的站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勾起右腿,腳背在小腿上輕輕的蹭兩下,姿態愜意大概身心都很輕松。

“你今天和陳偉霆做什麽了?”

“嗯……吃了飯然後去海邊走了走。”

“其他的呢?”

李易峰掀開蓋子,水蒸氣升騰起來,他瞇著眼把筷子伸進鍋裏攪了攪。

“耀文是淩端殺的,我猜的也差不多對了。”

“陳偉霆告訴你的?”

“難道還是淩端告訴我的。”

尹千觴覺得這事不可思議,四年前耀文意外死亡,當晚屍體就被火化骨灰送進陵園,雙龍上下曾經跟過耀文的人馬對此事都非常有意見,他們連屍體都沒見到就要被迫接受耀文死亡這個事實,而耀文曾經的得意門徒之一淩端也從雙龍出逃。尹千觴記得這事引起不小反應,雙龍的元老們紛紛要陳偉霆把耀文的死說出個頭頭道道來,而淩端拖著傷腿上洪欣求收留,被李覆拒之門外,最後淪落到了新竹做起了泊車仔。

“他說的話有幾句可信的。”

李易峰執著筷子,筷尖在半空裏指指點點。

“我跟他說殺李覆的要麽是洪欣的反骨仔,要麽是雙龍的人,他為了洗脫這層嫌疑一定會說耀文是淩端殺的,引著我去相信是淩端挑撥離間。”

“那他……”

“他這個人,做事特別有把握才會下手,如果是他殺的,一定不會留下那麽多後患。”

“淩端沒死不就是後患。”

面好了,李易峰急急忙忙把青菜丟進去燙熟撈起來,裝盤,換上炒鍋倒油準備煎雞蛋。

“每個人都有軟肋,陳偉霆的軟肋太簡單了。把鹽找給我。”

尹千觴從櫃子裏翻出鹽遞給他,李易峰接過去,順手把雞蛋倒進鍋裏,熱油遇上蛋液,金黃的色澤瞬間蔓延在整個鍋底,李易峰打開抽油煙機,在刺啦不斷的響聲中擡起頭。

“他太重感情了,我都不知道該說這是霆哥的優點,還是他人生的敗筆。”

雞蛋出鍋,李易峰把自己那碗的佐料放好,然後把旁邊那碗清湯寡水的素面推到尹千觴跟前。

“自己弄啊,頭一次聽說當大佬還要給小弟做夜宵吃的,真是。”

“說起來,覆爺很看重陳偉霆這點的,雙龍上下對耀文的死大鬧的時候,如果不是覆爺出面,陳偉霆怕是這個坐館都當不下去了。”

“關我什麽事,你趕緊把耀文那些手下的名單弄齊給我,這幾天陳偉霆要回去清理門戶,我估計很快就要出動靜了。”

李易峰端著面走到客廳打開電視機,他頭頂上昏黃的壁燈在這個四下都是黑暗的屋裏營造出了不一樣的氣氛,而李易峰是燈下最顯眼的存在,他挑起面急匆匆的吃,一邊還不忘拿起遙控器調臺。尹千觴走過來,看他專心致志的看電視,身心已經不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

“很快就會給你。”

“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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