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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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空姐挨個送餐的時候陳偉霆剛剛從睡夢中轉醒,肩上蓋著的薄毯滑落下去,正在偷偷打量從過道那頭推著餐車過來的空姐的李易峰意識到他醒了,慌慌張張伸手來替陳偉霆將滑下去的毯子拉回去蓋好。

“我睡著了?”

“嗯,你有點發低燒,鐵人霆哥也會有生病的時候真稀奇。我找空姐要了感冒藥了,待會兒吃完東西吃藥。”

陳偉霆舔舔嘴唇,喉嚨火燒火燎的痛,燒得他嘴唇都起皮了,舌尖碰過去都是劇烈的摩擦。李易峰把毯子拉過他的肩膀,邊角塞進背後,摸摸他的額頭,稍許還是有些熱度,比睡之前要好很多。李易峰摸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陳偉霆,滿面都是憂愁。

病中的陳偉霆看他滿臉愁容,幾乎都要以為他是在心疼自己生病了,但是還算清醒的頭腦在一秒鐘不到的時間裏迅速的否定了這個猜想——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崽子怎麽可能是心疼人。

“霆哥,你不願意來我不逼你的,你看看,你剛到機場就生病了,大把的洋妞等待我再次光臨她們祖國,到時候我可沒閑工夫照顧你啊。”

陳偉霆想要回話,奈何嗓子嘶啞張嘴困難,好不容易咀嚼半天,空姐的餐車到了。李易峰懶得搭理他,隨手接過空姐遞來的一份飛機餐就甩到陳偉霆面前去。

“反正你病了吃不下,隨便點了,我待會兒拿藥給你吃啊。”

陳偉霆伸出手來打開蓋子,還好飛機餐不差,不然按照李易峰這個沒良心的德行還不知道要隨便到什麽地步。他註意到旁邊李易峰領了飛機餐後笑嘻嘻的開始和空姐交談,開場白中間語都可以過濾掉沒有什麽意義,可結束語陳偉霆聽起來就不是那麽輕松了。

“美女姐姐你喜歡普希金,泰戈爾或者彭斯還是裴多菲?”

空姐楞了楞,禮貌的回話。

“先生如果你還有什麽其他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叫我。”

說罷推著餐車越過了他們的座位,陳偉霆幹巴巴的吃著牛肉,斜眼看李易峰不死心的站起來轉過身,雙手撐在椅背上繼續追問。

“不喜歡國外的國內也可以啊,海子還是顧城?或者最通俗的烏青我也懂的!”

“先生麻煩你坐好,這樣會影響其他乘客的。”

“詩不好我們可以談數學,微積分還是解析幾何,我什麽都可以來點!”

“先生,請你坐好,這裏是飛機上。”

在吃飯的陳偉霆終於按捺不住笑出聲來,笑得太突然,牛肉差點嗆進喉嚨。李易峰聽見笑聲憤怒的轉頭過來,陳偉霆邊笑邊咳,眼角都迸出了淚花。

“笑什麽笑,趕緊吃你的!”

“峰少,平時牙尖嘴利的不得了,怎麽搭訕姑娘這麽沒本事,真是空有一張面皮。”

李易峰氣呼呼的轉回來坐下,對於陳偉霆的調侃非常不開心,人生頭一遭遭遇了搭訕失敗,這張好看的面皮也確實有點繃不住。他掀開餐盤蓋子,裏頭是雞肉餐,對比一下隔壁陳偉霆的牛肉餐感覺並不是那麽美味,他咬著叉子眼巴巴的看著陳偉霆的盤子,陳偉霆被看得有點發毛。

“幹嗎?”

“霆哥,我倆換換?”

陳偉霆斜眼睨他,見他表情真誠,就是咬著的叉子有點調皮的阻礙了他這副誠懇的模樣。陳偉霆看看自己已經吃了一口的牛肉,認命的把盤子遞給他換過了那份看上去實在不怎麽樣的雞肉餐。李易峰根本不計較牛肉上缺了一口,開心的吃起來。

“倒是峰少你眼光不錯啊,那個空姐長得蠻漂亮。”

“那是,我的眼光向來不錯。”

“嗯,包括選男朋友。”

李易峰咬著牛肉鼓起腮幫子,陳偉霆戳戳他的臉,蓋上了餐盤。

“快吃,我再睡會兒,到了叫醒我。”

“你再吃幾口!待會兒拿藥來你怎麽吃!”

“吃不下,藥拿來我直接吞了吧。”

李易峰拗不過他,看他扯起毯子重新閉上眼睛,只好默默的替他掖好毯子邊角,繼續低頭吃飯去了。

飛機機翼劃破層層雲朵向著遙遠的大洋彼岸飛去,李易峰沈默的看著機翼下的雲層,一團裹著一團,一塊疊著一塊,天地宛如白色巨大的紗幔,層層包裹著他與陳偉霆置身的這個小小的空間,跟隨著風向著遠方而去。

陳偉霆睡熟了,鼻間是綿長的呼吸,一改平日裏略顯陰沈的神情,成了個安然恬靜的少年模樣。李易峰咬著叉子伸手去摸他的眉間,指尖觸及到皮膚時陳偉霆有點不悅試圖躲開,大概是迷蒙間意識到這是李易峰的手指,很快就妥協了。

會是怎樣的命運才描繪出如此覆雜的故事。

主線黯淡無光,枝節錯綜覆雜,非要比喻的話,大約算是一棵古老龐大的榕樹吧,氣根叢生,張牙舞爪的在白日裏凸顯自己的存在。

是一棵獨樹即成林的植物。

如果一直都在萬米高空之上該多好,至少,可以獲得許多安穩的時間,不再去管這個故事究竟是何模樣,更加不用再去猜測你究竟裝了怎樣一顆心。

淩端在玩兒一只打火機,金色的殼邊緣有些微摩擦的損傷痕跡,這是很多年前陳偉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四年前那夜裏他被打中了腿,倒地時打火機從口袋裏掉出來撞上碎石碰壞了表面,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就像是他永遠都不可能再好起來的右腿。

“你家大佬去美國了?”

歐陽少恭搖搖手裏的酒杯,紅酒晃來當去留下掛杯的痕跡。

“這不是在問廢話嗎?”

“可我怎麽聽說阿霆也一塊兒去了。”

“淩端你這話說的,我綁得住李易峰難道還綁得住陳偉霆嗎?他要一塊兒去我總不能去劫機。”

歐陽少恭一口幹下了紅酒,淩端仍舊站在窗邊擺弄他的打火機,香港傍晚的天空帶著詭異的紅色,火燒雲從天邊鋪天蓋地奔湧而來,是場來勢洶洶的大火。

“你綁不住阿霆那就是意味著他倆回來後洪欣和雙龍要聯手了?”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說的那麽有把握,倒是說說少恭你打算怎麽做。”

高腳杯放在桌上,旁邊醒酒器中還餘下了不少的紅酒,歐陽少恭拿起來仔細地觀察裏面的內容——層層蕩漾的暗紅色液體是與窗外天空中相同來路的大火,狂熱奔放,途徑的地方不打算留下任何殘渣。

“那就是要靠淩端你了。”

飛機降落時美國已經入夜,李易峰和陳偉霆拿了行李出來發現舊金山的天氣並不是那麽美好,十一月的天氣寒冷,且淅淅瀝瀝的落著雨。李易峰從行李箱裏掏出件大衣丟給陳偉霆穿上,去路邊招的士前往酒店,陳偉霆吸吸鼻子,感冒在雨夜裏又加重的趨勢,喉嚨很是不舒服,像是被人放了把火。

“住酒店?你在舊金山的家呢?”

李易峰一邊把行李箱往後備箱裏丟一邊看似不經意的回答他。

“哪兒有什麽家,霆哥你想太多了。”

“那你……”

“那我以前是住在舊金山的什麽地方嗎?我上高中我媽就死了,我讀了寄宿制學校,把房子賣了,假期要麽租房要麽住酒店。”

關上後備箱,他撐著黑傘站在的士旁,陳偉霆望著他,像是在看雨夜裏一尊詭異的雕塑。

“反正至少李覆他是不會讓我睡大街的,這大概也是他做父親做稱職的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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