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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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秋沒有理會裴聲的沈默,繼續帶著壓迫的語氣說話:“我知道你不是貪圖勢力或者金錢的人,你答應他,大概是因為他真的讓你開心感動,得到了一些慰藉。但是你應該知道,夏之旬是個把戀愛當消遣的人。他在你面前怎麽說,在別人面前也會怎麽說。他告訴你的話,曾經也告訴過別人。”

裴聲錯開夏之秋如炬的雙目,說不出話。他現在腦子很亂,被太多疑問環繞。李湫為什麽又開始針對他?夏之旬又怎麽會和她有聯絡?他想不清楚事情是從哪一步開始脫離他的掌控。裴聲又陷入了熟悉的恐慌感中,但盡量平靜地說:“之秋姐,我剛回來,很多事情都還不清楚,可不可以讓我和..他先談一談?”

“沒必要,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全都可以告訴你。”陽光愈發刺眼,夏之秋看著眼前的男孩,掏出了墨鏡戴上,“夏之旬為你和一個叫做左應宸的人打架,把自己折騰到警察局,好巧不巧,他剛好就是李湫的未婚夫。李湫出於某種原因記恨你,於是在你們學校的論壇裏給你潑臟水,結果被夏之旬找人壓下去,吃了啞巴虧,氣沖沖地拿著偷拍你們的照片去找親哥說理。而李家和我們一直以來都不對付,這些照片被李英看見,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他威脅我要把照片公開出去,後果就是我和其他人一起費心布的局化為烏有,反而還陷入了不可控的風險。”

“就是這麽個經過。事情也不覆雜,但是我省略了很多細節,比如夏之旬打架時候落下的傷,再比如他...”

"對不起之秋姐。"裴聲無法再聽下去,猛然開口,聲音急促,拳頭也緊緊攥著,“是我的錯,我會負責處理好。”

“你只是個學生,能怎麽處理?還有夏之旬,他也挺可笑的,居然說因為放不下你而想推遲出國的時間。”夏之秋哂笑,搖搖頭,“他連自己的事情都解決不明白,還要樂於助人,你說這是不是自不量力?”

“小裴,我沒有戴有色眼鏡看人的意思,同性戀不是犯罪,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我也沒有那麽不通情達理。但問題在於夏之旬也能愛上女孩,我相信這你是知道的。既然這樣,我怎麽能看著他放著一條明路不走,反而把自己搞得渾身淤泥?”夏之秋覺得光說話似乎不太夠,於是打開手機,滑動手指,找出了她給夏之旬和喬千裏拍的合照:“你看,他們倆是不是更般配一點?喬家的獨生女,現在就在美國讀書。”

裴聲擡眼去看,照片裏夏之旬身旁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女孩看上去與他同歲,身姿挺拔,神采飛揚,他們一起笑著,拍照的地點是夏之旬的家,日期是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

夏之秋收起合照,並未對這張照片的來頭做解釋,甚至覺得裴聲誤會了最好。

“你們年輕人啊,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我當初是因為信任你師姐才找你來給他補課,而且給了你超過市場價的報酬。你既然拿到了好處,就不該放任他拿人生當兒戲,不該讓他因為你喪失對自己的規劃和要求。你如果是真心對他,拜托你想清楚,他付出的和得到的究竟能不能成正比。”

“我爸年紀大了,整天為公司操勞,為兒女操心,身體也不好,這事兒我還瞞著他,而且我希望他可以永遠都不必知道。”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你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決定吧。”

夏之秋走之前問要不要送裴聲一程,裴聲搖頭,夏之秋關上車門,車子絕塵而去。

耳邊終於安靜下來,裴聲緊繃的神經放松,呼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他擡頭看看頭頂炫目的太陽,那是種近乎白色的淺金黃,沒了慣常的溫暖感覺,只剩下刺目。他看得眼睛發痛,快要流淚的時候終於低下頭,然後然後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緩緩抱著膝蓋蹲下來,試圖解這道陷入死局的題目。

他很不安。雖然夏之秋的質問和怪罪是他早就在腦海裏演練過千百次的場面,也告訴過自己不要怕,但現在他根本就無法從容應對。眼下這場風暴因他形成,但他卻束手無策。如同蝴蝶效應一樣,他在很多年前錯誤地煽動了翅膀,造成的颶風跨越年限,一直吹到了現在。始作俑者是他,可陷在漩渦中心的人卻變成了夏之旬,還有更加無辜的夏之秋。

為什麽,他好像永遠不能給別人帶來好的結果呢?原生家庭的矛盾是因他而起,一直被李湫纏著要怪他太在乎尊嚴,可能害夏之旬陷入不太光彩的醜聞的是他,讓夏之秋無法收網捕獵的人也是他。

而這其中他最無法承受的,就是夏之旬的付出。一朵即將枯萎的花可能需要水源,但並不需要一片海。可是夏之旬想給他一片海,他快要承受不起海水的重量。

裴聲把頭埋在手臂裏輕輕嘆息,然後感到頭頂落了一只輕柔的手掌。熟悉的感覺包裹了他,他的呼吸再一次停了半秒。

夏之旬在機場坐等右等都沒見到人,好不容易等到張清暉,精神頭極佳的學者遺憾地告知他要找的人被夏之秋截了胡。他當即心裏就升騰起了非常不好的預感,想到夏之秋開的是公司的公車,於是趕快定位查到地點,打上車就來。

盡管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可是一來就看見裴聲垂頭喪氣地蹲著,心情依然毫無懸念地down到低谷,只能慢慢走近,然後用掌心蹭蹭裴聲柔軟的發梢,輕聲說:“起來吧。”

裴聲仰起頭看夏之旬,笑了笑,抓住他的手站起來,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個白色的禮物盒:“你來啦,這個是說好了要給你買的。你生日快到了,本來想那個時候給你的。”

夏之旬接過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盯著看了半天,輕手輕腳地合上,四下看去,確定周圍沒什麽人,湊近親了一下裴聲的臉頰:“謝謝,我特別喜歡。”

裴聲下意識地想回一個擁抱,雙臂伸出去之後僵了一秒,然後慢慢放下。他註視著夏之旬,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裝作輕松的說:“之旬,你出國吧,聽你姐姐的話,我能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夏之旬心頭一緊,一把攥住裴聲的手,問:“那我們兩個呢?”

“我們兩個...”裴聲的聲音漸弱。他沒辦法對夏之旬緊張的目光視而不見,他說不出要分手的話,盡管那是夏之秋想讓他說的,也是他該說的。可是他現在的確也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一場從頭到尾都不對等的愛情,他除了自慚形穢之外,還能做到什麽呢。

沈默像風一樣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你累了吧,我送你回去,這個問題想好再告訴我。”夏之旬放棄了逼問,猶豫片刻,然後依舊選擇牽起裴聲的手,兩人一起往棧橋口走。

兩個人在濱海大街打上車,快到學校的時候裴聲的電話響了。他接聽,是陳曉婉讓他回家一趟。

“師傅,麻煩拐到老城區的水泥廠家屬院送。”

裴聲阻攔:“那要繞路的,我自己去就可以。”

“聽話。”夏之旬無奈地笑,為了緩和壓抑的氣氛,還順便開了個沒水準的玩笑:“萬一以後就沒辦法送你了呢。”

裴聲心口疼了一下,扭過頭去看窗外。

水泥廠家屬院的老舊小區裏,陳曉婉剛送走夏之秋,疲憊的臉上神情凝重得嚇人,一旁坐著的孫繼勇則有些手足無措,臉色是不正常的青白,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裴聲告別夏之旬回到家,即將掏出鑰匙想開門的時候,孫寧遠先一步出來,把他攔在防盜門外。

“餵,一個壞消息,你那點事兒全都暴露了。”

裴聲楞了一下,馬上就明白孫寧遠嘴裏的那點事兒是什麽,頭比吹海風的時候更痛,心跳也有點說不上來的急促,慌張的感覺越發強烈:“是你說的?”

孫寧遠一臉怎麽可能的吃驚表情:“你腦子壞啦,我還指望著你要錢呢,我怎麽會說,是李湫先來大鬧一通說你不知檢點,然後還說要聽你道歉,不道歉就用不罷休什麽的。沒多久,又來了一個叫什麽秋的女人,一板一眼地讓兩個大人勸你早點想通,想通之後,出面幫忙解決李家的麻煩。”

“你媽,我爸全都知道了。”

裴聲有點站不穩,心裏害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快逼得他喘不過來氣。

“還有這些,李湫這回確實是太狠了點,我也沒想到她能把你的事兒發到學校論壇裏。”

孫寧遠嘖了一聲,把李湫發給他的論壇截圖打開。裴聲想起夏之秋說的論壇抹黑,他本打算找機會和夏之旬談談他離開的一個月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卻沒來得及,現在蹙著眉一點一點地看這些刺目的截圖,越看越覺得急火攻心,冷汗遍布全身。在滑到最後一張的時候,裴聲乍然間劇烈心悸,下一刻,人直楞楞地倒在了孫寧遠眼跟前。

孫寧遠大驚失色,他即便一向對這個便宜哥哥冷眼以待,但骨子裏還是個怕事兒青年,見不得這麽嚇人的場面,狠狠拍了裴聲好幾下都拍不醒這人,緊張地回家找大人。孫繼勇驚上加驚,擼起袖子一把就抱起裴聲往樓下跑,邊跑邊讓陳曉婉給120打電話。

孫寧遠有點被嚇著了,頭一回有點良心,攙著陳曉婉緊隨其後下了樓。

裴聲遲遲沒有轉醒的跡象,幾個人在樓下心急火燎地等了十分鐘,救護車打著燈過來,人被放在擔架車上,車往外拐的當口,醫生把急救措施嫻熟地來了一遍,沒多久,蒼白的人掙紮著睜開了眼。

兩個大人急忙問醫生到底是什麽情況。

醫生摘下聽診器:“問題不是很大,大概是心悸引起的緊急休克,到醫院看看情況。”

抵達醫院之後,裴聲被推著去做所有急診能做的檢查,然後回到病房裏躺著。

最終,接診的醫生拿著報告單敲開病房的門,言簡意賅地說他沒有什麽生理上的毛病,考慮精神原因,建議他掛心理科好好看看。

“小夥子,我看你身體機能都好好的,臉色這麽差,平時多註意放松才行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醫生邊說邊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容易,各個壓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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