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前緣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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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旬編了一套話,從夏之秋嘴裏了解到李英一家究竟是何方神聖。思忖片刻,又托夏之秋之前的秘書去查李湫的行蹤和聯系方式,淩晨看著反饋回來的一串信息沈思。

無業游民大小姐,性格囂張,訂婚宴的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又臨時宣布推遲。

他冥思苦想,腦海裏終於閃過一絲線索。裴聲說過,他前男友快要結婚了,既然結婚,那肯定就有訂婚,那這個訂婚對象莫非就是李湫?所以李湫就可能是那個曾經找麻煩的女人,而且堅持不懈地找到現在?

真是好大一個冤家啊。裴聲這倒黴蛋,結仇都結得如此情深似海。夏之旬嘆口氣,開始琢磨要怎麽去打探一下情況,既不能讓裴聲擔心,又要盡可能搞清楚李湫其人是否就是他推測的那位。

但是夏之旬思考半天,也沒想出瞞著裴聲去問的辦法,只好直截了當去求證。

他本想打個電話,但是想到東八區和東九區有一小時時差,裴聲下午才整頓好行李,路途勞頓,現在大概已經休息了,所以改發微信。

但出乎意料的是,信息立馬收到了回覆,就三個字:叫李湫。裴聲則直接打了視頻電話過來,夏之旬接聽。

“這麽晚怎麽還沒睡?”

“我在準備明天的匯報,白天我和導師出去轉了轉,誰知道晚上就被通知匯報內容有變,時間也提前了,現在要趕緊補救。”裴聲拿出一副素描畫在鏡頭前展示:“你看,這是翻譯送給我的學校紀念品,這幅畫畫的是我們要去的大樓,設計很好看。”

夏之旬知道裴聲多少還是有些遺憾自己沒能按照自己的目標規劃去深造,現在大約是觸景生情,有些感傷,所以隔空拍了拍他的腦袋安慰:“沒關系,我們學校也很漂亮的,你要是喜歡素描,我回頭給你畫一百幅掛著。”

裴聲笑了笑,想起正事兒:“對了,你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她就是叫李湫,三點水一個秋天的秋,我把名字發給你了。”

夏之旬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捏捏眉心,這點煩躁就被裴聲捕捉到。

“怎麽啦?”

“沒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

裴聲見夏之旬不願意講,只能說:“你別在意,那些事兒都過去了,現在她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你也別為過去的事情心煩。”

夏之旬在心裏默默說不會才怪呢,沒回答,撒嬌:“想你了,你想我嗎?”

裴聲點點頭。

“別光點頭,你得說你想我,大點聲。”

裴聲看了一眼房門,確認關好,就彎彎眼睛,提高了聲音:“想——你——啦。”

張清輝在隔壁房間挑燈夜戰梳理匯報要點,呵欠連天,突然被這一嗓子給喊清醒了,握著筆的手抖了抖,意識到是自己那個一向內斂沈默,波瀾不驚的學生在直抒胸臆,深夜告白。

快六十歲的人,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和愛人相互說過這些最平凡又最溫暖的話,只是沒來得及說到變老,人就已經不在身邊。隔了道跨不過去的坎,再找不到另一位去說一句想你了。

張清輝笑著搖頭,喝了口咖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下肚,卻讓他覺得有些冷。他拉開百葉窗,瞧見遠處,深夜的校園,林木在燈光中隨風輕搖,仍有學生背著包騎單車經過。

年輕真是好啊,有大把時間去追逐一份熾熱的感情,研究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縱使經歷不幸,也有能找到人相擁著取暖。

感慨萬分了一小會兒,張清輝才咂摸出點不對。這小鬼頭,正是該馬不停蹄改PPT的時候,怎麽在這和小情人煲電話粥!裴聲從前可幹不出這種事兒!他無奈地笑了笑,又開始整理材料。

第二日中午一點,張清輝帶著裴聲一起去會見東大的幾位氣象學教授。他們來到一棟通體咖色的教學樓內,經過旋轉樓梯,推開二樓報告廳的門,發現一同來的除了幾位校內的學者之外,居然還有一位wmo的工作人員。

這倒是出乎張清輝的意料,wmo是國際上最有分量的氣象學組織,任職代表也都是在學術界或者業界有極大貢獻的人,比一般的大學教授名頭更大。好在他演講經驗實在豐富,裴聲也不會怯場,兩人配合,很好地講完了他們一年前的氣候動力學研究。

翻譯隨即開始問問題,並不難回答,直到最後,wmo的代表就極端氣候變化趨勢不明朗的應對措施提問,裴聲想了想,給出了回答,但重點強調了遙感觀測設備的使用和氣候變化預測的重要性,以及科研人員應當如何發揮作用。

“你認為應該依靠科技力量應對自然風險?”這位代表叫陳吉,是華人,會說中文,在翻譯幫腔之前擡手禮貌打斷。

“是的,科學始終是人類探索自然最便捷的道路。人類過於渺小,只能通過減少不確定變量來規避風險,提前應對。”

“那為什麽只開發針對專業工作者的預警系統,而不考慮建立一個全民化的,預警和科普性質並存的系統?”

裴聲思考了一下,鞠躬:“的確可以試著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只是基於預算和科學性考慮,因而有些不周。”

張清輝及時出來打圓場,解釋了當時不考慮更全面系統構建的原因。

分享會結束,陳吉邀請他們二位一起用餐。

餐廳就在校內,是一家小而雅的茶室,但也販賣定食套餐。

“中國地廣,氣候條件千變萬化,你們的課題有足夠的數據資料,是很好的研究。”陳吉開始點餐,“這家店的鰻魚飯最好吃,二位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的。”裴聲代張清輝回答。

“二位的名字很熟悉,請問你們是否參與過wmo的其他項目?”

“是的,藍皮書計劃中的焚風效應模塊,我們有幸貢獻了一篇文獻,參與編撰。”

陳吉恍然大悟,和兩人握手:“是我沒記住,那篇文章我也看了,非常完美。一片完美的論文,值得被載入國際氣象史。”

張清輝連忙謙虛。

餐畢,陳吉送他們出門,走之前表示他回到美國後,回去詢問藍皮書項目何時開展全球論壇,一定會爭取讓張清輝與裴聲共同出席論壇。

裴聲一楞,連忙說了句謝謝。

國內,夏之旬和王風傑就李湫的目的聊了大半個鐘頭。

“我不理解啊兄弟,她,一個富家女,聽你的意思家庭條件沒比你差到哪裏去,就算是以前有過節,也沒必要堅持不懈地去找一個品學兼優的貧窮研究生的麻煩,更何況這事兒都過去這麽久了。”

夏之旬猛點頭:“我也不想不明白啊,裴聲也沒告訴我她到底幹過什麽,只是說她被那個人渣男友蒙騙,還以為裴聲才是第三者,所以才找麻煩,但是這不都要訂婚了嗎,何苦呢。要不我直接去會會她?你知道的,我平生最討厭這種不擇手段的人,什麽事兒不能攤開了講,非得這樣沒臉沒皮的。”

王風傑阻攔:“不行,你這不是打草驚蛇嗎,你要先把能找到的證據都找到,搞清楚她到底想那照片幹嘛,是威脅你相好還是威脅你,目的又是什麽,不然你在暗她在明,豈不是白白讓她有機會將你們一軍?”

“也有道理,但我怎麽才能不打草驚蛇啊?”

“要不你也假裝一下,就說自己被裴聲騙了,裝作是和她同一戰線,先找到她打聽清楚目的,然後再隨機應變,要是確定沒什麽風險,你也可以直接挑明你的本意。”

夏之旬選擇嘗試一下,他要搞清楚李湫的目的,而且把照片騙到手。

所以當他聯系上李湫並見面時,假模假式地抒發了一大堆訴苦之言,什麽受盡蒙騙,真心餵狗、什麽心有不甘,想為自己報仇...

李湫驚呆了。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是這樣的。但她生性腦子不怎麽拐彎,還以為遇見同道中人,當即義憤填膺地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我當初花了那麽大的精力對付他,又是警告他媽媽,又是在他身邊鬧,那樣都不為所動,可真是沒下限啊。”李湫嫌棄地撇嘴。

夏之旬忍著想罵人的沖動,繼續微笑:“你當初是怎麽打擊他的?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唄?”

李湫揪出一縷頭發在手指頭上繞啊繞,目光盯著遠處的一桌情侶回憶:“也沒什麽,無非就是到打過他一巴掌,然後寄了點恐嚇快遞,搞掉了他一份工作之類的。”她突然一拍桌,懊惱:“現在看來其實也沒什麽啊,是不是還是不夠狠,早知道我就聽我男友的話再狠一點兒了。”

李大小姐沈浸在往事之中,一會兒想起自己那一巴掌似乎不夠解氣,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當初太心慈手軟,好不遺憾,完全沒留意到夏之旬已經快要把水杯捏碎。

夏之旬聽李湫毫無遮攔地講她曾經的風光往事,終於是再也笑不出來,心一點點下墜,發酸發痛。

人何以這麽惡毒?因為莫須有的罪名,把自己全部的惡意不加收斂地釋放,事成之後滿意離場,繼續無憂無慮地過日子,卻從不會考慮是不是做錯了。

他借口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已經三月初,天氣沒那麽冷,涼水也就沒那麽刺骨,澆不滅他沸騰的無邊的怒火。

但他還得拿到照片,所以不得不用盡從拍海報那裏學到的演技繼續去裝。

“不好意思,大概是心情太差,剛剛有點想幹嘔。”夏之旬實在擺不出好臉色了,扯了個非常合適的理由。

“沒事兒,你被這種人沾上確實挺倒黴的,想幹嘔也是正常。”她擺擺手,忽然又有點不好意思一樣,笑得甜美,“那個,抱歉啊,之前我想讓他不痛快,特地跟拍了你們約會的照片,想用照片威脅你和他分手,你別生氣。”

夏之旬裝作驚訝,倒吸一口氣,然後做出受傷的樣子點點頭。

李湫連忙開口:“但既然你發現自己被坑了,現在也用不著搞這些有的沒的了,這些照片,還有些以前的,都給你吧。”

“以前的?”

“哎呀,讓你看看他是怎麽勾引我男朋友的呀,看清他的真面目。”李湫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帥哥,你又是小明星又有錢,可別在他這兒吃虧。”

李湫伸手從袋子裏隨便抽了一張照片,看了一眼後極為嫌棄,像手裏拿著的不是照片,而是什麽發發臭的垃圾一樣,迫不及待地把照片遞給夏之旬。

“你看看他,在酒吧裏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的,頭發留這麽長,自己也不嫌惡心。”

夏之旬接過,看了一眼,整個人卻在那一瞬間被定格,再也聽不見李湫一開一合的嘴裏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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