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危機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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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才剛觸到皮膚,他卻忽覺腿彎被人從身後猛地一踹,失了平衡,兩腿咚地跪地,一陣劇痛中,刀從反方向脫了手。

“操!”他氣急敗壞地大罵,扭頭看是被誰陰了一把,只見一個醉鬼已然撿起剛剛墜地的刀,像拿著新奇寶貝一樣把玩,呵呵傻笑:“兄弟,你這刀,看著不太行啊,能削個蘋果不?”

萬分驚險的過程不過三秒,夏之旬瞳孔緊縮,冷汗遍布全身。他剛剛腦子一片空白,差點就想用手掌去抵住利刃,好在王風傑不知什麽時候起慢慢悠悠趕過來,歪打正著地救人於水火。

萬幸。

他只來得及在心裏說這麽一句,眼看倒下的人又要起身奪刀,夏之旬趕緊又跨坐他身上鉗制住這人,沖裴聲說:“他沒刀了,你趕緊走!”又朝另一個方向的王風傑吼:“你拿好刀,也趕緊走,別回來!”

王風傑接受指令,醉熏熏又走了,走之前還挑事兒似的踢了地上人一腳。

夏之旬看得上火: “你給我跑著走!別這麽慢!”

王風傑吼一聲“yes madam”,敬了個禮,邁著飛毛腿一溜煙跑了。

刀被拿走,裴聲心裏緊繃的弦總算松下來。他被刀劃過的皮膚在滲血,皮膚拉扯帶來的痛楚一陣一陣。但他沒走,也沒管不斷往下流的血,伸手把夏之旬拉起來。

“沒事了,他不會什麽功夫,都是裝的,沒了刀什麽都幹不成。”

左應宸被戳穿,冷笑:“這回你走運,但別以為到此為止了。” 他狼狽地躺在地上,看裴聲身旁的夏之旬,在口罩下陰惻惻地笑:“旁邊這個,你們在一塊兒多久了,上過床嗎?我猜應該沒,畢竟他金貴得很,輕易可碰不得。”

夏之旬震驚於如此輕浮的話,不可置信地瞪著口吐狂言的人,開口罵回去前被裴聲阻止。

“左應宸,我和誰上床是我的事,你管不著。”裴聲眉眼淡得像一捧雪,但突然笑起來,冰雪消融,“上一段錄音我刪了,但是剛剛錄下來的這一段,我不會刪,你要是還這樣不饒人,我們就公安局見。”

左應宸大吃一驚,他為了拿回那段錄音,在這破學校裏蹲了好幾天才找到監控死角,沒想到裴聲慌忙之中還能分神錄音當證據,大罵幾句,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樣驚跳而起,一瞬間又想拳腳相加給裴聲點顏色。

夏之旬趕緊擡臂擋住,中途又加了點力往前猛推,左應宸還沒回滿精力,腳步虛浮,往後趔趄一大步。他甩了甩膝蓋,骨頭哢哢響,不忿:“算你厲害,你可以留著,但如果你敢把錄音給李湫聽,進公安局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看著兜帽男走遠,夏之旬放松渾身緊繃的肌肉,伸手抹掉額前冷汗。

裴聲像沈默的路燈一樣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一點點撿散落滿地的東西。

“剛剛那個人是誰?” 夏之旬撿起幾個文件袋,整理好一起遞過去,緩緩問。

他從心驚肉跳的感覺脫身,現在腦子裏有點信息過載,想理清這一切究竟是什麽情況。

什麽錄音,什麽立秋,又是什麽上不上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我前男友。”裴聲收好書包,重新背上去,回想剛剛的鬧劇,晃晃腦袋,像是也覺得可笑,笑了一下:“我最犯過最大的錯就是遇見他。”

夏之旬啊了一聲,腦子裏漿糊一團。他分手也鬧得不愉快,但再不愉快也只是變成冷眼相待的陌生人,不至於險些交代半條命,還附贈幾句羞辱。

這世上和平分手的有,反目成仇的也有,但是這麽誇張的仇,他還是第一次在生活裏遇到。

他剛剛緊張中仿佛聽見裴聲說了那人的名字,好像是左什麽晨,有點熟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他不想再引得裴聲不悅,所以把這點疑問咽回肚子裏。

“謝謝你,還有你的朋友。” 裴聲擦一把脖子,一點血跡已經幹在上面,結成薄塊。還好現在是午夜,不然自己的樣子一定瘆人無比。他踟躕了一下,還是說:“以後不要這樣不管不顧地過來,很危險。”

“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不值得你冒這個險。”

夏之旬眸子暗了暗,又開始了。裴聲依舊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得沒理由。他想開口說別這樣,但下一刻居然被擁住。

裴聲使了力氣,抱得很緊,雙手在發抖:“對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受傷,我會擔心。”

夏之旬心一顫,手掌貼上裴聲後頸,輕輕捏了兩下,安慰:“你男朋友也沒那麽傻,不會硬碰硬的。”

不知怎的,天上忽得開始打雷,虬枝狀的閃電劃亮天空,雲極速流走,空氣突然就濕氣很重,好像馬上就要下一場雨。

青城已經很久沒有下雨。

幾乎是一瞬間,雨點就開始往下落,穿過樹葉落在地上,天空像被撕了道口子,傾倒下來蓄了半個月的雨水。

兩個人還未反應過來,瞬間被淋濕,趕緊跑進教學樓避雨。

這個時間,所有教室都已經上鎖,他們兩個身上倒是還好,但頭發濕了一半,往下滴水。

“去臨宿室吧,我有門禁卡。”

他滴滴兩聲刷開一道白色的門。

新校區走奢華風,新教學樓都很高級,而理工科尤其高級。臨宿室全稱臨時留宿室,差不多是一個小公寓,清潔人員定期打掃,比他們在外補課時的那間還要完備,一般用來給忙於項目夜不能歸的教師使用。

張清暉把自己的卡給了裴聲。

裴聲找了半天才翻出一條一次性毛巾,拆開,用溫水洗凈擰幹遞過去:“你先擦把臉吧,還有頭發。”

夏之旬接過來擦了一把臉,眼前走馬燈一樣回放剛剛的片段,越想越覺得後怕,而且非常奇怪。

裴聲從來都溫和有禮,平時根本沒黑過臉兇人,但剛剛兇險之中卻那麽反常,甚至故意去激怒那人…他們究竟有什麽過節,那段一直被爭來搶去的錄音又是什麽?這下再也不覺得裴聲編纂了一個前男友,心下十分憂慮。

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問,他只好邊擦頭發邊旁敲側擊:“你剛才怎麽那麽強硬,他一看就不是善茬,你們有過節,你不願意低頭沒關系,但總應該先裝個樣子吧,還說怕我受傷,你這樣不是才更容易受傷嗎。”

夏之旬說著,猝然想起那人是真的用刀抵住了裴聲的,頭發也不擦了,雙手抓過裴聲的肩仔細看,發現他還真受傷了。

靠近喉結的右下方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上面的血跡被雨水沖掉,因此不太明顯,但周圍仍然暈開點血色。

夏之旬看著就覺得疼,嘶了一聲,皺著眉:“疼不疼?”

“我小時候也總受傷,這些皮外傷都不算什麽的。”

“這裏有酒精嗎,先擦一擦消消毒,省得回頭發炎了。”

“沒有,因為總有同學在實驗室裏被儀器搞傷,所以老師們把藥箱拿走放到實驗室了。”

夏之旬只好去把毛巾洗凈,朝裴聲努努嘴:“過來坐下。”

裴聲在夏之旬身旁的板凳坐下。

“我隨便給你擦一下,回去之後記得自己處理好,別不拿小傷當傷,雖然看著不嚴重,但這個位置多嚇人,萬一當時王風傑沒來,你就得一命嗚呼了。”

夏之旬掌根托著裴聲的後頸,讓他仰起頭,另一手用毛巾擦拭傷疤周圍的血跡。

毛巾敷上頸間,傷口沾水的時候有點酸痛,但更多的是癢。裴聲能忍很多東西,忍痛忍苦他都在行,唯獨忍不了癢,而且癢這感覺一旦意識到,它就會像跟你作對似的越發讓人難以忽視。

他為了不去想這個感覺而閉上眼,但還是沒辦法忽視,像逃離捕撈網的游魚一樣往後躲,被夏之旬的手抵住。

“別亂動。”

“可是好癢,要不我自己來吧。”他睜眼,抿著唇盯著夏之旬。

夏之旬笑一聲:“這個位置你看得見嗎,這兒又沒有鏡子,忍著吧,我再輕一點,馬上就好了。”他說著就放輕動作,盡量不碰到傷口,只處理旁邊幹涸的血跡。

裴聲抗議失敗,但還是很癢,因為這點異樣感覺想笑,重新閉上眼,嘴唇翹起弧度,顏色紅得惹眼。

不笑還沒什麽,一笑就有點考驗人。

夏之旬默念清靜經,但逐漸擦得心猿意馬,最終還是沒忍住,彎下腰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下,蜻蜓點水又離開。

裴聲被突如其來的觸感驚到,倏然睜眼,對上夏之旬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下赧然,一把奪過毛巾:“看不見我也要自己來!”

“好好好,你來你來。” 貓科動物發威,不怎麽嚇人,但始作俑者選擇裝作被嚇到了。

裴聲憑感覺抹了一通,看夏之旬滿腹疑問又不知該怎麽開口的為難模樣,自覺交待老底:“他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小時候對我很照顧,算是我能逃避的唯一去處吧。後來提出要和我在一起,我那時候和他關系很好,又不怎麽懂得拒絕,稀裏糊塗就答應了。”

“結果他沒多久就另找了一個女友,事情敗漏後把臟水全潑到我頭上,他女友還來找我的麻煩。現在他馬上要結婚,想起來我這裏有段能威脅他婚姻的錄音,要我給他,不給的話就必須證明已經刪掉了,沒有一份留著。”

左應宸花大力氣才搞定李湫的家人,忙著做上門女婿,回頭清掃以前自己那些不幹凈的來往,忽然就想起來那段裴聲錄下的音,電話打不通,猴急得不行,直接來學校堵人,實在著急上火,所以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夏之旬把這個女人和馬友說的那個聯系了起來,面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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