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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要是走了,還怎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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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一時都沒說話,噅噅幾聲,卻是座下兩匹馬噴著響鼻,向對方伸出脖子,互相嗅聞。

蕭洵一把扯開自己的烏騅。

將崔拂向懷裏摟緊些,低聲叮囑:“坐好了。”

一抖韁繩,烏騅驟然發力,撂下劉素渠向前跑去。

身後鑾鈴聲急,劉素渠拍馬追上,擦肩而過時語聲微啞:“蕭洵,親事若還想做,就把身邊收拾幹凈!”

她重重加上一鞭,五花馬四蹄如飛,潑喇喇向前奔去。

崔拂低著頭,心上驟然一輕,如她所想,劉素渠並不能容忍蕭洵身邊有別的女人,他既然要做這門親事,總會有所表示。

下巴上一緊,蕭洵捏著她,扳過她的臉:“你很高興?”

“沒有。”崔拂立刻否認。

烏騅放慢了步子,不緊不慢往前走著,蕭洵看著崔拂柔順的臉,總覺得方才那一剎那,她是歡喜的,她是發現殺不了他,所以想逃了嗎?

松開她的下巴,懶洋洋地開口:“我不會放你走。”

微弱的希望徹底落空,崔拂聽見他帶著笑,半真半假:“你要是走了,還怎麽殺我?”

崔拂脫口叫出他的名字:“蕭洵!”

她轉回身看著他,一剎間濕了眼睛:“不是我,蕭洵,我從來都不想殺你。”

夢裏沒機會說出的話,如今當面說出,也算是給他一個遲來的交代吧?

臉頰上有粗糙的觸感,蕭洵擡手擦掉她的眼淚,他低垂著眼皮,神情晦澀不明,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份。

崔拂覺得喉嚨緊得很,喃喃地說道:“從來都不是我,我不知道嚴淩的計劃,我以為……”

以為憑著他待她這份不同,總有一天,她會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她還是太天真,嚴淩與蕭洵,爭奪著同個天下和同個女人,又怎麽可能兩全?

眼皮上一熱,蕭洵吻了上來,說話的聲音異常溫存:“別哭了。”

崔拂越發覺得難受,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蕭洵忽地笑起來:“別擔心,就算你想殺我,我也不會讓你得手,我會好好看著你,不給你任何機會。”

崔拂怔怔地擡頭看他。

蕭洵給她擦著淚,臉上帶著她曾經熟悉的,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肆意笑容:“阿拂,你想怎麽樣都行,反正,我不會讓你得手,我會好好活著,哪怕是綁也要把你綁在身邊,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崔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吧!”蕭洵踢了一腳,烏騅馬撒開四蹄,重新跑了起來。

顛簸起伏中,蕭洵緊緊摟著她,崔拂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心裏一時冷一時熱,起起伏伏,一刻也不能安寧。

這種感覺跟從前和嚴淩在一起時完全不同,嚴淩是春風暖陽,悠長而安穩,蕭洵卻是烈火巨浪,不容拒絕地席卷一切,讓人不得不追隨著他,一時被拋到最高,一會兒又被狠狠摔落。

崔拂在陌生的體驗中,喃喃自語:“可是,你還要娶親。”

她說的很低聲,以為他根本不會聽見,卻很快聽見蕭洵的回應:“那又如何?”

他低著頭,下巴擱在她頸窩裏,呼吸間的熱氣輕輕拂著她的耳廓:“阿拂,你有沒有熬過鷹?”

崔拂不懂他的意思。

蕭洵笑了下,沒再解釋。

她就像那只蒼鷹,不把最後一根傲骨折斷,就永遠不會向他屈服,趕去下人房也好,娶劉素渠也好,無論什麽手段,只要能讓她徹底屬於他,他都會嘗試。

天擦黑時,遙遙看見城門的輪廓,程勿用催著馬從內裏迎出來:“大王,大涼使團剛剛進城,領隊是劉鳳舉,太子請大王盡快過去商談。”

劉鳳舉,劉軌的長子,大涼的大王子,他親自過來,自然是為了重新商議親事。崔拂低著頭,腦中又冒出他剛才的話,阿拂,你有沒有熬過鷹?

……

二更的刁鬥聲夾在歌舞聲中傳進耳朵裏,是蕭洵在前院設宴,款待大涼使者,崔拂翻來覆去睡不著,叫過了阿金:“大王近來在熬鷹嗎?”

“婢子不知道,”阿金搖頭,“夫人要麽問問碧娘子?”

崔拂起身穿好衣裳,隨手將頭發挽了松松一個發髻,走出門外時,歌舞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廊下數步一個,站著七八個守衛,李五也在其中。

崔拂走到他面前:“大王近來在熬鷹嗎?”

李五猶豫一下,答道:“是。”

崔拂卻突然想起碧桃的話,軍士當值時,不得隨意與人攀談,連忙退開一步:“抱歉,我忘了你當值時,不能與我交談。”

站在青石臺階上,眺望著外院的方向,此時的蕭洵在做什麽?與劉素渠的親事可曾談妥?

嘉賓堂中歌舞正酣,蕭元貞舉起酒杯:“大王子與我都是專程為這樁婚事而來,足見雙方結親的誠意,今日我替六弟做主,還照著上次議定的條件,過些天就把親事做起來。”

劉鳳舉喝多了酒,懷裏摟著個美貌的歌姬,正在興頭上:“都是一家人,好說!”

劉素渠臉色一沈:“大哥且慢!”

她站起身來,胡服裘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上次商議的是陪送定襄、並州,如今不行,長平王無故殺了劉彪,你們大鄴須得賠禮補償,才能顯出做親的誠意。”

“劉彪一事純屬誤會,”蕭元貞不動聲色,“眼下誤會已經解除,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計較?”

席中突然一聲冷笑,劉素渠身後站起一個男人:“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他高鼻深目,滿頭黑發編成細細的小辮,鷹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蕭洵:“蕭洵,聽說你還養了個女人在身邊,一刻都舍不得離?二娘子天仙般的人物,憑什麽受你這份窩囊氣!”

“第五城,”劉素渠沈聲喝住他,“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坐下!”

對面席上,蕭洵漫不經心握著酒杯,他認得這人,劉軌的車騎將軍第五城,他的手下敗將,對於屢次敗在他手下的事一直不甘心。

“六弟你看,”蕭懷簡轉臉向著他,笑吟吟地開口,“還以為是大王子主持,結果一下子有三個人開口,鬧得我都不知道該聽誰的了。”

劉鳳舉頓時不幹了:“劉素渠,你也坐下!到底聽誰的?”

劉素渠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動,第五城又搶著開了口:“二娘子的婚事,當然聽二娘子的!”

他霍一下站起來,指著蕭洵:“你說,那女人怎麽處置?”

蕭洵嗤地一笑,抽出環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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