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從不反省自己。

比起反省自己, 第一反應就是去反省別人，不管做了什麽事都能理直氣壯，總有一套歪理扯皮, 被夏油傑揍了無數次也沒改過，臉皮厚到似城墻。

但是, 這一刻。

人生第一次, 他覺得, 自己真的錯了。

大錯特錯。

錯的離譜。

他抓起床上的外套就往外跑，一路瞬移，也顧不上控制精細，咒力不要錢一樣往外灑。

停下來的間隙，給家入硝子打了一個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下來，那邊嘈雜一片，硝子舉起手機，向對面的妖怪們示意了一下，走出店門。

“餵，如果你要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幹脆別張嘴——”

電話那邊, 五條悟的聲音少見的低沈。

“硝子，來公寓一趟。”

家入硝子：“大晚上的，你幹什——”

五條悟：“拜托。”

硝子的動作一頓, 本來要說的吐槽停下來。

她把煙掐滅在墻上, 認真道，“出什麽事了？”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

到底在哪！

從公寓出來的時候，五條悟還覺得自己很冷靜，但跑到最後一次見五條久的河邊，卻一個人影也沒有看到的時候，情緒就在腦海整個炸開了。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 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該死。

根本就冷靜不下來！

五條久是咒靈。

五年前對付特級的時候，對方就對他表現過濃厚的興趣，後來因為貓崽越來越強，再加上他們從來都呆在一起，所以，五條悟從來沒有擔心過他的安全問題。

但是，這次完全不一樣。

走路都難以維持的貓崽子，自己一個人深夜呆在全是咒靈的城市——單單想象這個畫面一秒鐘，他就覺得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呼吸困難。

一個可能性倏爾閃進腦海。

死。

五條久會死在他面前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的手就止不住的發抖。

五條悟按住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瞬移到路燈頂。

他要找到久。

現在，立刻，馬上。

三個穿著花哨的社會青年，兩個叼著煙蹲在自動販售機旁邊，另外一人拉上白色面包車的門。

“是這裏嗎？你確定？”

“當然。”蹲在地上的一人拉開錫罐，喝了一口啤酒，“我剛才還看到，千真萬確。”

“白色的波斯貓，眼睛是天藍色，最起碼能賣……”他伸出三根手指，“這個數。”

另一個混混驚呼，“三萬！？”

“想什麽呢你。”那人一巴掌呼上他的腦袋，“這個品相，最起碼三十萬！”

被打的混混捂著後頸傻笑，“哈哈，哈哈，說的是，那，貓……”

“在這裏。”

他的身前投下陰影，剛才拉車門的混混停在他身前，擡起右手，拎起一團白色的、濕漉漉的東西。

白色的波斯貓渾身上下的毛都被打濕，從尾巴往下滴著水。

混混老大晃了晃手裏的貓，它仍然一動不動，嘴裏卻緊緊叼著一個半透明的袋子，裏面裝著被水糊成一團，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

蹲著的手下嘶一聲，“它叼著什麽？怎麽濕成這樣？”

“不知道。”拎著貓的老大拉開面包車的後備箱，粗暴的把貓往裏一扔，“管他呢，回去吹幹，死之前找個人賣出去就行。”

三人坐上車，白色的面包車揚長而去。

隱藏在繁華的都市中，足立區的“山谷”，是日本有名的貧民窟。

低物價、臟亂差、治安混亂。

面包車老舊的引擎發出嗡鳴，車體隨著不平整的路面顛簸，黑漆漆的後備箱裏，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機油和嘔吐物的酸臭味。

貓崽子的爪子抖了抖，眼睛撐開一條縫。

這是哪？

他最後的記憶，是保持人形下了水，從泥沙裏翻出裝餅幹的袋子。

混沌的大腦已經很難連續思考，只剩下模糊的本能和一閃而過的片段。

五條久用爪子按住身邊的餅幹袋，調動身體最後能用的力氣。

回家。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白色的波斯貓變成少年，發絲被水打濕貼在臉上，五條久蜷著身體縮在後備箱裏，一手抓住餅幹的袋子，另一只手，緩慢的、重重錘了錘鐵皮的箱蓋。

前面的黃毛混混轉過頭，“老大，後備箱好像有動靜。”

開車的老大不以為然，“不用管，可能是貓醒了。”

後背箱的動靜越來越大，混混老大嘖了一聲，把車停下來，從座位前的車鬥裏拿出一個手電筒，扔給旁邊的人。

“拿著，去看看。”

“神原你也下車，望個風。”

這條路沒有路燈，黑漆漆的陰影中，有什麽蠢蠢欲動。

漆黑的後備箱裏，五條久握住手中的餅幹袋，積攢著最後的咒力。

只等——

後備箱打開一條縫，黃毛混混舉著手電筒的光照進來。

然而，兩人背後，長相扭曲的黑色龐然大物，像山一樣隆起！

五條久動作一頓。

眼看咒靈張開嘴，就要把眼前的人吞吃下肚，他一咬牙，白色的光點放在後面的怪物身邊，爆炸驟起，咒靈在嚎叫中碎成肉塊。

放完，小孩松開手，無力地閉上眼。

三人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一跳，哐當放下後備箱的後蓋，抱頭蹲了半天，才心有餘悸地重新站起來。

黃頭發的混混小聲問，“剛才是怎麽回事？”

老大不耐煩地回答，“我怎麽知道。”

那混混提著手電筒在四周掃了一圈，重新打開後背箱，隨著光線照入，忽然頓住，驚訝道。

“老、老大——貓不見了！！”

三人跟著光線往裏看，原本後備箱裏的白色波斯貓，變成一個渾身濕透、蜷著身體的白發少年。

三人面面相覷，在彼此眼中看到驚訝和茫然。

“這……”

忽然，黃色頭發的混混驚叫道。

“你們想什麽呢！我們發財了！！”

他色瞇瞇地摸了摸下巴，就差流出口水，“這品相——不比貓貴嗎！？”

“老大，這最起碼能值個兩千萬吧！”

五條久的手指抖了抖，最後，只來得及，把手心裏的餅幹袋握的更緊一點。

“嘿嘿，而且。”那混混發出猥瑣的笑聲，向前伸出手，“意外之喜啊，不如，送出去之前，我們先幹——”

陰影罩在他的身上，耳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

“先幹什麽？”

下一秒，黃毛混混的手腕被抓住，他睜大眼，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聽到哢嚓一聲，變形扭曲。

混混慢了一拍才感覺到鉆心的疼痛，發出尖叫，“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腹部已經狠狠挨了一腿，身體破空飛出去，胃酸湧出，無意識翻起白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白色頭發的青年，那雙同樣的冰藍色眼睛，好像從極寒之地結出的冰刃，聲線帶笑，卻仿佛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你剛才，說想幹什麽？”

這……這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另外兩個混混看得人都傻了，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不明的液體洇濕褲/襠，哆嗦著往後爬。

“你、你你你們才是，想幹什麽！？！”

然後，分別撞在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上。

黑色的帳緩緩落下，一條威武的虹龍顯出形態，橫著擋住兩人的退路，黑發丸子頭的青年盤起一條腿坐在龍身上，單手撐著下巴，居高臨下地擡起手。

長著尖牙的巨大蟲蛹破土而出，血盆大口對著兩人直沖而下。

兩人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幹什麽？”

夏油傑冷著臉跳下來，手掐上其中一人的脖頸——直到對方的臉漲紅掙紮，才出一口氣，嫌惡的放開。

“渣宰，滾。”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九點or十二點，再晚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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