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落寞暗了蒼穹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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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許久沒來這裏了,若不是因為喬南,恐怕我今生今世也不會來這了。

那日在天山涯,黑衣人遺留下的牌子我認得,上面的圖案便是沈元沖暗中培養的殺手所人人持有的一面牌子,那種牌子,我也曾有過一面。想來那日黑衣人留下的牌子也是沈元沖授意的,只是想讓我自個尋過來而已。

喬南在沈元沖手上,這是我沒想到,也極其不願面對的一個情況。

喬南武功雖高,但他畢竟不像沈元沖老謀深算。他雖在江湖上混跡多年,但以前因為武功低,與他打交道的皆是一些小嘍嘍,他不會那些陰謀詭計,不知在沈元沖手裏會遭遇什麽。

以前不覺得,現在上山頗有些吃力。我喘了口氣,繼續向前走,約莫爬了一個時辰,我才到達竹海山莊的大門前。

沈元沖應該在我上山的時候便知道我來了,這裏是他的地盤不是嗎?

果然,我進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攔著我。

沈元沖便在大堂內站著,擡頭看著堂中央的老虎畫像。

“喬南呢?”我冷冷地看著沈元沖,他不就是想逼我出來嗎?如他所願了!

“五年不見,你倒是一點都沒變。”沈元沖回過頭,戲謔地看著我:“從那麽高的懸崖上跳下,當時還身負重傷,你竟然沒死成,真是命大!”

我沒變嗎?不,我變了,而且變了很多。若是五年前的我,在看見他的那一刻,雖不能,但是我一定會有殺了他的心思。但是現在,我心中的憤恨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麽強烈。或許,是現在我不想讓恨占據我太多的心。

“喬南在哪?”我繼續問道。

沈元沖不緊不慢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而後慢慢地將茶杯放下:“自然是在山莊之內。”說著,他站起身來,“喬少俠在武林大會上一戰成名後,我聽說他一直在打聽一個女子的消息,便遣人去打探,將他所尋女子的畫像弄了一副回來。”沈元沖突然笑了,拍了拍身旁容卓的肩膀:“你房中藏著的那副畫像,以為我不知嗎?山莊內哪處沒有我的眼線?你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啊!”

容卓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看他的樣子,他的日子不見得有多好過。

只是,他過得如何,又與我何幹?

“我來了,你說條件吧!”沈元沖用喬南逼我出來,無非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除了我的命,當然還有別的。否則,我一進山莊他便可以殺了我。

“橫斷青雲劍與一念劍的劍譜!”

果然!

這個心思估計在我還是“血梨剎”的時候他就有了,只不過那時他還打不過我,便只有作罷。現在他尋著我了,我又武功盡失,他怎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過這樣看來,他是沒有從喬南那裏得到劍譜了,無名谷內的劍譜想必也是被喬南藏好了的。

“兩本劍譜兩條命?”

“不,一條。你的命,得留下!”

“好!”

我沒有與他討價還價。說什麽都是多餘的,他太多的秘密我都知道,他怎麽可能放過我!

“喬南的武藝是我教的,你先放他走!我在這裏,自然會將劍譜寫給你!”

我心理其實很清楚,沈元沖亦不會放過喬南。喬南武功高強,對他而言,是個威脅。但是至少現在,我要將喬南安全的送出竹海山莊。

“好!”沈元沖一口答應。他亦清楚我的性子,現下不放了喬南,他是決計得不到劍譜的,頂多我與喬南一塊死在這。當然,這樣喬南不會威脅到他,但是他得不到劍譜,就不能打敗齊痕秋,高傲如他,怎容許有人比他強?遲早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將喬南帶來!”沈元沖對著容卓說道。

容卓看了我一眼,便離開了書房。我看不清,也不想讀懂他眼中的情緒。

我在房中等著,不一會兒容卓便帶著喬南過來了。

“安逸?”

“喬南!”我努力想要勾起嘴角,對他笑笑。可是終究失敗了,在這裏,這個時候,我實在笑不出來。

喬南跨步走到我的面前,怔怔地看著我,而後,我的身子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手臂被勒得緊緊的,喬南將下巴支在我的頭頂,略微哽咽地問道:“安逸,你為何要來!”

這,是他第二次這般抱我。

第一次,是我們在無名谷,我的腳受傷的時候。

他的胸膛很舒服,他的懷抱讓我很安心。

“喬南?”我喚道。

喬南放開我,雙手卻依舊抓著我的雙肩,似乎怕我不見掉,我發現,他的眼睛竟是有些紅了。

我踮起腳尖,湊在喬南的耳邊說道:“你先下山,去找宋之虞。”

我悄悄塞給喬南一個荷包,荷包裏面有一張地圖,還有我的那個月兔玉墜。

以前每次來找沈元沖的時候,我都會在這座山上到處亂逛,因此對這山的地形已經很是熟悉。我來之前便猜到喬南被下了藥,內力全無,因此將這裏的地形畫了下來,好讓喬南能夠利用地圖逃生。

“不!”喬南的眼神變得很堅定,“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我們現在都在這,你不離開這,那我們都會很危險。他的目標是我,我還有用,他暫時不會對我怎麽樣。你趕緊下山,我還有可能獲救!”

“要麽一起走,要麽一塊死在這!”喬南依舊不肯獨自離開。

是我忘了,他是一個很固執的人,否則當初我們相遇後,我對他冷面相向,他也不會跟著我走了那麽久。不過我不可能讓他留下來,他在這,我反而不能專心對付沈元沖。

我望著喬南,他的眼中有些哀傷。

退開幾步,手迅速擡起,我將藏於自己袖中的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不想看見我因你自盡,便即刻下山。”

我在賭,喬南雖說寧願一塊與我死在這,但他還是不會忍心看著我死的。

喬南的眼睛變得更紅,緊緊地盯著我手中的匕首,我稍一用力,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喬南的眉頭立即皺起,手微微向前伸了伸,而後說道:“好,我走!”

“我送你出山莊!”

不管還站在書房的沈元沖與容卓,我和喬南一起來到竹海山莊的門口,我始終與喬南保持著一段距離,匕首還架在脖子上。

走到門口,我們皆停住。

喬南擡頭看了看竹海山莊的匾額,那雙眸子隨後落在我的身上:“安逸,一定要等我!”

“嗯!”我應道。

我不知自己的眼睛紅了沒有,這一刻,我卻非常的想哭。

我望著喬南離去,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我才將手中的匕首扔掉,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元沖:“給我安排今晚的住處!”

沈元沖將我安排在一個小閣樓中,這閣樓本就處於山莊的偏僻之處,幾乎沒有人來。他還給我上了腳鐐,腳鐐的另一頭鎖在柱子上,這倒是讓我小小地詫異了一番。

誠如沈元沖說的,我現在不會武功,腿也瘸了,他根本就沒必要將我鎖住。我對山莊的地形雖然熟悉,但這山莊裏面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我自己又怎麽能逃得出去?不過他既然將我鎖著,也可見他對我還是有一點忌諱的。

只是,這閑悶的時間後便不能四處走走了。

“惜兒!”容卓喚道。

“我的名字是安逸!”我依舊低頭寫著字,我不想看見他。沒有和他說我真正的名字,我不想讓他們知道百裏莫是我的哥哥。

“淩明惜早就死了!”

沒有聽見前方傳來聲音,怎麽,他是叫不出口嗎?

正想著,便聽見他用略微顫抖的聲音叫道:“安逸!”

我突然有些想笑,他將自己弄得這般悲情,是要給誰看?我雖決定不再恨他,但是也決計不會給他好臉色!我向來不是個大肚量的人,在他那般對我之後,我怎還會對他好言好語!

他叫我的名字,我沒有應,還在繼續寫著,約莫過了一刻鐘,我放下筆,擡起頭看著依舊站在我面前的容卓,問道:“你有什麽事嗎?”

容卓還是望著我,我看不出他臉上的情緒,或許說,他臉上的情緒,我實在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

我盯著容卓,或許是因為不再愛他,所以才能這樣直視著他。

“好久不見!”他突然說道。

“嗯!”喉嚨中發出一聲,繼續看著他。

“你……過得可好?”

“本來很好,現在不好!”我冷冷地回到,他問這種問題,不是非常可笑嗎?

容卓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落在地上。我亦將目光移開,落在硯臺之上。

他今日來,難不成是要來和我演一出無言以對嗎?

“他今日擁著你的時候,你笑了,我好久都沒見你的笑容了,只是現在你的笑容,與我記憶中的笑容大不一樣了。”

“嗯!”

在喬南抱著我的時候,我笑了嗎?為什麽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

“我……先離開了!”他終是說道。

“快走不送!”我又將目光落在容卓的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蹙,終是什麽沒說,轉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叫道。

他回過頭來,眉間有些欣喜之色。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上一行字,他看見,滿臉震驚。

“若你覺得欠我,便幫我。”我實是不想找他幫忙,可是以我現在的處境,除了他,我又能找誰?說著,我便遞給他一封信。

這信,我早就寫好了。這念頭,我早便有了。

只是,一直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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