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浮塵淺淺笑癡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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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沖只有沈兮影一個女兒,所以這次的婚禮辦得極為盛大,江湖上不少有志之士亦有到場。

其實我不該來這的,沈元沖擺明要殺我,今日又有這麽多高手在場,我來這裏,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是這又有什麽要緊的呢?我無法解蠱,終究是要死的。所以我還是來了,我不甘心過往的歲月與真情就這樣被他人玩弄,我還是要和他們再做個了斷。即便是死,我也不能悄無聲息地死去。

喜樂歡快地奏著,於我而言卻像是一首悲歌。

“一拜天地。”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只是想笑,如此而已。

“二拜高堂。”師兄又彎下了身。

“夫妻對拜。”

便到這就好了。

喜堂內的人都靜了下來。

“三拜高堂。”又喊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

堂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她不是小姐,我剛才去小姐房中,發現小姐被藏在櫃中。可是我怎麽叫小姐,她都不醒。”丫環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我的時間算得剛剛好。

一道強勁的掌風向我攻來。我掀開蓋頭,紅影一飄,已移到外面。眾人追了出去,見到了站在屋頂的我。

我看了看身上的喜服,這喜服繡著金絲牡丹,真的很漂亮。我也曾經想過,穿著這麽一件漂亮的嫁衣,嫁給方才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可是,沒有人會為我縫制嫁衣,我自己也繡不出這麽好看的金絲牡丹。

我內力微使,身上的喜服便立即成了碎片,露出裏面的白色紗裙。這嫁衣,雖好看,終究是別人的。

胸前的傷口裂開了,胸前的白衣像是別了一朵血花。

“是血梨剎!”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我,開始驚呼。

每個人都躍躍欲試,想要取我性命,卻沒有人敢第一個殺上來。

我冷冷地掃了一眼人群,將目光落到沈元沖身上:“沈元沖,這五年來,我受你威脅,替你幹了多少骯臟事,殺了多少人,你心裏最清楚。”

沈元沖卻是不慌不忙:“你個妖女莫要汙我清白,憑你的本事,怎麽會受我擺布。”

人群中亦有人附和:“沈莊主德高望重、俠義心腸,怎容你這個妖女隨意誣蔑。”

“那是因為……”我轉眼看向那個身著喜服的人:“我以為那個我最愛之人的性命握在他手上。”

他神色微震,眼光有些閃躲,不敢看向我。

人群中亦有聲音響起,自是罵我的。

我知道他們不信我,可是我不信沈元沖八面玲瓏,沒有得罪過人,我要做的,只是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罷了。

不想再與他們糾纏,我轉身看向沈元沖:“沈兮影中了我的毒,若想解她的毒,你們三人便與我來。”說完頭也不回地便走了。

我沒有說是哪三個人,但他們一定知道我說的是他們。

崖邊的風很大,我站在崖頂,看著血色的夕陽慢慢下落。

輕輕將嘴角的血跡拭去,自嘲一笑,我今天來了,便沒打算要活下去。忽而想起五年前自己做的那個夢,夢裏的孟婆說的沒錯,回來了,又要平白受許多苦。

我本來是想破壞這個喜堂的,可是,當看見沈兮影一身的喜服時,我突然改變了註意。

那未拜完的堂,便算是完成自己年少時的一個夢吧。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們來了。

我微微勾起嘴角,一滴眼淚跌落,淚痕被風吹幹。

除了沈元沖,我該怎麽稱呼另外兩個人呢?師父?師兄?

我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開口說道:“你上前,我有話問你。”

那人走到我面前,也望著我,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你想知道什麽?”沈元沖見我兩只相望並不說話,便直接說道,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我沒有看向沈元沖,而是將目光移向他旁邊的那人:“你是誰?”

“沈明坤。”

沈明坤?我是知道這個姓名的,竹海山莊的上一任莊主,原來他是沈元沖的父親,沈兮影的爺爺。

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明坤收留我,在雪雨谷內教了我八年的武功,為的只是讓我對他們產生感情和依賴。不讓我出谷,也是不想讓我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時機成熟,他們便演了一場戲,闖入雪雨谷的也是竹海山莊的人。那日師兄探了師父的鼻息,說師父死了,只是騙我而已,想想也是,我那麽信任師兄,他說什麽,我自然是信的,我便以為師父是真的死了。後來黑衣人來了,刺了師兄一劍,那分寸想必也是掌握好了的,雖讓他受了傷,卻不至於丟到性命。再利用我對他的感情控制住我,讓我替他們賣命。

我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研習了這麽多年的制毒解毒方法,卻始終查不出沈元沖在師兄身上下的是什麽毒。因為根本就沒有毒!只是師兄一直不醒,我又哪會懷疑到是他和沈元沖在聯手騙我。我一直不明白沈元沖是如何在我身上下的蠱毒,現在我懂了,雪雨谷裏的八年,他要對我下毒輕而易舉。

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沈元沖會知道我手臂上傷疤的存在了,是師兄告訴他的。師兄?我還能這樣子喚他嗎?

我又看向身前的人,那雙眸還是如以前一樣。這五年來,我天天盼著這雙眼睛睜開來,如以前一般看著自己。可是,現在這雙眼睛終於睜開了,又怎麽樣呢?

心,我還有心嗎?早在自己成為“血梨剎”的時候,自己的心便不在了,不是嗎?

“你呢?你又叫什麽名字?”既是個騙局,那麽他的名字想必也是假的。真是可笑,這麽多年了,我竟連他的真名是什麽都不知道。

片刻,他輕輕說了出口:“容卓。”

“容卓……”我念著名字,忽然低低笑開了。

假的,都是假的。在雪雨谷裏的八年是假的,他對我的溫柔寵溺也都是假的,只有我這個蠢貨小心翼翼地將那段記憶視若珍寶,他們在雪雨谷時,一定覺得我非常可笑吧!

收住笑容,看著容卓的眼睛:“知道我今日為什麽要穿上沈兮影的嫁衣嗎?”不待容卓開口,我又說道:“因為那是一個人存了八年的願望,我只是想幫她實現願望而已。雖然最後沒能實現,但是,我想她也不會怪我的。”

“惜兒!”他叫我,語氣中似乎有些悲涼。

悲涼?一定是我的錯覺。

“我不叫惜兒”我喝住他,這個他們給我取的名字我不要,“我叫血梨剎,淩明惜早就在五年前就死了,是你殺了她。”

“卓兒,過來。”沈元沖在身後怒喊道。

我看向沈元沖,嘴角揚起,我知道他們不會讓我活著離開這,我知道他們太多的秘密了。

我湊到容卓的耳旁,輕輕說道:“我知道你們今日不會放過我,可是我不會死在你們手上。我恨沈元沖,我恨沈明坤,但我更恨你。”

我一掌拍向容卓,他向後退了幾步。沈元沖動了動,想要上前來,但被沈明坤擋住。這五年來,我慢慢成為江湖第一殺手,各門派的武功我也偷學了差不多。我的資質沈明坤是清楚的,以我現在的武功,除非我的蠱毒發作,否則他們即使聯合起來對付我,也討不了好。

參加喜宴的賓客也已經趕來了,我知道,我再無退路。

我看著容卓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對著沈明坤朗聲道:“你終究養過我八年,也是你授我武藝。現在我便將這身武功廢去,算是償還你的養育之恩。”我沒有再多說什麽,一掌便拍向自己。

口中嘔出一大灘血來,我看著滿臉震驚的眾人,不自覺地笑了,我跟他們,算是兩清了。

許是被我的動作震驚,人群裏開始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開始提刀奔來,想要搶這誅殺血梨剎的功勞。

不待他們上前,縱身跳下懸崖,想要將這可笑的一生結束。

血梨剎,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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