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岸邊楊柳幾回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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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一身白色的對襟半壁襦裙,裙邊與窄袖上繡了綠色的藤蔓,梳了一個尋常女子的淺雲髻,沒有簪子,便只拿了一根白色的絲帶系在頭上。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煞是滿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仔細地打扮了。平常很少在人前露面,都只是穿著暗色的衣物,頭發也只是紮起一束。想了想,又戴上了□□,不論怎麽樣,還是不要以真面目見人比較好。真□□做得極其精巧,一直到頸部都有偽裝,我相信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

江湖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人見過“血梨剎”的真面目,什麽說法都有,人們對於血梨剎的印象只有滿地的屍體,在鮮血中綻放的白紗梨花,還有一個月色下的黑影。我每次聽到人們關於“血梨剎”是什麽樣子的傳言,便會覺得好笑,以訛傳訛便是這般了。

我知道,江湖上的人怕我,不光是因為我殺了許多高手,還因為他們對我底細一點不知,未知的恐懼遠遠比已知的要大。我學了太多的武功,會用這個門派的武藝殺另外一個門派的人,會用□□的殺正派的,亦會用正派的武功殺□□的人。

不變的是,我每次都會在現場放上一枝紗做的梨花。

難得有這個清閑的時間,出了房門,我在天渭城的街上隨意地走了起來。沈元沖常常會給我任務,而且這些任務的地點往往在天南地北,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奔波在路上。剛完成一個任務,第二個任務又會接踵而至。我是恨沈元沖的,恨極了他,可是對於他,我什麽都不能做,師兄還在他手上。

竹海山莊果然不簡單,他讓我殺的人什麽身份都有。正當門派,□□,甚至朝廷官員。我終於明白,竹海山莊不只是江湖上的一個門派,他暗地裏是為朝廷做事的。當然,也有一部分是為了他自己。我知道這潭水我已經涉得太深,當我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不可能放過我。

我成了“血梨剎”,江湖的一號殺手,我還有退路嗎?那麽多人想取我的性命呢!我也想過退隱江湖,但也知道那不過是癡心妄想,江湖上的人怎麽會放過我。而我呢?我能說我做的一切都是他指使的嗎?一個是江湖人人敬重的沈莊主,一個是人人想要誅之的魔頭,他們會信誰的?

天渭城的大街很熱鬧,但與白河城有很大的不同。這裏有許多江湖中人,不像白河城那樣盡是平民百姓。我沒打算隱瞞自己會武功的事實,那樣是不現實的。這裏這麽多習武之人,你有沒有功力別人是看得出的。只不過我服下了自己配制的一種藥丸,將自己的一部分內力封住,這樣別人即使探脈也試不出我的功力有多少。若到時要用功力的話,只需要沖擊幾個穴位即可了。在這裏,一個不知來歷的武功高手,也是容易引起別人註意的。

走了一個上午,覺得腹中有些餓了,便隨便尋了處面攤坐下,點了碗面。

“聽說昨日和劍派的掌門被人殺了!”

“當真?”

“這還假得了!和劍派掌門葉時匡,武功那是多了得,卻被人一件刺中胸膛,等門內的人發現的時候,早就去了好些時候了。”那方的聲音突然降了下來:“聽說為這事,和劍派已經派人去先向近處羅衣派求助了,!”

“是□□所為嗎?”

“若是□□的話便不會只殺葉掌門一個人了。”

“那是誰?”

兩人沒了聲音,我瞥見那男子無聲的說了兩個字,另一個男子便一臉驚恐,兩人都沒再說話。

他想說的兩個字,是“梨花”。

我心中冷笑,拜沈元沖所賜,江湖中人現在對我可是又恨又怕呢!

將身上的冰冷氣息收起,我換上一副無害的笑容,起身離開面攤。既然沈元沖還沒有給我消息,我便在這安心等著罷!

沒想到剛走出幾步,就感覺身後有一個人便快速的跑了過來,我想著現在的身份不好顯露,又未感覺到有殺氣,並不做他想,那人總會自己繞開的,卻沒料到那氣息直直沖到了我的後背。我本不想生事端,可現下已經由不得我了,在她剛碰觸到我的一刻,我借著她的力順勢倒在地上。

“對不起!”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同時一雙手伸到我眼前,要來扶我。

向我道歉的女子與我一般大,穿著鵝黃色的羅裙,淺藍色的上衣,衣裙上沒有什麽刺繡,卻讓人覺得清爽舒服。頭發用一根銀簪簪起,再沒別的裝飾。

撞著我的是另一個年輕的女子,約莫二八年華。穿著丁香色的裙裝配著牙白色的腰帶,外罩著一件水紅色的上衣,衣領出還繡著幾朵羅蘭花,頭上綴著幾顆珍珠,另配著幾個紫色的花笄。此刻,她一雙杏目瞪著我,臉頰還紅彤彤地,眼睛用些紅,一臉的氣憤懊惱。

“無礙。”我說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只是下次要看著路些,若是撞到老人或是幼童便不好了。”

藍衣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紫衣女子卻是眼睛一紅,沖我嚷了起來:“我今日是遇到什麽黴頭了,剛剛一個欺負我還不夠,現在又來了一個!”

明明是她撞了我,倒還說我欺負她,不知是什麽道理。我心中暗自嘆息,這是剛好撞到刀尖上了。

藍衣女子拉住她,輕聲勸道:“鈴兒,本就是我們有錯在先,你快與她道歉,不要為難她了!”說完,她對我抱歉地笑了笑。

那名喚作鈴兒的女子眼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我只不過說了一句話,又怎麽算是為難她。叫我看路,她自己不會看路嗎?若非她方才突然從旁邊的攤上竄出來,我怎會撞到她,剛才百裏大哥這樣說我,現在你又這樣說我。好啊,我做什麽,說什麽都是錯的,你們便都是這樣瞧我的,覺得我不可理喻是不是,罷了,今日我就錯到底好了。”

說完,手一揮,一巴掌便要朝我臉上落下。若是要躲開她這一巴掌,就恐今日她要與我糾纏個沒完,若是受她這一巴掌,我又著實不大願意,正猶豫著,她的手便叫人捉住了。

“姑娘哪來這麽大火氣,動手總歸是不好的。”

我側頭看去,是一個白色的交領中長衫的男子,外面還有一件青色的對襟。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舊,但擋不住一身的朝氣與陽光。“再說,方才我也瞧見了,明明是你撞了這位姑娘,現在還來為難人家,可是個什麽道理”

他說完便轉頭朝我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輕聲對我說道:“莫怕!”

聽著她這話,我倒是輕笑了一聲,我這樣子,像是害怕的樣子嗎?

那男子一抓,我這一笑,那名喚作鈴兒的姑娘便更加氣憤了,掙脫出男子的手,拔劍就向他砍去。藍衣女子驚呼:“鈴兒別鬧!”

我向兩人看去,那男子武功不算高,應是與女子相當的,但他礙於對方是女子,便未用全力,只躲著她,便有些被動,還險些被她砍著。我身邊的藍衣女子也甚是著急,見狀也想上前阻止,還沒挪動步子,就有一個人突然過來,一掌發力,阻住了鈴兒對那男子的攻擊。

我仔細瞧了來人,只因看他剛才的身形,便知道他必是個高手。他的穿著極為簡單,只是一件純白色的交領長衫,腰間配著一個白色的玉墜子,我細細看了看,那墜子上雕刻的竟是一只白兔。一個男子,配著這麽一個雕刻的掛墜,委實有些奇怪。他的眼神清澈異常,讓我想起了一句詩:“骨重神寒天廟器,一雙瞳人剪秋水。”鼻子高挺,卻是薄唇。瞧向那名叫做鈴兒的姑娘看向他的眼神,想必剛才就是他叫這姑娘傷心的百裏大哥了。

身旁的藍衣女子走了過去,向他說明了緣由。

我也走了過去,向他笑了笑。

他回報我以一笑:“在下百裏莫,這位是溫鈴,這位是白韻語。剛才溫姑娘冒犯了兩位,我替她陪個不是。”

溫鈴一句話不說,垂著眼,眉頭皺了皺,嘴巴癟了一下,一顆淚落了下來,轉身便走開了。白韻語看著溫鈴的背影,急道:“鈴兒今日冒犯了各位,有機會我一定給兩位賠罪。”說著便趕緊追溫鈴去了。

“不打緊,在下喬南!”喬南向百裏莫抱了抱拳。

“在下淩明惜。”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名字,已經有五年不曾從我嘴中說出了。我側頭向喬南笑了笑:“剛才多謝你仗義相助!”他武功不高,卻愛出頭,看來免不了要吃苦頭的。

喬南一笑,說道:“舉手之勞。”

百裏莫看著喬南手臂上被割破的衣服,眉頭輕蹙:“公子不介意的話,可跟隨在下去蒼雲堡,我令人賠件新衣服給公子。”

喬南看了看衣服上的破處,擺擺手道:“何必如此麻煩,百裏公子的好意我領了。這件衣服本來就破爛,現在只是多了一處口子,不打緊。蒼雲堡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事情要忙,便先告辭了,我們後會有期。”

說著向我倆抱了抱拳。百裏莫亦向他回禮:“後會有期!”

望著喬南的背影走遠,百裏莫才轉身看向我:“方才鈴兒冒犯了。”

我看著百裏莫,不知道為什麽,對他竟不像其他陌生人那般排斥,他給我的感覺很好,讓我覺得很舒服。

我搖了搖頭:“溫鈴姑娘有心事,心情不好。”說完,卻發現百裏莫看著我的眼睛出了神。

我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奇怪感覺,我可不會認為他對我是一見鐘情之類的,我現在帶了□□,樣貌說來是真的很一般,頂多算得上是清秀。百裏莫長得如仙人一般的樣貌,又怎會被我這幅樣子迷住。只是,他為什麽會看著我發楞呢?

我笑著在百裏莫的面前揮了揮手,叫道:“百裏公子。”

百裏莫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淩姑娘家在何處,在下便送姑娘回去,也算是賠罪。”

“我住在會同客棧。”

“姑娘不是天渭城的人?”

“嗯,我從小孤身一人,無處可去……不提也罷。”我和百裏莫一起在在街上走著,隨口尋了個理由。卻沒料到,百裏莫的臉上竟是有一絲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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