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接納沈默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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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棠也不想著收拾了, 閉著眼把肇晚連帶著那條毛毯一並送進了自己的屋子。

今晚他都不會再踏入房間一步的!

他要在外邊坐到天荒地老。

但肇事現場他是一丁點都不想再看到了,出門便果斷左轉,移動到了紅梅的另一邊。

眼不見心不煩,只要他看不見, 他就可以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對, 就是這樣。

重新拿出一張小榻, 沈默棠頹然坐下,又從芥子中拎出尚未開封的幾壇陳釀,也不拿杯子了,直接抱著酒壇喝。

辛苦宋老爺子忙前忙後幫他置來這些酒, 他今天恐怕要不醉不歸了。

沒錯, 不是他的問題。

全是因為酒精。

他要證明這一點。

但、向誰證明呢?

沈默棠不知道。

肇晚一直睡著, 自始至終什麽都不知道,不需要他證明什麽。

長情心中早有答案,不管他再說些什麽,恐怕也難以改變。

所以, 他為什麽想要一個證明呢?

給他自己?

沈默棠甩了甩腦袋, 把紛擾的思緒放空。

身體漸漸暖和起來,沈默棠晃晃空掉的酒壇,隨手放到一邊, 又起了另一道封口。

月亮攀上枝頭,和星子一塊兒掛了滿樹,燥亂的心跳漸漸平覆, 沈默棠嘆出一口氣。

——

肇晚站在沈默棠身前已站了良久。

太陽徹底突破重山遮擋,將暖意灑在這裏, 灑在他面前。

他不是很明白沈默棠為什麽會睡在這裏, 也不明白自己斷掉意識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他好像也明白了什麽, 比如說自己不勝酒力、比如說自己久違的一覺睡到了天亮、比如說他是從沈默棠的床榻上醒來的,還有……

肇晚垂眸,看向手中的毛毯。

他對這個毛毯有印象,它常常是擺放在沈默棠的小榻上,搭在沈默棠的身體上。

而昨晚,沈默棠把毛毯留給了他。

心跳莫名加快,肇晚緩緩呼出一口氣,提步想要上前把毛毯還給沈默棠。

身體卻驟然被固定。

肇晚怔楞一瞬,目測了一下自己跟沈默棠的距離,不多不少,正好三尺。

原來如此。

肇晚當即後撤,退出了結界的範圍。

伸出手將毛毯遞到那個範圍邊緣,肇晚突兀出聲道:“這是他的,可以遞給他嗎?”

無事發生。

肇晚排除掉心中的一個猜測,視線轉而看向沈默棠,“我可以還給你嗎?”

沈默棠似乎是感受到什麽,眉間微微蹙起,繼而偏過了頭。

肇晚沈默片刻,繼而上前道:“得罪。”

肇晚目光堅定,在阻礙中,一步一步地,踏入結界。

衣擺、發梢、他的呼吸,如同浸入濃稠的深海,隨波而動,卻難緊隨他的腳步。

他並未試圖抵抗,而是以最為純粹的軀體,去接納沈默棠的一切。

他立於沈默棠身前。

淺淡的酒氣撲面而來,染紅他的耳尖。

他真的不勝酒力,他想。

輕輕將毛毯抖開,緩緩搭蓋在沈默棠腰間,遮擋住因睡得隨意而顯露出的一截潔白腰肢。

沈默棠睡得安穩,發梢打著旋兒散在枕間,略顯青澀的臉龐也看起來軟乎乎的。

肇晚壓下了視線。

毫無阻礙退出結界,肇晚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長劍,擡眸卻接住一瓣飄落的紅梅。

——

“……尊主,你怎麽……”

長情的聲音遠遠近近聽不真切,沈默棠只當自己仍在做夢,毅然翻過了身。

長情當場急迫幾分,“尊主醒醒,已經中午了……”

喚聲不斷。

沈默棠迷迷糊糊間應了一聲,“嗯?”

長情一喜,頓時喊得更勤快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上前拍拍把人叫醒的。

但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哈,睡著的魔尊身周是有一層結界在的,專門攔人攔東西的奇怪結界。

也就是說,長情靠近不了。

不止是長情,什麽東西都靠近不了。

所以他只能喊。

看眼手中密封完全的信紙,長情掙紮半晌才終於順下口氣。

信是肇晚離開前專門找到他給他的,就在剛剛,讓他等魔尊醒後轉交給魔尊,然後就急匆匆走了。

恐怕是長天宗那邊又派出了什麽緊急任務需要肇晚。

怎麽說都過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要發生點什麽也該發生了,肇晚來去匆忙,面上神情也看不出什麽。

長情只能把目標轉移到手中的信,興致勃勃打量半天,楞是連一個字都沒看到。

也是,畢竟是要交給魔尊的,怎麽能讓其他人隨意就能看到呢?

雖然也並不隨意。

長情收回魔絲,抱著吃瓜看戲的心態跑來這裏,卻只看見魔尊躺在犄角旮旯,酒倒是喝了不少,睡得也是真挺香。

這攔人的結界一擺,也難怪肇晚還要專找個人幫忙帶信。

但真正的情道不會畏懼世間阻撓,長情一點都不灰心,別管發生了什麽,總得先把人叫起來問問才能確定不是?

奈何沈默棠意識不是很清晰,長情喊一陣又要反應良久才能應一聲,似乎也有試圖睜開眼,當然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長情無計可施,恨不能從另外一邊拉來把椅子坐下跟沈默棠僵持,拿信紙當扇子扇扇風,忽然道:“尊主,肇晚留了信給你。”

沈默棠仍是含含糊糊應下,半晌猛地睜開眼彈起坐好,“走了?”

長情被嚇了一跳,點點頭道:“對,走了。”

沈默棠起得有點猛,再加上宿醉,後知後覺感到頭暈,連忙扶住,又問道:“什麽信?”

怎麽說人都已經醒了,長情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魔尊醒時那結界還在,猶豫片刻便試探著上前,將手中信紙向沈默棠遞去。

暢通無阻。

長情松下一口氣,不動聲色偷瞥沈默棠動作。

沈默棠就要伸出手來,卻被身上的毛毯攔了一下,一瞬間連信都不接了,撈起毛毯的一角疑惑問向長情,“你給我蓋的?”

長情搖了搖頭,也奇怪起來,“尊主睡時有結界護體,我靠近不了。”

沈默棠盯著毛毯盯了一會兒,渾渾噩噩的大腦仍是不敢相信。

他睡著後有結界這事兒他也不是不知道,但這毛毯,不應該在肇晚身上嗎?怎麽會跑來他這裏?

靈異事件?

還是他大半夜夢游過去跟人搶被子了?

沈默棠狠狠打個寒戰。

靈異事件也不錯。

都修仙修魔了,有點靈異現象很奇怪嗎?

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沈默棠一遍遍給自己洗腦,怎麽也不願意接受自己夢游的事實。

不對,哪來的事實?

虛假的,都是虛假的。

長情見他反應奇怪,沒忍住抖了抖手中的信紙,“尊主?”

沈默棠回神,伸手接過信紙,就要拆開時卻瞥到長情探究的目光,揮揮手趕人道:“不許偷看。”

長情也不生氣,笑意浮現,“那尊主等下可得告訴我裏面寫了些什麽。”

沈默棠:“?”

沈默棠:“告訴你幹嘛?”

媚眼流連,長情只笑著轉過了身,“尊主還是先看吧。”

奇奇怪怪。

沈默棠解開封印,肇晚的字跡頓時展現於眼前。

【沈兄,此番來往實為叨擾,但在下暫因急事無法致歉,日後再登門賠罪,望沈兄海涵。】

沈默棠登時感到心中一跳,分明是心虛。

哪裏需要肇晚道歉,他跟肇晚道謝都來不及呢!

畢竟最先惹事的是自家小魔頭,肇晚能無視身份把人帶回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咳,昨天下班後發生的事沒法說,咱就不說了。

那不是簡單誰來道歉道謝的事兒。

況且清醒的只有他一個,至於長情……

沈默棠瞥過一眼,“你應該沒有亂說話吧。”

長情只感覺背後一涼,卻還是笑道:“尊主這是哪裏話,您應該信我,我可是您最忠誠的手下。”

沈默棠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少貧嘴,我認真的。”

忠誠?

跟魔頭談忠誠?

別管誰信不信,反正他是存疑的。

不明擺著謀他的反就是好魔頭,沈默棠深信這一點。

長情笑出了聲,這才正色道:“我什麽都沒說,但看到的人應該不少。”

沈默棠一怔,“什麽意思?”

長情也不轉身,直接向後指了指院門,“尊主追隨者眾多,肇晚進出可都有人見著了,不過……”

沈默棠疑惑道:“不過?”

長情笑意更深,“不過作為您忠誠的手下,我有告誡他們適時閉嘴。”

這個“適時”就很微妙。

沈默棠蹙起了眉。

但他行的端坐的正,又怕些什麽呢?

真要有問題,他倒想看看誰先上前來對他發出疑問。

想著,沈默棠沈下一口氣,也不再糾結於忠誠的長情說出的忠誠的話,低頭繼續去看肇晚留下的信。

剛剛那個只是個開頭,重點全在下邊。

是肇晚說自己恐怕一時半會兒來不了,給他提出的一點小小的建議,關於給黑霧煉制容器。

準確說是提高適配度的一些偏方。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肇晚甚至把簡單查看適配度的方法也一並寫了進去,生怕沈默棠看得懂似的,用詞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沈默棠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能理解了,幹脆放棄繼續往下看。

把給黑霧的容器煉制成法器比起重新給黑霧煉制一副身體要麻煩得多,肇晚一直沒有過問,只是幫著他達成這一目的。

沈默棠很是感動,但他是真的看不懂。

而信紙的最末,肇晚這樣寫道:

【昨晚,多謝。】

他明明打算忘記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可以忘記呢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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