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就憑這個？”沈默了一會, 申屠晃宿拉起大嗓門略暴躁地問道。

張舟被他這麽一問也楞了，疑惑這答案難道還不夠明顯嗎？花萬卿看出他的困惑，說道：“木蘭花、谷辛夷和悅華三者之間你是如何聯系起來？”

張舟整理了下思緒, 凝氣於指, 模仿白悅華捏指之間生長出一根冰枝, 抽出兩朵花苞再令花苞綻放。他舉著花枝說道：“師叔衣襟上的暗繡就是這種花, 我以前以為是玉蘭。剛才谷辛夷化出的花苞也是這個花形。但是這花其實是木蘭，在我們家鄉木蘭花在古代又叫辛夷。還有，剛才從旋梯上來時, 你們有沒有聽到一段詞‘阿爺無大兒, 木蘭無長兄, 願為市鞍馬, 從此替爺征。’這個詞中的木蘭是我們自古傳頌的一個女子, 替父參軍。看了谷辛夷的記憶, 我想這就是她名字的由來。”

一想到谷辛夷生前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最後卻因生為女兒身落得淒慘的結局，張舟便感到胸悶窒息。尤其是那不斷遭受歧視的境遇更能讓他心酸共鳴。他捏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強壓下情緒又解釋道：“小師叔對女子寬容又不對任何女子動心，根本原因在於他的自我認知裏, 他還是谷辛夷，谷辛夷是女子。或許他將木蘭暗繡在衣襟上就是暗示將谷辛夷記在心上。還有，小師叔的恐男癥……就是……來自谷辛夷最後的……”

他嘴唇哆嗦著，最後啞了聲音。

“終日懼怕被人發現異常，小心翼翼隱藏近百年。如今你們知道真相了, 滿足了嗎？痛快了嗎？”女子扶著墻, 蓋著長發的臉側靠在墻上，怨恨道。

三人被她逼問得難以回答。張舟最能明白那種害怕被懷疑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感。

“所以師叔離群獨居, 連掃山的弟子也不要。”他終於明白了為何白悅華孤僻寡言，這是在陌生世界中的自我保護。

他們就這麽貿然闖入相當於揭開了白悅華一直要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揭開了他不欲人知的不堪往事。這是在他的舊傷上狠狠撒了一把鹽。

“難怪我們從她身上感覺不到殺氣……難怪她阻止我們進來……”申屠晃宿臉色發青，他想起之前自己想當然的強親行為比那些畜生又好到哪裏？“悅華……是我對不起你！”他喃喃說道。

“咯咯咯咯咯……”女子貼墻站立，仰頭笑得森然詭異，瘆得人心底發慌。“這種骯臟的世界……還是毀滅吧！”她徹底崩潰，軟塌塌地倒下。

她話音一落，砰！砰！砰！連續巨響在頭頂炸開，呼嘯的疾風立即灌進穹頂之內，破碎的穹頂冰塊被吸入上方天空的漩渦。從女子身上源源不斷地散出黑色氣息。

“別被吸進黑洞內！”花萬卿抓緊張舟喊道。三人立即再氣運雙足，千鈞墜壓穩住身體。

張舟看著女子癲狂地姿態心中升起無限悲涼。白悅華依然是最終BOSS，這個世界最後還是要毀滅在他手裏嗎？

混元怪從疾風中落下，吞噬了女子散發的黑色氣息後紛紛長大。三人疾風勁雨般紛紛落招，大片斬殺出現的混元怪。目前情形看來，這些混元怪是女子召喚出來的無誤。要阻止這場災難也簡單，設法殺掉她便是。

如果他一開始的選擇是趁早殺掉白悅華，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這一切？張舟狠狠甩掉這個念頭，一邊擊殺混元怪一邊喊道：“小師叔！你冷靜些！”

此刻難就難在，他們是為救人而來，救人遠比殺人難。尤其是兩者為同一人之時。但，他們早已決定過，四個人進來，就一定要四個人出去，決不能放棄！

“悅華！想想你和我們一起游歷的那些日子！停手吧！和我們一起出去！”花萬卿也對她喊道。

“出去？咯咯咯咯咯……”她爬在地上，淒涼地笑了。“事到如今……還能回去嗎？我這種樣子……還能回去嗎？”

“能！”申屠晃宿高聲大喝，劈開一條通路直到她面前。他堅定的走過去對她說道：“我對你的情意不變，無論你是誰。白悅華也好，谷辛夷也好，我喜歡的是與我聯手一起擊退赤蛛牙的那個靈魂！回來吧！我再也不會逼你接受，我會一直等著。”

女子楞了，擡起頭來，眼光透過發絲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堅如磐石。“真的嗎……”她猶豫地伸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回來吧！”申屠晃宿躬身向她伸出手。

“夠了！”

忽然之間白悅華冰冷的喝叱聲響徹整個空間。

申屠晃宿頓了頓，收回手，回頭看向高臺上獨坐之人。

“陰謀奸尻，玩弄人心，罪無可赦！”高臺之上的人口目緊閉，卻發出冷冽之聲。只見他頭頂聚光凝實成一柄小劍，劍光旋動，將紮在他腦後的混元怪削成碎片。

白悅華睜開雙眼，透出冷銳的神色，他利落地扯掉兩頰上的觸手摔下高臺。

“師叔！”張舟驚喜得喊叫出聲。

“悅華！”“悅華！”

花萬卿與申屠晃宿也同樣喜悅地呼喚道。

白悅華收掉環繞高臺的劍氣轉頭冷漠地望向申屠晃宿，臉上滲出的血漬毫不削減他一副睥睨眾生之威。

“做谷辛夷要付出代價！”他全身地鋒銳之氣急速提升，揚起一頭秀發。

申屠晃宿回頭又看了看地上的女子，轉身殺回張舟與花萬卿這邊。

“我只是遵從你內心的渴望！”地上的女子身形拱起變大。“既然不願被發現，不如繼續掩埋到底！世界毀滅，秘密永遠是秘密！”

“逃避不能抹消事實！”白悅華淩空與巨大的女子身形面對面，劍指朝天，渾身寒氣一沖升天，頃刻間化作劍雨疾射而下。

“我也是你，你怎能殺死自己？”女子冷笑，黑色花瓣再起，從容地擋下劍雨。

“唯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白悅華的氣勢節節攀升，衣袍鼓起獵獵作響，他擡頭望著天，說道，“師兄，吾之劍，便是吾！”說罷，他化作一柄鋒銳巨劍，寒氣凜冽，對著女子冷然劈去。

寒銳的氣勢磅礴蓋下，黑色的花瓣寸寸破碎，女子發出驚恐地尖叫。暴風雪般狂烈的劍勢碾碎了慘叫的女子，碾過一地的混元怪，在巨劍之下一切如土雞瓦狗崩潰消散。整個空間發出激烈的震動，開始破碎。

九霄門內戰火如荼，所有人圍堵在黑色旋渦外狙殺無以計數地陌生怪物。這些怪物邊走邊吞噬，所經之處大地崩裂吸入旋渦之中。

沒有人知道這場災難是如何發生的，僅僅收到了張舟與花萬卿兩人發出的不可進入旋渦中的警告。

來九霄門做客的幾位渡劫大能將這兩條警告一笑置之，輕敵使他們落入混元怪的控制，失去神智後轉身攻擊起原本在身後的人。

就在眾人升起絕望之時，天空金光閃耀，飛下三位仙姿身影。

藍夕羽心中狂喜，蕭玄與幾位師弟皆看到了希望。那三位飛身而下的面孔中，最熟悉的便是他們已經飛升的師尊，藍夕羽的父親，元丘仙君藍陵。

仙君下界，意味著這是一場滅世之難，在看到希望的同時，每個人都明白眼前的處境不容樂觀。縱使有仙君相助，命運也不可寄托於人，要活下去，唯有眾人齊心自救。

殺不盡的怪物，仙君也制止不住大地繼續破碎陷落。這樣的絕境下無人退縮，收到訊息的外門修士不斷加入，只要能延緩旋渦擴張，便還有希望。

幾乎半個東臨大陸的修真界撲進這場看不到盡頭的戰鬥時，旋渦之中一柄夾帶四種氣勁的巨劍沖上天空，再掉頭向著旋渦刺下。

奇象般壯觀的冰火雷聚合的劍氣旋渦逆向旋轉，原本還散發出強力吸勁的黑色旋渦立即靜止，接著劇烈的光芒閃耀，轟然巨響，那黑色旋渦塌陷縮小，地面晃動著被拉伸。最後黑色旋渦消散，只剩一個凹坑，很快被湧入的鏡湖湖水淹沒。

殺光剩下的怪物後，眾人飛向那新形成的湖面。忽然間巨大的水柱從湖中升起，眾人立即凝神戒備。

水柱落下後現出四個人停駐在半空，一臉疲憊的模樣。

“你們終於出來了！”蕭玄高興地迎上去。

隨即認識他們的人也都紛紛湧上前，很快人群裏爆發出勝利的呼喊聲。災難結束了！四人成為結束這場滅境之災的英雄。

存活下來的狂喜席卷了在場的所有人，各色傳訊符一時間布滿九霄門的天空，猶如煙花般燦爛。

奚昊然握著手中破碎的無極掛墜，看著被高舉的張舟，心裏滿是酸澀。如今，他並無值得分享勝利的朋友。

在加入這場戰鬥時，他終於相信了張舟對他說的滅世結局。現在結局扭轉，故事已接近尾聲，傳唱在修真界的名號裏只會是那四個人。而他只是眾多無名參戰者的其中之一。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在哪？

既然讓他重活一遍，既然讓他熟知劇情，為何還是活回了原樣？

四人被興奮的人群拋舉，張舟從高處將奚昊然落寞的身影看在眼裏。回想起當初兩人兄弟相稱的快樂時光，他其實並不氣奚昊然在震怒中對他出手。現在真相大白，或許他們能重新談談。

從人群中出來，張舟跑到奚昊然面前。

“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吧？我真的不是刻意欺瞞你。”他說道。

奚昊然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說道：“搶占了先機總不是假的吧？迷霧峽裏的寶物早就被你拿了不是嗎？還有其他小秘境，你也分到不少資源了不是嗎？”

張舟被他問得無法反駁，雖然不是他要去的，但好處他確確實實拿到了。

“如果不是花萬卿拉拔，以你的資質能與其他三人一起平息災禍嗎？今天這英雄的名號你拿得不虧心嗎？”

在奚昊然的質問下，張舟無言以對。

奚昊然冷笑一聲，忽然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作者有話要說：

某舟：呼！勝利了！撒花撒花~

花花：（抱住）這回終於沒有人能阻止雙修大典了！

某舟：前輩，你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件事……

花花：有什麽不對嗎？迎娶道侶乃人生大事。

某舟：好吧！說不過你，歪理一堆堆。

花花：我對你的喜愛怎能說是歪理？（抱住蹭）

某舟：……你只是被下半身支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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