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陰暗幽森, 平坦的海床上只有綿綿細沙。

“嘟——？”大魚跟在花萬卿身邊，發出一聲疑問。

“先看看。”花萬卿伸手摸摸他光滑的背脊，繼續往前。他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有沒有, 畢竟這只是小鬼意識構築出來的海洋。

游了一段, 他終於看到目標, 但是有些猶豫。

那蜘蛛一般的外形看起來應是螃蟹, 然而和他認知中的螃蟹相距甚遠，更像蜘蛛。八條腿那麽長，身子秤砣形狀, 渾身長刺。不過也好, 腿裏應該都是肉。

大魚好奇的圍過去, 看他抓起一只八條腿的家夥。“嘟嘟嘟……”它躺在軟沙上腹部一拱一拱地揚起細沙。

“烤著吃。”花萬卿笑道。“呆會你就知道了。”

他繼續往前又捉到幾只, 覺得差不多也夠了, 便手一招, 帶著大魚升上海面。

大魚浮在水裏看著冰面上的漂亮家夥處理那些八條腿的。它咬過這些玩意，一嘴的硬殼並不好吃。

等花萬卿烤熟蟹腿，把殼剝開拔出裏面長長的腿肉，放了一根進大魚嘴裏。“好吃嗎？”

大魚砸吧砸吧嘴，點點頭。好吃！鮮甜, 非常美味！它像雛鳥似地又張開嘴等投餵。

吃完螃蟹，大魚終於心滿意足，緩緩地繞著浮冰轉圈。玩了一會，它游到花萬卿身邊，擡起一側鰭, 側浮著露出腹部。

花萬卿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伸手給它撫摸腹部。它享受地發出呼呼聲，顯得極為愜意。

小鬼此次與失憶不同, 連人都不是，也不知他為何將自己變為這只奇怪的動物，並且是整個意識海洋中唯一的一只。花萬卿一邊給它順肚皮一邊思考如何將張舟喚醒。

大魚被摸舒服了，把肚皮放下來。花萬卿想了想，讓它靠近些。

“嘟——？”它疑惑地靠過去，幾乎要趴到冰上。其實它真的很想上去，想離漂亮家夥更近些。

花萬卿就像往時摸小鬼的頭頂一般，輕輕撫摸幾下，笑了笑，低頭親親它光滑的上喙尖。

大魚頓時驚呆了！

噗！它頭頂噴出一道水柱，點頭點頭立直在水裏不斷倒退著後游。花萬卿仿佛可以看到它的臉上黑紅黑紅的，笑了起來。不論變成什麽樣，自家的小鬼永遠是這麽可愛！

“別退了！小心撞到後面！”

大魚晃了晃腦袋，咻一下轉身沖向寬闊的海面。快速躍出水面後重重砸下，濺起大大的水花。它又玩起了砸水花的游戲。

夜裏，花萬卿側臥在浮冰邊緣，伸出一只手擱在大魚背上。一人一魚這般親昵地度過了漫長一晚。

過了幾日，花萬卿漸漸發覺不對。自從他確認小鬼的意識化身，毫無障礙的親近到現在，小鬼雖然擺脫了剛見到時的淒涼狀態，但這幾日它反而一點思維進展都沒有，光顧著快樂了。

他要是再陪著它這麽玩下去，他們就不可能出得了這心魔境。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花萬卿終於決定下狠心，來點刺激的手段。

“啾啾？（不玩了？）”大魚見他忽然停下手，側著頭看向他。

“唉！你怎麽還沒想起我是誰呢？”花萬卿長嘆一口氣說道。

啊！玩得太開心，忘記了！大魚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回事。

花萬卿看它陷入苦想狀態，搖了搖頭說：“別急，慢慢想，等我下次來的時候希望你已經想起。”

“噅！噅——噫！”大魚一聽他說完，馬上尖叫。

“對，我要回去了。”花萬卿沖它點頭。

“噅噅噅——！”大魚用力搖晃著大腦袋，嘶聲尖叫著。見花萬卿沒立即回應，它便連續不斷的長嘯起來，叫得聲嘶力竭，仿佛要泣血一般。

花萬卿抓了抓拳頭，用力按下心軟的情緒，咬了咬牙說道：“你有你的日子，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啊！”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大魚仰著頭繼續嘶叫，不停地往浮冰上撲。好不容易有能和它說話的家夥，它不願再回到那種茫然四顧，尋尋覓覓的過去。

“乖，不要鬧。你之前不是還要找什麽嗎？找到了我就帶你走。”花萬卿紮緊馬步壓穩浮冰。

我要找什麽？我不找了！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大魚拍打著雙鰭卻恨自己不能像對方那樣抓住物體，否則它一定要牢牢抓住他。

不是的！它要找的，它要找的就是他！找那個唯一能聽見自己說話的他！

激動中，大魚閃過一絲閃亮的念頭。是了，它一直在尋找的就是他啊！它怎麽能忘了呢？

“前輩……”它張開嘴吐出兩個字。掩藏在心底閃閃發亮的那兩個字。

它奮力張開雙鰭想要抓住眼前的他。

花萬卿伸出手抓住它的鰭，用力向上拉起。它感覺到自己的鰭長出五根細枝，伸長，變成了和他一樣的前肢。想起來了！這是手！它緊緊握住他的手腕，順著他的拉力往上升。

“前輩！”他站出水面，張開雙臂圈住花萬卿的肩頭。

“醒了？”花萬卿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一只手抹去他臉上的水痕。

張舟點點頭，迫不及待親上對方的嘴唇。他現在只想好好的確認抱著的人是真實的。

摟著張舟的腰，花萬卿張開嘴配合他的探入。他是第一次這麽主動，熾熱得化作熔爐，要把身邊的一切熔化後混成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用力些……讓我再也不會忘記……”他哽咽地發出渴求。

花萬卿低低地哼了一聲，盡己所能地滿足他。

滴落在地磚上的不知是水珠還是眼淚。張舟撩起一把頭發咬在嘴裏，免得疼出聲，但是心理很滿足。

明明那麽真實那麽溫暖，他怎麽會去懷疑這一切的存在？太不應該了。

他這種帶著自我懲罰的心理很快被花萬卿識破，意思意思過後，把他又扳過來面對面。

“你要是懷疑，不如自己來。”花萬卿坐起來說道。

一改往日的羞澀，張舟扶著他的肩膀，深情地凝視著那張絕色容貌，開始嘗試自己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池中清澈的水被紫離混沌火加熱過，仿若溫泉般升起氤氳白氣。交疊起伏的兩個身影在裊裊水煙中若隱若現，喘息連綿凝在亭軒中久久不散。

水面終於平息如鏡，倒影著兩人躺在池邊的身影。除了彌漫升起的水煙，亭軒內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過了許久，張舟伏在花萬卿胸口小聲說道：“我其實一直都在擔心現在的一切都是假象。越是喜歡你多一點，害怕也隨著增加一點。那天老鬼失常後，我順著感應去找他，不小心觸到他的回憶。看見他是怎麽被至交好友從背後斬殺的，對他的遭遇產生共情，於是也激發了我那份負面情緒。”

“不只是這樣。”花萬卿又摟緊了些，對他解釋說道，“你之前中了紫鷟的暗示，是她放大了你的情緒。”

聽了花萬卿的話，張舟有些驚訝。“原來還有這個，難怪我總是聽到她那把琴的聲音。我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還好遇到了老鬼的同修仙君，是他把紫鷟從你心魔境裏捉出來的。不過，你的心魔境甚是奇怪，你為何是化作了一只奇怪的海魚？”花萬卿對他化出的那只動物感到新奇，非魚非豚，又可愛得很。

“那個……不是魚。”張舟幹笑解釋道，“那只動物在我的世界裏叫虎鯨，一種小型的鯨魚。在我的世界裏的說法呢，鯨魚的聲音比較特殊，不是同總類是聽不懂對方的聲音的。”

“以後你有我。”聽到此，花萬卿終於明白了他心魔境的禁錮，那種孤獨的心境他再理解不過。自小在淩雲宗，除了周赟，任何人待他猶如隔紗，親切卻不交心。而他仍是幸運的，在最寂寞難熬的時候結交了申屠晃宿。

張舟點點頭，所有的感動盡在不言中。

雖然花萬卿事前告訴過他，千機老鬼已經得到肉身還陽一事。但是在張舟親眼看到千機老鬼時仍是大吃一驚。

他盯著千機老鬼左手拇指上的一個金指輪。

“咳！”彤鱗仙君喚他回神，又對花萬卿道，“你們也親熱夠了，讓本君與他結完最後一些因果。”

花萬卿點點頭，讓彤鱗仙君把張舟帶去一旁。

“餵！老鬼，你……不是吧？”張舟對他擠眉弄眼說道。

因先前的魂契關系，讓張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彤鱗仙君倒也大方點頭道：“還是因你與花萬卿之事才讓本君明白了自己。”

“那你現在照鏡子難道不會尷尬？”張舟有點無語。

“本君還魂時接收到了他留在神府中的一絲懺悔，只是再無挽回的可能。”彤鱗仙君摸了摸拇指上的指輪，嘆了口氣。“不過本君已決意放下一切。”

“好吧！你年紀比我大，你自己覺得能放下最好。”張舟努努嘴，這種事他也不好說什麽。“那這千機鐲我也物歸原主，讓你湊回一對。”

彤鱗仙君擺擺手，說道：“不必！此物既已重新認主就是你們的機緣。”接著他擡起手指點了一下張舟眉心，亮光一閃，張舟只覺得微微腦脹。

“是什麽？”張舟揉了揉太陽穴，理理腦識，沒發現什麽異常。

彤鱗仙君笑道：“作為對你相助的報答，本君傳予你今後所需之功法術法，在你到達境界後便會開啟同境界口訣。”

“搞那麽麻煩！怕我拿去賣了不成？”張舟對這份大禮完全沒有驚喜感。

“不怕你傳，只要有人肯練，本君倒不吝嗇。防的是你投機取巧亂練。”彤鱗仙君直白地說。“你也明白心境堅定道基穩固之理。本君不再贅述，接下來本君親自送你們回出來的那處世界。”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我原來的世界？”張舟一聽，立即露出諂笑問道。

“不是不可，而是不能。本君順便再囑咐你一事，修仙即為順應天命，凡事需考量。能力不在做不做得到，更多的是不能。”彤鱗仙君嚴肅地盯著他說。“這番跨界游歷你應也明白，你們每到一處便承接下相應的天命，是世界選擇了你們。同樣，你在出來的那處世界天命未盡，本君不能幹涉其中。”

“好吧！好吧！”聽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張舟聽得頭暈。不行就不行唄，扯那麽多大道理幹嘛？

在回到出來的世界前，張舟又提了一個要求，要彤鱗仙君帶他們參觀一下仙界。

走出流光居，五人感覺眼睛根本不夠用！天非天，地非地，四面八方盡是朝著他們的景物，就好似一粒翻過來長的板栗殼，他們利於最中間，被所有的刺相向著。不論走到哪都是這種視覺景象，把他們弄得發暈。

“以神識觀之。”彤鱗仙君提醒他們。

在神識放出後，他們終於感覺平衡了。神識就好像四面八方觀望的全境之眼，正好對應這些景物。

“哇！平時你們就是咻咻咻這樣飛來飛去的嗎？”張舟兩只手比劃著問道。

“飛？到達本君的境界已無需飛。”彤鱗仙君說著擡起頭，意識化念，他們頭頂上一處山峰忽然向他們長來。然而景色一個顛倒旋轉，他們已是站立在山峰上。再擡頭，流光居則倒過來在他們頭上方。

張舟和顧秋鵑兩人瞪著眼睛合不攏嘴，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好。

“還請彤鱗仙君賜教。”花萬卿恭敬的請教道。

“通達天道之後，你即世界，世界即是你，萬物皆由心，心化天地。這便是天人合一之境。”彤鱗仙君答道，又說，“《五蘊歸元訣》登仙之後你們即可來到此界，無需再從上界繼續脫胎化煉。白悅華、申屠晃宿、顧秋鵑，你三人既已見識此界，飛升之時不如直接轉功體罷！”

張舟低頭偷笑，彤鱗仙君這段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像“你聽說過安利嗎？”

“謝仙君指點。”白悅華作揖道。

彤鱗仙君帶著他們又轉了幾處景色，最後景色消失，他們到了虛空之中。

“本君送你們至此，有緣再會。”

緣生緣起，緣轉緣盡。人生最難離別時。

曾記過往，少年寒鴉樹下尋尋覓覓，終得奇緣。嬉笑怒罵、休戚與共二十餘載，亦師亦友。今朝緣盡話離別，難忍悲滿懷。

張舟嘴唇抖了抖，按不住眼眶濕熱。“老鬼！”他喊道。

“誒！待你得道飛升，千年萬年的離別即是眨眼一瞬。”彤鱗仙君安慰他道。

“你還欠我五顆靈石。什麽時候還？”

彤鱗仙君臉一白，冷哼道：“等你飛升上來時！”說完伸手一拉，撕開一片虛空，大袖一甩，把五人扇入裂縫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某舟：果然欠錢的是大爺！

阿晃：……

顧秋鵑：……

白悅華：-_-

花花：好了好了！回去要多少靈石我給。生氣傷肝脾，我心疼。

☆☆☆☆☆☆☆☆☆☆☆☆傷心的星星分割線☆☆☆☆☆☆☆☆☆☆☆☆☆☆☆

老大離職，正好碼到這個劇情，也不知說什麽好了。感謝老大撿到，也感謝老大一直拉拔。雖然我冷得撲街，只有默默的集齊小紅花回報，然而還沒積夠五朵小紅花……

青山綠水有相逢，老大更上一層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