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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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2022年七月的某一天, 經鴻認識的財經記者聯系到了經鴻父子,說想寫一寫泛海集團這25年來的發展史,出一本書, 傳記類。他打算用數年時間寫一套《中國互聯網公司浮沈史》, 其中“泛海”是第一本, 內容將是泛海集團1997年到2022年這25年間的歷史。他說,到了2047年,如果他和泛海依然還都活著的話, 他就再寫下個25年。

該記者還對經鴻他們說, 本書不會吹捧、吹噓, 那與他的本意相違背。他會完完整整地還原與評價圍繞泛海發生過的重大事件,比如泛海曾經的失敗、曾經的掙紮、身上的爭議、負面的批評……他希望能借這一套書, 借數家企業的發展,讓讀者們更加了解中國的互聯網行業, 了解那些產品、那些需求,也了解那些競爭、那些齟齬。整個行業狼煙四起, 各大公司合縱連橫,而精彩紛呈的故事下是整個行業的25年。聚光燈下,中國的互聯網行業有特殊性, 獨一無二。

經鴻其實無所謂, 將這事兒給經海平以及蔣梅來決定。

也許因為病過一場,經海平的心態其實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這一次,對“總結泛海的發展史”, 他竟表現出了極大興趣。這財經記者文筆很好、觀點成熟,經海平似乎也希望泛海集團的這25年——同時也是他自己的這25年, 被整理成一本書。畢竟,泛海與他, 早已互相楔入骨血。

於是經鴻答應了。

“經總,”財經記者道,“對近5年,也就是2017年到2022年的這五年,我這還有很多問題必須得采訪采訪您。我整理一下采訪大綱,咱們之後再約個時間,您看怎麽樣?”

經鴻說:“行。”

至於之前的那20年,對方采訪的對象自然是他的父母。

對方又道:“那,我如果需要再采訪一下泛海的其他高管,比如某個產品的負責人或者某個產品的提案者,也希望經總行個方便哈。”

於是經鴻又說:“行。”

為了父親的期望,他自然願意做到最好。

兩星期後那位記者的采訪提綱就發過來了,非常長也非常細,經鴻坐在餐桌前面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手指滑著電腦觸屏,骨節優美。

周昶端著杯子走過來,問:“那本傳記的提綱?”

“對。”經鴻問,“他好像也要寫清輝吧?第二本。”

周昶說:“是。”

經鴻沒回頭,繼續問:“老周總答應了麽?”

周昶失笑:“他那性格,會不答應?”

“也是。”經鴻也笑了,“但老經總比較認真。到時候非常可能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進行核對,再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進行修改。哪本書先上市還真不一定。”

周昶沒回答,他將杯子放在一邊,兩手撐在經鴻兩側的桌沿兒上,微微躬腰,像將經鴻攬在懷裏一般。經鴻只覺得頭頂的燈都被周昶高大的身材遮住了些,光線瞬間變暗了。

周昶看著經鴻屏幕,念著采訪大綱:“被做空時的反應……與清輝‘互聯互通’的溝通過程與細節……‘天平超市’獨立出去時的心情……泛海發布Q1財報後的故事……被行政令威脅下架時的想法……中美針對上市公司審計底稿進行談判時,有沒有做過‘退市’的準備……”

“邊兒去。”經鴻帶著一點京腔,還省了個字,他穿著白色浴袍,“別抄我的。”

“那怎麽辦。”周昶嘆道,“發現別人有答案,就想抄抄。”

“是麽,”經鴻隨意搭著腔,他完全可以一心兩用,“難道咱們小周總上學時,一直上學一直抄?”

“那倒也不是。”周昶竟然大方承認了,“小學六年確實是一直上學一直抄。但進了初中和高中後我就連抄都不想抄了,沒寫過任何作業。老師也沒什麽招兒,只能請家長。我爸支持我,不怕的。當然了,就算不支持,他們同樣也沒什麽招兒,又不能扔了我不是?”

經鴻:“…………”

他算了算,那個時候清輝集團還沒創辦或者剛剛創辦,周不群就支持兒子不寫作業了。

什麽人啊。

“不過只到高中為止。”周昶又說,“到了大學,就認真了下,否則畢不了業。再後來到了公司,就更認真了下,否則升不了職。”

“那也是你自己願意。”經鴻嘆道,“事實上,打出生起,就沒任何人治得了你。”

“哪裏沒有。”周昶垂著睫毛,看著經鴻,“你不就能拿捏住我?”

“我可不認為自己真能拿捏住你。”經鴻仍然看著屏幕,“依然要你自己願意。你自己‘願意’的前提完全就是——”

話到這裏經鴻停住了,周昶聲音低沈,問:“是什麽?”

“……”經鴻揚起頸子,頭枕在椅背上,望向周上方周昶的眼睛,道,“你喜歡我?”

周昶唇角一撩,指尖撫過經鴻的喉結,而後擡著經鴻的下頜,一躬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是深愛你。”

一吻之後,周昶推著經鴻肩膀讓經鴻又坐直了,道:“行了行了,不抄你的。”

“就該這樣。”經鴻同意周昶說的,“自己回答自己的。你回答你的我回答我的,誰也別參考誰的。”

周昶覺著好笑似的:“嗯。”

寫傳記的財經記者還想要一些特殊照片。

經鴻挑了挑,最後發了幾張過去。

…………

那位知名財經記者的書竟然寫得很快。

然而正如經鴻所預料的,因為經海平為人認真,最後泛海集團那本傳記完成時間比預期的晚,只比清輝集團的傳記早上市了兩個多月。

泛海傳記的書名叫作《泛海25年》,整本書共分為四卷。

第一卷是《創業》,第二章是《出發》,第三章是《割據》,第四卷是《新紀元》。每卷又分數個章節,比如《出發》一卷中,就有《痛苦的掙紮期》,也有《意外的拯救者》……經鴻細細翻了一遍,發現那個財經記者寫的總體是客觀公正的,而且,就如對方之前強調的,圍繞泛海的爭議、批評,他也一並寫出來了,比如與清輝互相屏蔽,等等,且明顯秉持批評態度。

而且,很明顯地,對方對經海平不大感冒,甚至認為有點虛偽,反而是對經海平的妻子蔣梅大加讚賞。對經海平的“不大感冒”,在游戲的那一章中尤為具體尤為犀利,因為經海平自稱是“儒商”,但在泛海的危難之時,卻選擇了款高致癮的網絡游戲來當救兵。

整本書的最後一卷《新紀元》講的就是“經鴻時代”。

這一卷中,那位記者用了一定篇幅來寫“經鴻、周昶二人幾乎是同時接班”。

而這一卷的序章裏,記者也透露了些“無人知道的前塵往事”。

他寫道:

【說到經鴻,就不能不提周昶。經鴻、周昶兩個人非常相像,名校畢業、履歷輝煌,專業上面選“計算機”,而且一路讀到博士,連學校都是競爭對手——一個是灣區的斯坦福,另一個是加州大學伯克利。他們二人同年出生,一切似乎都驗證了:他們將是一生宿敵。事實上,二人手段也非常相像,且似乎都有非常強的“持槍者心態”——當他們面對對手時,尤其是面對對方時,便會顯得異常興奮,手段也顯得尤為精彩。而當他二人在某領域找不到競爭對手時,則多少懶散了些。】

【事實上,經鴻透露,他與周昶的首次交鋒,並不是在泛海清輝,而是在一次商業大賽上,那年他們22歲。

那次大賽的主題是“限時售賣紙杯蛋糕”,經鴻率領學校團隊,周昶同樣。那一次大賽官方提供了兩個不同的方案——售賣低端蛋糕以及售賣高端蛋糕,低端要賣四個小時,必須進行團隊輪換,高端則只需兩個小時,無需進行團隊輪換,等於團隊多一個人,而經鴻、周昶二人卻制定了同樣的策略:假裝想要高端蛋糕,逼迫對方進行競價,而後再假裝“輸掉”那個競價,退出競爭,讓對方帶著負擔進入比賽,自己則拼執行力。因為雙方完全同頻,大會官方最後只能采用抽簽的方式。那場比賽經鴻贏了,因為周昶收到一張假-鈔。可也許,那個時候,經鴻贏得“不痛快”、周昶輸得“不甘心”的狀態,就已經墊定了他們一生的基調。此後十年,他們二人可能都在期待、等待著再次對決。

縱觀2017到2022這五年,因為二人過於相似,戰鬥總是有輸有贏,也許,他們之間的“輸贏”,要到二人中的一個離開自己的公司時,外人才能蓋棺定論。】

後面,記者一章章地梳理了泛海集團的這五年:

經鴻接連推出幾個起家產品的新功能,尋求到了新增長點;金融業務推廣“貸款”,將泛海的營收等等拉上了個新的臺階;游戲業務擴到海外,對Saint Games的惡意收購堪稱教材經典案例;投資方面眼光獨到,“非馳汽車”是重頭戲……新技術上,AI方面戰果豐碩——拿到Mind Medicine的核心技術,合作藥企、研發藥物,已經獲得數項大獎,而得到Mind Medicine的過程同樣是個經典商業案例……雲計算也增長迅速,雲教育和雲辦公都與清輝紛爭天下……

自然,其中又有許許多多不為人知的細節:

【針對Mind Medicine談判那天,周昶煮了一杯咖啡。那時周昶剛剛學會用咖啡機煮咖啡,是第一次煮給別人。談判過後,他強迫經鴻喝了咖啡,咖啡的苦留給經鴻,失敗的苦留給自己。】

【收購Saint Games時……】

【張麗,原先清輝集團“咨詢服務”高級副總裁,2018年加入泛海,執掌泛海娛樂部門,之後推出多部爆款網劇、爆款綜藝,包括網劇《xx》《xxx》以及綜藝《xxxx》。

張麗加入泛海集團的過程頗耐人尋味。因為想親自挖走張麗,卻又不想大動幹戈,經鴻參加了某個論壇,並約張麗見了一面。當時經鴻進見面的咖啡廳時遇到了周昶,但周昶卻全然不知經鴻此行的目的,熱情地與經鴻打了招呼。直到張麗辭職時周昶才如夢初醒,十分不悅地給經鴻發了消息,內容是“別挖了,經總。”】

對經鴻的幾次危機,他也做了詳細梳理,並透露出了更多細節:

【對“互聯互通”,經鴻、周昶兩個人正可謂是“心有靈犀”。根據對經鴻的采訪,“互聯互通”的前兩天,經鴻、周昶二人竟是同一時間給對方發消息的,一條消息剛發出去,另一條消息就進來了,且內容都幾乎一樣。經鴻給周昶發的是“有件事兒,我其實琢磨很長時間了”,而周昶給經鴻發的是“有件事兒,我已經尋思挺長時間了”,於是二人約好第二天的晚上八點各自帶相關者進行談判。

談判其實進行得很快,8點到12點,四個小時間,初步內容就擬定好了,雙方不想借平臺的壟斷地位剝奪受眾的基本權利。當然,這個時候開放生態,清輝是拉了泛海一把。】

【要被下架的行政令後,經鴻、周昶談過此事。在這樣的危機當中,似乎,他們二人又不再是競爭對手了,而是同行夥伴。】

【中美兩國談判中企上市公司審計問題時,經鴻、周昶同樣談過此事。到了這裏,大家已經可以看出,經鴻、周昶二人關系在事實上非常覆雜。兩個人既龍爭虎鬥,又相知相倚,這形成了2017年到2022年這五年多的時間裏中國互聯網行業一道靚麗的風景。】

這本書中,經鴻給了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那一次烏鎮的互聯網大會上,大佬們的“同桌合影”,其中經鴻、周昶在中心位,周圍還有李智勇、幾家美國巨頭的CEO、幾家中國公司的CEO,以及幾家明星創業公司的創業者。

財經記者註釋道:【2018年經鴻首次參加世界互聯網大會後一幹人的飯局合影。】

經鴻、周昶坐在一起,在畫面的中心位置。因為是歡迎晚宴,前景中,餐桌上,擺著一瓶鮮艷的花,中間幾支是紅玫瑰,在照片中,那束花正正好好落在二人的中間。

經鴻插著胳膊,淡淡笑著,周昶胳膊則落在桌上,骨節分明的右手中捏著一只白酒杯,眉眼俊朗。

第二張是“沙漠背影”。

財經記者註釋道:【經鴻、周昶二人參加互聯網協會組織的“戈壁徒步”時的照片。“戈壁徒步”結束之後,美國官方的行政令,以及《外國公司問責法》便接踵而至,這張照片似乎象征著,二人將要一同面對外部的風霜雨雪。】

…………

書上市後銷量極好,各大渠道都給予了十分猛烈的宣傳,各大書店也給出了最為顯眼的位置。

而社交網絡上,以及某家書籍和影視作品的點評網站上,除了正常評論外,經鴻還發現了許許多多的奇怪評論。

【基金不綠我就綠:這本書的最後一卷……啊啊啊啊,簡直像本耽美小說啊!!!啊啊啊啊!!!作者你是同人男吧?怎麽能寫得這麽暧昧啊!!!我仿佛是讀完了本100萬字的晉江小說。】

【昨天擺爛今天擺爛明天擺爛:磕死我了……誰懂……什麽叫宿命感啊,什麽叫相愛相殺啊……】

【晉江掃黃大隊隊長:“兩個人既龍爭虎鬥,又相知相倚,這形成了2017年到2022年這五年多的時間裏中國互聯網行業一道靚麗的風景”,這人怎麽這麽會寫!!!】

【冰淇淋球怎麽掉了:真的像個耽美大手子……】

而經鴻拿到這本書後,優先讀了最後一卷。可因為太忙,他一天只看一個章節。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經鴻都坐在餐桌邊上,拿著支筆,將每一處提到“周昶”的地方都劃上線,再折上角。

幾天後經鴻發現周昶竟然也在做相同的事。只不過,他自己是在樓下讀,而周昶是靠在床頭讀。

被發現時,周昶明知故問地問經鴻:“你為什麽標出這些?”

而經鴻則正面回答了周昶的這個問題:“因為其他地方沒什麽好回顧的。但這些地方……有關你的這些地方……卻可以反覆看、反覆讀。”

每天讀完,經鴻將那本書放在床頭後,周昶都會將自己的也放在另一側的床頭,而後二人默默對視一陣。

又回顧了遍這五年。

原來,在每一個關鍵時刻,不論是競爭身份,還是合作身份,對方始終在自己的身邊,從未離開。

以至於,在任何一個章節裏,在任何一個年份裏,對方的名字都會出現多次。

而後,或者經鴻伏在周昶身上,或者周昶伏到經鴻身上,經鴻會撩起唇角,說出幾句書裏形容二人的話:“一切似乎都驗證了:他們將是一生宿敵。”“當他們面對對手時,尤其是面對對方時,便會顯得異常興奮,手段也顯得尤為精彩。”“也許,他們之間的輸贏,要到二人中的一個離開自己的公司時,外人才能蓋棺定論。”“談判過後,他強迫經鴻喝了咖啡,咖啡的苦留給經鴻,失敗的苦留給自己。”“兩個人既龍爭虎鬥,又相知相倚……”

他每念完一句,兩個人便接一個吻,而每次念完那一章的全部之後,兩人便會同一時間抱住對方,瘋狂地接吻。

之後,有時候會做到最後,有時候則用其他的方式。

經鴻、周昶兩個人的閱讀進度是同步的,都是每個晚上閱讀一章。到最後一天,讀完整卷後,經鴻再回臥室時,卻發現周昶投了個屏。

大床對面那面墻上被投出了一個頁面,正是這本書在某些網站的讀者評分和讀者評論。

“怪了……”周昶投出網頁頁面,一邊用一支紅外線筆指著其中某些評論,“你看看這些。”

說完,周昶一邊滑動觸屏,一邊指著某些評論。

這些評價夾雜著其餘那些正常評論中。

周昶手持紅外線筆,畫著重點,仿佛正在交待公司極為重要的大項目。

經鴻凝目望去,發現全是:

【香菜真的非常好吃:最後一卷!勢均力敵相愛相殺的cp就是最好嗑的!】

【傻白甜國國王:讀完最後一卷:你們兩個上床,你們兩個立即上床。】

【羊村b king霸羊羊:翻完了《泛海25年》,只想說,經鴻、周昶,請你們倆瘋狂do愛……】

【不可以毆打客戶:讀完了《泛海25年》,我大膽發言:周昶,幹他!!幹死他!!!】

經鴻低低笑了一聲,道:“好像每個人都認為,我們之前那個狀態,不在一起天理不容。”

原來,他們也只是普通人。面對那種默契、那種匹配、那種交鋒、那種碰撞、那種吸引、那種誘惑,叫他們無法不意動,無法不情迷,於是一切克制、一切猶疑、最後終於都分崩離析。

像他們兩個這樣的人,都甚至沒能支撐過一年。

而後周昶關了頂燈,整間臥室只剩下了墻壁上的投影亮光。

評論頁面閃爍著光,經鴻、周昶卻已經開始接吻。

最後經鴻陷在床單裏面,周昶眼神暗沈、炙熱,裹挾著深重的愛-欲。在暗淡的屏幕光線中,他們都能看見眼底的癡迷和狂熱。

Alaskan King Size的床墊一下一下有節奏地下陷,室內光線全來源於被投影出來的網頁,上面全是希望他們瘋狂……的可愛評論。

可那些隨手留下評論的讀者們並不知道,她們喜歡的、向往的可並不認為現實當中真切存在的愛情,卻發生了。

沒人會想他們兩個真的已經“在一起”了。然而此時,他們卻就在大床上面,時而舌尖掃蕩,喉嚨深處溢出水聲,時而……

到了最後,滿室都是奇特的味道。

…………

《泛海25年》上市的兩個月後,《清輝25年》也出版了。

依然是分好幾卷,周昶只占最後一卷。

這本書中,周昶又給了對方更多的與經鴻的相處細節。

那位記者寫道:

【周昶,器宇軒昂,風度翩翩,可能是整個中國最英俊的總裁。智商超群、能力出眾,可偏偏遇上了個經鴻。】

【根據周昶的回憶,他們二人接班後的首次交鋒其實是斯諾克。那次他們二人一同參加波士頓的一個論壇,當天也是二人首次聽到對方的現場演講。首日論壇結束之後波士頓飄起大雪,於是中國三名代表只能待在酒店裏頭。當時第三個人攢了個局,打桌球,而周昶與經鴻二人則比了一把斯諾克。在那局中,兩個人都極其謹慎,而經鴻卻在周昶已經超分7分的情況下,硬做斯諾克。最後,因為外面突然爆發一陣歡呼,經鴻打偏了。不過因為“假-鈔事件”(見《泛海25年》),周昶選擇放棄勝利,宣布平局。】

【在激烈的競爭當中,為了研究對方產品,周昶甚至親自參加泛海的各個發布會,比如“AI開發者大會”。他還講到了一件趣事:有次中間休息時,因為覺得經鴻面色不佳,泛海集團的公關部給經鴻抹了唇膏。經鴻覺得不大舒服,想擦掉,可手裏面卻沒有紙巾,大會又馬上開始。周昶恰好經過那裏,最後,經鴻是用周昶戴的領帶擦掉的。】

【周昶說,其實,他與經鴻是對手,但也是朋友。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他們曾經在度假時很偶然地遇到彼此,是馬爾代夫的海邊。那個時候,他們二人就暫時地放下了對立的身份,一起吃了午餐,一同去了篝火舞會、一同喝了當地美酒,還碰巧看到一場典型的西式婚禮。不過回去之後,泛海、清輝間的戰火就在一次升級了。經鴻阻擊清輝集團的“雲辦公”和“雲教育”,周昶也立即還以顏色。】

【“雲計算網絡安全案”是清輝的一次危機。現在,從當事人的口中,以及從公布了的案卷,我們已經可以還原嫁禍案的始末了。原北京市網監處長鄭xx受賄600萬抹黑清輝。為了日後脫罪,更組織了個“專家論證會”,其中包括清輝集團的一大票競爭對手。最先反抗的是泛海集團,他們表示“看不出來數據洩露是因為清輝的產品”,此番言論響應者眾,最後“嫁禍”不了了之。】

【為了報答這份人情。之後,當經天平“天平超市的創始人”求助清輝幫忙還債時,周昶立即拒絕了他。】

為這本書,周昶同樣給了記者一些照片,但卻被那記者打回來過一次,理由是“與經鴻的重覆了”,於是周昶只得又挑了幾張。

事實上,就連周昶的采訪內容,對方也覺得有太多處“與經鴻的重覆了”。

這本書一上市,奇奇怪怪的評論就更多了,雖然占比不大,甚至極小,然而卻非常顯眼:

【幼兒園吃飯第一名:這本書,搭配上本《泛海25年》看,更好磕了……我居然在正正經經商業傳記裏摳這種糖磕,我沒救了,我瘋了,然而真的好好磕,[貓貓落淚.jpg]。】

【歐米茄與朱麗葉:這兩本,應該叫《經鴻周昶戀愛史(上)》和《經鴻周昶戀愛史(下)》。】

【晉江大猛一:周昶,你好愛!你真的好愛!!!】

【全世界最文靜的人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結婚,必須結婚。】

讀完這本的時候,經鴻心裏軟到極致。

他與周昶,再一次,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借這本書表露一點與對方的相處細節。

這本講了他們二人從2017年到2022年的歷程,那財經記者說,下本書將描述2022年到2047年的一切。

也算厚厚的兩本情書。

他們自己並無時間字斟句酌地記錄什麽,太忙了。可現在,等到以後,等到老了,等到他們頭發花白、思想模糊,他們卻仍然可以一起回憶過去、回憶彼此。

那天晚上,周昶又將奇奇怪怪的部分評論投在墻上,兩人一起看了會兒,覺得好笑。

他們甚至發現了個長長的貼,帖子裏面好幾百條全部都是這些話。

而後他們再次渴望對方。

這回不是在臥室裏,而是在二樓的天井旁,那棵樹邊上。

他們先在地毯上來了一次,接著周昶抱著經鴻走到墻邊,將經鴻抵在墻上,又去吻他。

一瞬間,投影儀的那一束光照在經鴻的臉頰上,經鴻輕輕瞇起了眼。

於是周昶調整了下兩個人的站立位置,到了投影的正中央,用自己的高大身體擋住了投影儀的光。

調整過後,那些字便映射在了周昶整片光-裸健壯的後背上,以及經鴻此時懸在空中的大腿內側和小腿內側。

因為投影,兩條腿更白得厲害,還帶著藍光。黑色的字依然被投映在兩條腿上,從大腿上,到膝蓋內側,到小腿上,到腳踝上,到腳弓,再到腳趾尖兒。

字自然是零零散散,什麽“愛”“太TM甜了”“x死”“do”……

到了後來,帶著字的兩條腿竟輕輕地顫抖起來。

二人凝視著對方眼睛,在周圍的電子光線中,愛意湧動。偶爾二人耳鬢廝磨,因為正面對著儀器,經鴻只能輕輕闔起眼皮,連臉頰都映上了字。

最後周昶揚起頸子,經鴻窩在他鎖骨處。經鴻手背也落到了周昶健壯的後背上,後背的字在一瞬間爬上了經鴻手背。他的指尖無意識地繃起青筋,而兩只手的手背上面帶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什麽“x壞”,什麽別的。

永遠都是心癡意軟。

…………

這一天盡興之後,二人又是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事實上,二人間的各種話題永永遠遠都說不完。

自己的、家人的、同行的、公司的、行業的、社會的,等等等等。

他們兩人太相似了。

“昨天見到彭正,”經鴻一下一下輕輕撫弄著周昶的腹肌,懶懶地道,“聊了會兒,他小時候的夢想竟然是當數學家。”

周昶一哂:“彭正他們那個年代,很多人的夢想都是成為一名數學家。”

經鴻同意:“嗯。”

“說到這個,”周昶又道,“老周總的合夥人,清輝集團的CTO,當年申請美國學校時,申請材料的Personal Statement上,寫的‘夢想’竟然是‘創辦一家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科技公司’,那是1991年。”

經鴻又說:“……嗯。”

“小經總,”周昶問,“你這輩子,沒想到過‘其他職業’吧?”

“沒。”經鴻道,“即使在老經總創辦泛海前,也決定好了做計算機。我小時候就很喜歡,很著迷。覺得好神奇、好有意思,可以做這麽多事,可以方便這麽多人,那時還是DOS系統呢,電腦是386,後來是486,用3.5寸軟盤。”

說到這裏,經鴻低笑一聲:“那天瞧見一個帖子,問為什麽計算機的系統盤是C盤?下面竟然沒人知道A盤B盤是軟盤,後來才有Windows的、才有硬盤的。頓時感覺年紀大了,現在的年輕人們,別說軟盤了,好多連光盤都沒見過,東西全在網絡上面。這個行業發展太快了。”

“不過,”話題切回“兒時夢想”,經鴻又道,“有的時候,當然也想體會體會不一樣的另種生活。”

周昶看著他。

“比如……”經鴻說,“其實,這世界的漂亮地方,很多我都從未去過。出差都是去大都市,根本沒有什麽假期。美國那些大公司CEO扔下公司去度假,還挺厲害的,我不行。所以就會想,嗯,等到以後退休了,就跟小周總一塊兒,走遍世界,當旅行家吧,雖然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不過,美國那些企業家,50多,最晚60多,都交班了,當然了,接班的人有的行,有的不行。那我的目標就設定在60吧。”

周昶握住經鴻落在自己腹肌上的手,嘴角微勾:“我倒不知道,不知不覺的,我自己的退休年齡就被小經總定下來了,60歲。”

“怎麽,”經鴻擡起眼皮,“不願意?”

周昶說:“當然願意。”

“嗯,”經鴻繼續說著暢想,“到時候,我們兩個就走遍世界,去所有的漂亮地方逛一逛、看一看,然後,每次喜歡某個地方了,就停下來,住上幾個月。等熟悉了周圍一切,就再次出發。活一輩子,總得好好兒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各種美,是不是?對了,除了走遍世界,我還想做做公益。”

周昶說:“好。”

等了幾秒他又問:“什麽時候決定這個的?”

“車禍之後吧,在一起大半年之後。”經鴻說,“之前,我從來沒設定過離開泛海的生活。我生命中只有泛海,沒有別的。從沒設想過……離開泛海我想做什麽、我要做什麽。我原本是打算著,一直幹到自己幹不動了,老得不行了,再退休。而後大概就是混日子了。沒設想過‘走遍世界’,或者說,沒設想過任何事情。想學的都學過了,想試的都試過了,並不認為任何事情比‘執掌泛海’有意思,並不認為任何事情能撐起來那麽多年。但其實,那只因為……在假設中,我一直是一個人。”

周昶眼神無比柔和。

“雖然我也知道,”經鴻繼續說,“商場、戰場,全都像是一個舞臺。一個人不可能永遠都在舞臺上面。舞臺上面待得久了,最後總要回歸普通的、平靜的生活。我不可能永遠征伐、不可能永遠廝殺,不可能永遠渾身緊繃、與什麽人決一死戰。但過去,我不知道這‘普通的、平靜的生活’指的究竟是什麽。”

周昶問:“那現在知道了?”

“嗯。”經鴻用手指勾勒著周昶面部的線條,從眼皮,到鼻梁,到嘴唇,他說:“是與你一道兒,讀書、喝茶、養養花兒,在溫暖的白天散散步,在晴好的夜裏數星星。”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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