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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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這麽說, 讓左碧惠心裏好過了一點,她點了點頭,拉著王強的手往回走。

王荷同樣沈默著, 只有王強很開心,問左碧惠:“媽媽,是爸爸要來了嗎?”

左碧惠的腳步一頓, 恩了一聲,問王強:“你想跟爸爸回去嗎?”

王強點點頭, 說完又有點舍不得左碧惠和王荷,他就問:“媽媽和姐姐能不能一起回去呢?我們一家人還像以前在一起好不好?”

他太小, 還不懂左碧惠的痛苦和掙紮, 只覺得媽媽不想和爸爸在一起了,就是個壞蛋。

見左碧惠搖搖頭,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消失。

左碧惠有時候覺得,她對這兩個孩子有點太過分和殘忍了。

但是, 要讓她再過之前的日子, 又是不可能的。

錯誤犯一次就行了,有機會改正這些錯誤,為什麽不去做呢?

那些過去的傷害, 全都刻在她的記憶裏, 會在不經意間讓她渾身難受, 一天的好心情都消失了。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她做的不對,她也會這麽做下去.

陸秋回頭就和左至歷說王愛國的事, “我覺得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她越想越覺得生氣,左碧惠這些年在他們家裏, 功勞苦勞都有, 最後離婚的時候, 連孩子都得分一個出去。

“先別生氣,可能是我們想錯了。”左至歷怕她氣到自己了,安慰了幾句。

結果等王愛國幾天之後到來,帶著他的娘找上左碧惠之後,陸秋比想象中還要生氣。

他們幾個人一來就去扯左碧惠,把王強抱在懷裏,王荷卻沒人去管。

陸秋不顧肚子裏的孩子,上去就攔了他們,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左碧惠正在羽絨服廠子裏工作,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羽絨服廠特別平穩,誰有那花花腸子此時也不敢用出來。

王愛國不敢和陸秋硬碰硬,只能抱著王強往後退,還是趙大姐出了面,把陸秋給拉了回去。

左碧惠之前就把要離婚的消息透露出去過,趙大姐除了嘆息就只有嘆息,她自己日子過得好,見到別人夫妻之間有矛盾,心裏也是不舒服的。

左碧惠心裏特別生氣,把王荷抱了起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氣憤,不等王愛國說什麽,直接打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她早就想打了,在她一個人坐月子,他娘故意氣她,連雞蛋也舍不得給她吃的時候。

也在她身體虛弱,看不了孩子,王愛國想逃避責任,

還有每個下班趕回家做飯的時候,每個要給這男人洗臟衣服臭襪子的時候。

可能會有人說,誰不是過這樣的日子?這就是女人的命?

她也一直以為就是這樣,默默忍受著,沒有娘家做靠山,連生氣都是奢求。

但在陸秋這裏,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沒有誰就應該為誰服務的,夫妻兩個應該是平等的,互相尊重,互相付出的。

憑什麽要她洗衣服?男人就不能動手了?

憑什麽她來做飯?男人就不能做飯了?

左至歷忙得多晚,衣服還是自己洗的,有時候連陸秋的也會幫忙洗了。

部隊上有人說左至歷嗎?當然有,說左至歷怕老婆,太寵媳婦,說陸秋本事大,但是兩口子依然不在乎,日子是他們自己過的,兩個人感情美滿,過得舒心。--------------LJ PanPan

王愛國被這一巴掌打蒙圈了,他娘也沒想到一向老實的兒媳婦會直接上來動手。

但她知道這是左碧惠她哥的地盤,只能上前檢查王愛國的臉,盡量壓著聲音問:“你這是做什麽?”

左碧惠甩了甩手,特別帥氣的說:“沒事,就是早就想這麽做了。”

趙大姐就趕緊出來打圓場,但話裏話外都是在幫左碧惠說話:“我們左主任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女人又得工作又得照顧孩子,都辛苦著呢!咱們有什麽話來這邊說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吸了一口氣,再看左碧惠的眼神的時候,就變了個樣子。

平時裏左碧惠說話聲音都細細的,給人的感覺就是嬌氣的文弱的,誰能想到她一上來就敢打自己男人的巴掌。

陸秋就和迅速趕到的左至歷,把人往家裏帶。

“找巧梅姐,張主任,孫副處,素琴,桂香……”

陸秋讓芳芳去通知人,這些女人都是和她關系不錯的,也都是大家看起來比較厲害潑辣的。

王愛國和他娘暈乎乎的,行李還沒放下,就又被帶著到了陸秋家裏。

王愛國看到左至歷,就覺得臉上又開始疼起來,之前被他打的那個地方,明明早就好了,這時候卻又浮現了出來。

左碧惠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幾個孩子被趕了出去,陸秋沒給他們倒水,直接用嫂子的身份說,“你們過來,想必也是收到我們小妹的信了。”

王愛國的娘哼唧了一聲:“先說一句,你小妹在我們家,那是一點苦也沒受,不知道日子過的有多好。”

左碧惠想說話,被陸秋給壓了下去,她冷笑看著王愛國,問他:“你娘這麽說,你覺得有道理嗎?”

王愛國看了看左碧惠,看了看自己的娘,說:“左碧惠,咱們兩個談一談,就咱們兩個人。”

“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我嫂子問你問問題呢。”

王愛國低下了頭,看不到他什麽表情,陸秋沒放過他,對王老娘道:“你的好日子,是和誰比呢?不說別的,咱們就說說,一個月的工資只讓王愛國留下五塊錢過日子這事吧。”

素琴剛進門,就聽到這事,倒吸一口涼吸,“這日子可咋過?一個月給人家一大家子只剩下五塊錢,剩下的錢呢?”

她現在是知道廠子裏上班能有多少工資了,每個月就給人剩下五塊錢,剩下的錢去哪兒了?

王老娘就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臉紅了起來。

從心底說,她不想讓左碧惠和王愛國離婚,離了婚再去哪裏找條件這麽好的媳婦。

幾個哥哥都是部隊上的,爸爸雖然退休了,但人脈還在,娘是上過大學的,聽說特別有教養。

關鍵是,工資多,換一個兒媳婦,還會讓她每個月拿那麽多錢嗎?

不用想,她也知道答案。

王老娘就放低了身段,看向左碧惠:“你就是因為這個事,才和愛國生氣的啊?但是碧惠啊,你也知道咱們家的裏情況,你還有三個弟弟妹妹,都快要結婚了,他們的房子還沒著落,我不從愛國這裏拿點,他們怎麽說媳婦?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啊?”

說到這裏,她眼睛已經紅了,見左碧惠還是沒反應,心裏更慌了。

左碧惠的反應太不對了,難道她不是來詐他們的,是真得打算離婚?

那可不行!

王愛國的娘一看這架勢,直接站了起來,坐到左碧惠旁邊,用從來沒有的聲音說:“媳婦,你說咱們一家人,你怎麽這麽大的氣性?要是實在生氣,你就再打愛國幾巴掌,我絕對一句話不說,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你別生氣了!”

大家是真沒想到,王老娘是這麽個能伸能縮的性子,個個都一臉驚愕。

只有左碧惠和左至歷,兩個人依舊冷著臉,一點表情也沒有。

王老娘見左碧惠沒反應,回頭又拉了王愛國,踢他的腿讓他跪下。

王愛國從剛才看到王老娘給左碧惠說好話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了,此時更是鐵青著一張臉。

他覺得他作為一個人男人,臉都快被丟盡了!

“左碧惠!”他聲音壓得很低,也沒跪下,“你到底還在鬧什麽?我娘剛才不都說了,每個月從咱們這裏拿錢是有原因的。”

左碧惠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卻是冷笑,她瞪著王愛國:“既然那五塊錢夠用,你給我寫信訴苦做什麽?”

王愛國覺得臉特別燒,不敢看左至歷和陸秋他們的神色。

他覺得左碧惠真是得理不饒人。

“行了,小兩口原來就因為這點事啊。”王老娘臉上的笑越來越大,“既然你們兩個都覺得我拿得多,這樣,我以後就拿十五塊錢,給你們留十五,這樣總行了吧?小兩口過日子,得什麽都說出來,商量著過日子。”

左碧惠還是無動於衷。

王愛國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問她:“你還不滿意?”

“不滿意。”左碧惠的聲音很平靜,“我早就過夠了這種,什麽都有你娘來指手畫腳的日子了。”

“那你想咋辦?我娘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你讓她去死?”

王愛國的聲音立刻提高了,王老娘似乎也被嚇到了,眼淚都出來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礙了你們的眼,我回去就找農藥喝了行了吧?”她捂著胸口直接哭了起來,“我都給你讓步了,你還想咋地?你非得把我逼死啊?”

她的眼淚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這麽快就能流出來,還是讓陸秋他們都震驚了。

王老娘不僅對著左碧惠和王愛國哭,還拉著趙大姐和張主任的手哭,讓他們給評評理。

“你說我還能咋做啊?兒子不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啊?我就不能去他們家了?合著生了兒子,還不如不生唄?”

陸秋見王老娘是個有幾分手段的,知道怎麽來壓迫王愛國,怎麽逼迫左碧惠。

恐怕之前,她沒少用這樣的手段。

果然,王愛國越聽王老娘的哭唱,臉色就越不好看,瞪著左碧惠的眼神更兇狠。

“別說那麽多廢話了。”陸秋打破這個沈默,“沒人說你兒子不是從你腸子裏爬出來的,也沒人說不讓你兒子孝敬你!但是,他們成了夫妻,就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王老娘抽噎著:“你懂什麽?村裏誰不是跟著長子過日子的!他們有自己的生活,就等我死了之後。”

“娘!”王愛國終於叫了一聲,“你別總說什麽死不死的。”

一句話讓王老娘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兒啊,你說咱們咋辦啊?”

左碧惠打斷了這對母子的抱頭痛苦,直接問王愛國:“我說離婚的事,你到底考慮怎麽樣了?”

王愛國一噎,擡頭盯著她看,見左碧惠的眼睛裏沒一點溫度,不假思索的道:“孩子得歸我!兩個我都要!”

左碧惠點點頭,沒一點反抗,“行,都給你。其他的呢。”

王老娘傻眼了,拼命拉王愛國的胳膊,“愛國,怎麽說著說著又到離婚上面了?”

他們在路上可不是這麽商量的。

“這個女人心太狠了!”王愛國聲音都有些發虛,“我娘在這裏哭成這個樣子,她在那裏都無動於衷。”

以後他娘要是老了,可怎麽指望她伺候?

“哼。”左碧惠臉上帶了笑,“你娘你娘……真是可笑,她是你娘,又不是我娘,看看她對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配得上娘這個稱呼。”

王老娘有些心虛,她偷偷看了一眼左至歷,就見男人坐在那裏,小心護著陸秋,臉上卻緊緊繃著。

陸秋之前就和左至歷說了,這都是女人在說話的地方,讓他盡量不要開口,只要坐在那裏就行。

他們的目的就和王愛國離婚,不是吵架。

等順利離婚,一切都好說。

王老娘見屋裏其他人都不說話,覺得和村裏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樣,逮著一個穿軍裝的張主任,就開始哭起來。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兒子和兒媳婦還要鬧離婚,我這日子以後可怎麽過啊?可憐的我那孫子和孫女啊!這當爹娘的心狠,但是我這個奶奶卻舍不得他們受苦。”

她哭的眼淚和鼻涕都流出來了,顯然是真的害怕了。

她怕王愛國只是說氣話,心裏並不想離婚,等氣消了,到時候又想起來這些事情,心裏埋怨她。

她下面的那個孩子,還都等著他要幫襯呢!

正在這時,院子裏有王強哭鬧的聲音,陸立春他們沒把這孩子給看住,他自己跑回來了。

一進屋子,王老娘就先伸了手,嘴裏嘟囔著:“我的乖孫子啊!”

王強沒去找她,跑到左碧惠面前,睜著紅腫的眼睛,問她:“媽媽,你能不能不要離婚啊?我以後肯定聽話,不會要好吃的,我不想離開媽媽,也不想離開爸爸。”

小孩子的這話讓王愛國的眼圈都紅了,他上前抱著王強,“別哭了,爸爸以後肯定會對你好的!”

父子兩個都往左碧惠那邊看過來,左碧惠低著頭,陸秋正在拍她的後背,她見王強跑進來之後,眼淚就開始掉。

張主任說:“我看這樣吧,大家都冷靜冷靜,等明天咱們再說。”

左碧惠卻擡了頭:“不用。”

她也是軍人出身的家庭,從小聽得就是父親帶兵打仗的故事,加上過了這麽些年的苦日子,她很快就把眼淚給收了起來。

“離婚肯定是不能變的,孩子你想帶走就帶走吧,我們島上就不多留你們!”

王強的哭聲更大了,踢打著王愛國,嘴裏喊得卻是:“媽媽,你怎麽這樣!你一點也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要你了!”

陸秋看孩子太激動了,這樣哭下去,嗓子不僅會壞,更要命的是,這樣子的話,她怕孩子長大了會記恨左碧惠。

左碧惠養他這麽大,小時候餵奶換尿布,長大了給他做飯洗衣服,付出了多少?

王愛國和他娘以後肯定會說左碧惠的壞話,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耳濡目染,心裏能不恨左碧惠了?

她讓趙大姐扶著左碧惠,從王愛國手裏把王強給接住,王愛國一開始還不想給,左至歷直接站在旁邊,冷著一張臉看著他,王愛國就慫了。

左至歷自己上前抱著王強,怕孩子不懂事再傷到陸秋了,陸秋沒拒絕,對張主任說:“麻煩主任帶著他們去宿舍住下,等孩子平靜平靜了再說。”

王老娘想帶著孩子走,被王愛國拉了一下,母子兩個就離開了。

部隊上很多人都知道左碧惠要離婚,上來就打了她男人一巴掌,這消息就像是長腿了一樣,之前陸秋擔心的,什麽和她在一起的女人,都會離婚的事,果然傳得特別快。

陸秋拍著王強,這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唇都白了,等她平靜下來,她才抱著王強,輕聲問他:“我們要不要喝點水呢?”

王強四下看了看,沒見到左碧惠,也沒見到王愛國,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我爸媽呢?”

他還是多問了一句,陸秋就說:“先下去休息了,你今天跟著嬸子睡好不好?”

王強沒點頭,也沒搖頭,陸秋沒再問他,等他情緒再平穩一點,才去廚房拿了點吃的。

香軟的點心拿到他跟前,王強的眼睛裏終於不再是呆呆的,他小聲說了謝謝。

左至歷還要去上班,就讓陸立春他們都回來,陸秋朝他們噓了一聲,讓他們不要過來打擾他們。

她則抱著王強,輕輕拍著他的身體,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

“嬸子。”王強抽泣了幾聲,問她:“我爸媽為什麽就非要離婚呢?我想回家,我不想在這裏了。”

陸秋聽得一陣心酸,大人之間的事,最終受到傷害的,就是小孩子了。

這些創傷,可能對他們造成一輩子的影響。

有那麽幾秒鐘,陸秋真想替這個小男孩想想辦法,讓左碧惠和王愛國別離婚了,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還是那麽好。

受苦的只有左碧惠一個人,其他所有人都得了好處。

這麽看,是不是也挺劃算的?

但左碧惠是個人啊,她也有思想,曾經念過書,是個有文化,被嬌養著長大的姑娘。

她也不欠他們任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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