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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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晚上吃飯的時候特興奮, 方愛紅多問了一句,陸秋就和她說了。

飯桌上的其他孩子一聽,那飯都吃不下去了。

“大姐!你怎麽不帶我們去!”

“媽媽!我也想去!”

寧寧和陸冬去最會撒嬌了, 兩個人拉著陸秋的袖子,搖啊搖的。

誰也沒人敢去左至歷身邊晃,生怕一個不小心, 又得出去挨罰。

陸冬去趁陸秋不註意,多看了左至歷幾眼, 關鍵是每次他們挨罰,左至歷都不讓他們告訴陸秋。

在部隊的時候就是這樣, 上次他掉到坑裏, 他都以為這事過去了,左至歷趁著陸秋不在, 可好好把他給整治了一番。

要說他最怕誰了,那肯定是左至歷。

果然, 左至歷一個眼神橫過來, 這幾個孩子都閉了嘴。

他把視線落在黃紅兵身上:“你到你姥姥家,就在那邊住幾天,我們走的時候再叫你。”

黃紅兵臉上都是笑容, 趕緊應了。

終於能過去看姥姥了, 雖然他從來沒見過姥姥, 但是莫名就有一種熟悉感。

“你們幾個。”左至歷拿手指點了點,“明天就先別去了, 等下次你們可以去找紅兵玩。”

幾個孩子聽了這話,才高興起來。

“快吃飯吧。”左行君催促他們, 一邊在心裏羨慕了幾分。

他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阿牛兄妹兩個, 這兩個孩子在家裏就像透明人一樣, 如果不是有人問他們,兩個人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有時候,看到他們,左行君也覺得他們十分可憐。

何況都是軍人家庭出身的孩子。

等吃完飯了,左行君就問方愛紅:“那兩個孩子還沒松口?”

“沒,脾氣太倔了。”方愛紅有點不滿意了,多少孩子上趕著來當他們孩子,這倒好,主動去找他們,人家還看不上。

見她有點打退堂鼓,左行君識趣的沒有再說什麽。

就是之後再見了這兩個小孩,他總是朝他們笑笑,多問兩句話。

黃紅兵晚上睡不著,把幾個孩子都叫醒,“我媽說,她小時候還吃過進口的巧克力,你們知道巧克力是什麽嗎?”

幾個孩子都搖頭,連聽都沒聽過巧克力是什麽。

“反正很好吃。”黃紅兵也沒吃過,但是不妨礙他吹牛皮,“等我去給你們留幾塊。”

“給我多留點!”陸冬去威脅他,“你別忘了,是誰找到你的。”

“對!”陸立春在旁邊點頭,“還有我和左景呢!要不是我們,你還在船上餓肚子呢!”

黃紅兵只能連連點頭:“你們放心,就算你們不能去我姥姥家,我也會讓你們吃到巧克力的。”

雖然這麽說,但是他也沒底。

巧克力什麽的,他也不知道姥姥家還有沒有。

說完這個,黃紅兵又想起來黃老師說的姥姥家的事情,什麽小時候吃的牛排,喝的咖啡,簡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明天去那裏,肯定能長很多見識。

結果等第二天,幾個人坐著車到了那地方之後,黃紅兵和陸秋都被眼前的地方嚇了一大跳。

這怎麽……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啊?

能從這些破舊斑駁的墻裏面,看到這裏曾經的輝煌。

但是現在,破舊的城墻,倒塌了一半的大門,外面的欄桿也幾乎被拆得幹幹凈凈。

左至歷見兩個人都不往前走了,拉了陸秋一下:“怎麽了?”

“這……”她想這不是別墅區嗎?不是豪宅嗎?

還不如他們海島上的房子呢。

“哦。”左至歷推了黃紅兵一下,“之前破四舊的時候,都給拆了。”

“那半個門呢?”黃紅兵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發虛。

“好像是有人沒地方睡,就拿走了。”

拿走了。

黃紅兵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飄過,那些黃老師和他說的事情,沒一個能對上。

關鍵是,他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些年,還真的是說拿就拿走,而且來拿的人,說不定還能得到獎賞。

外面沒人守著,這一片地方顯得特別空曠,左至歷先上前敲了門,沒多久就有一個挽著頭發的女人過來開門。

看到左至歷身上的軍裝,那女人明顯瑟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諂媚了很多。

“請問這裏是黃老師的家?”左至歷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把黃紅兵推到前面。

那女人狐疑地打量著黃紅兵,終於恍然大悟。

“是小肖的兒子嗎?都這麽大了。”

她一認出來,就趕緊帶著人往裏面讓,一邊朝裏面喊人:“張嬸子,你快出來。”

一個在廚房忙活的人就過來了。

陸秋一眼就認出來,這張嬸子應該是家裏的傭人一類的,倒不是看穿著打扮,是那一身的氣質。

“同志。”張嬸子叫那女人同志,也跟著打量左至歷他們。

“這是小肖的兒子,我媽呢?她老人家起來沒,要是知道是小肖的兒子,肯定特高興。”

張嬸子把幾個人讓進去,對黃紅兵尤其多打量了好幾眼。

一進來,陸秋就感受到裏面古樸的氣息,可以看出來,這裏面曾經裝修應該是很豪華的。

但是現在,裏面的家具,吊燈什麽的都不覆存在了,只有一個空殼子,放著一些和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家具。

幾個人坐在條幾上,陸秋這才知道,給他們開門的女人,就是黃老師的大嫂,黃紅兵的舅媽。

她沒隨著丈夫去勞改,留在家裏照顧自己婆婆。

但她婆婆年紀大了,想著孩子都不在自己跟前,看著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樣子,人變得一天比一天糊塗。

黃紅兵這次過來,把老太太給嚇了一大跳,老太太從床上掙紮著下來,沒看到黃紅兵,先看到了穿著軍裝的左至歷。

老人家害怕的瑟縮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麽可怕的回憶,趕緊說:“我們家閨女可嫁得是個軍人!我們家什麽東西都捐了,就剩下這個房子了。”

黃紅兵看著那幹瘦的老人,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姥姥!”他叫了一聲,老太太的目光才轉到黃紅兵身上。

楞了一會兒,老太太趕緊上前,嘴裏嘀咕著:“像!真像你媽,她小時候就這樣。”

但比黃紅兵穿得好多了,一身白裙子,一雙小皮鞋,睡的是公主床,臥室裏有很多國外的書和小玩意,咖啡牛排那時候他們經常吃。

可黃紅兵呢?

這孩子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是普通的是的確良,顏色也不好看了。

老太太就嘆氣,一直摸著黃紅兵的臉說他可憐。

黃舅媽的臉都嚇白了。

當著□□的面說什麽的日子不是好日子,這不是反|動是什麽?

“老太太年紀大了,什麽都不知道。”她就趕緊說,“我覺得現在的好日子真是太好過了,以前哪裏有現在好啊。”

陸秋見她這麽緊張,就朝她笑了笑:“沒事,我們都是黃老師朋友。”

老太太這才知道,黃紅兵是特意跑過來看她的,老人家心裏很感動,“你和你媽媽一樣,都是個孝順的孩子。”

黃老師當時長得又漂亮,教養的又好,放在從前,什麽樣的人家配不上。

可最後,為了給他們家掙一條出路,看上了老黃這個泥腿子,一點書也沒看過,個子也不高。

就這,黃老師當初還喝了藥,人差點沒救回來。

一想到這個,她就想抹眼淚。

黃紅兵見老太太又想哭,趕緊安慰她,和她說:“我媽現在過得可好了,家裏被她布置的也可好了,就是擔心您的身體,說這麽多年都沒能回家看看。”

“看不看的,只要他們好,我這心裏就踏實。”

聽到閨女好,老太太就高興了,她盡量忽略心裏對另一個孩子的擔心。

老大是個兒子,從小身體就不太好,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聽說勞改的人,住的地方不好,吃得也不好,這災年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個暖和的棉衣。

張嬸子見狀就要下去做飯,老太太就和陸秋聊起來,問她一路上的情況。

黃舅媽特地給陸秋解釋:“張嬸子不是我們家的保姆,她是我們家的親人。”

陸秋就笑了笑,表示自己不會追究。

黃舅媽松了口氣,當初他們家顧的人很多,打掃房間的就有好幾個,這張嬸子只是廚房裏一個最不起眼的人。

可到最後,其他人紛紛離開,有舉報他們的,有偷拿家裏東西的,還有帶著小紅兵們來找他們麻煩的。

他們家所有值錢的,有用的,沒用的,都被毀的差不多了。

要不是因為黃老師當時已經嫁給了老黃,恐怕他們家還得去游街。

就張嬸子因為沒有個親人了,就選擇留下,一直以親人的名義待著。

黃紅兵想四下轉轉,老太太也來了興致,領著他和陸秋看各種的房間,陸秋這才知道,這房子之前還有一座後花園。

現在已經荒廢了,因為怕人再說他們拿國家的東西,裏面連菜都不敢種。

老太太也可惜,冬天沒吃的,夏天也沒吃的,“我們家小張就總說,這地能種不少糧食呢。”

陸秋種菜的癮也犯了,她想起之前,村不讓種的時候,她就偷偷在後院種土豆。

現在,他們那邊都已經放開了。

這裏果然不一樣,政治依然敏感。

別墅總共二層,樓梯雖然已經有些掉漆,但還是能看出來過去的奢華。

老太太一上二樓,整個人都激動了,指著一間房間讓黃紅兵看:“這就是你媽媽曾經住的房間。”

黃紅兵探頭進去,陸秋也好奇地往裏面張望。

吊燈依然沒有,墻上還能看出來之前是有張貼著什麽東西的,推拉的立櫃當初的印記也還在。

就是裏面空空如也。

只有半邊都快沒了的藤椅,放在陽臺上。

黃紅兵想把這些都記在腦袋裏,到時候回去講給他媽媽聽。

房間很冷,這麽大的地方需要燒的柴火也多,但這北京城裏什麽不需要票?

連吃的都不夠,何況是柴火了。

黃紅兵心裏的失望一閃而過,他想著之前吹的什麽巧克力,牛排,現在想象簡直是笑話。

怎麽可能啊。

老太太拉著黃紅兵的手又下到一樓,她身體雖然不太好,但也沒有電話裏說的那麽嚴重。

“我們這裏在怎麽樣,好歹還有個住的地方,熬熬也能過去,就是你舅舅那裏,我最是放心不下。”

有陸秋和左至歷在,老太太也不敢說什麽。

黃舅媽一樣的心思,現在家裏都指著黃老師一家,他們可不能出了事。

所以她就拉了黃紅兵一下,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去?我們到時候也好準備點東西給你媽帶著。”

家裏都這樣了,哪裏還能有東西往外帶,不過是客氣一下。

張嬸子這時候也把飯給端了上來,是三碗疙瘩湯。

看得出來,這就是他們目前能拿得出來最好的飯了。

陸秋和左至歷誰都沒動筷子,推托著在家裏剛吃過,黃紅兵卻端起來吃了一大碗,邊吃邊點頭:“好吃!”

老太太就笑了:“你媽媽也最愛吃這個!”

黃紅兵連忙點頭:“對,我媽也總給我做這個。”

聽外孫子總吃這個,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黃舅媽卻想打聽:“部隊上的生活是不是要好一點?你們那邊下得雪大不大?”

“大!”黃紅兵對這個舅媽還很陌生,比劃了一下雪下的位置,“都快有個小孩子高了。”

“呀,那還真不小!”老太太又擔心起來,“那你們那邊還有吃的沒?”

黃舅媽接過話,“其他地方可能沒有,但部隊上肯定有的吧!”

說完,還把目光投向陸秋這裏。

黃舅媽看出來了,這陸秋年紀雖然不大,但人可是相當聰明的,沒看那當兵的,連走樓梯都小心護著她。

看著陸秋,她就好像看到了黃老師一樣。

老黃對黃老師,也是千好萬好的。

放在之前幾十年前,這些人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的。

黃舅媽的家也很有錢,打仗的時候,有一小半的親戚跑到國外了,另一半選擇留下來。

那時候,他們也給國家捐了很多東西,當然了,給出的東西,連他們家底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剛解放的時候,他們的日子的確是好過了一段時間,生活又恢覆了從前,她也和同樣家境優渥的黃連生結婚了。

可誰知道,沒過幾年的日子,他們就都成了反動派,是要被打倒的。

她娘家當時不配合,還覺得有錢就能負隅頑抗,當然結局也都很慘,她到現在也都不知道他們被流派到哪裏了。

想到這裏,她就想掉眼淚。

陸秋沒接黃舅媽的話,看時間差不多了,她也參觀了這別墅,就不想多留了。

黃紅兵顯然是還想再多留兩天,左至歷就點頭答應下來。

臨上車的時候,黃舅媽和老太太都出來送,說什麽也不回去,直到他們的車子開遠了,身影徹底看不見,才往回走。

左至歷就笑:“都是聰明人。”

老太太和黃舅媽是借力打力,想讓周圍的人看看,他們家閨女可是嫁的軍人,還有團長專門來送他們家外孫過來住。

陸秋就擔心的問左至歷:“這事對你怎樣影響沒?”

她雖然同情他們,但也不想讓左至歷因此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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