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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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認真思考起來, 她之前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被猛然這麽一問,才發現她已經可以自由選擇了。

那種感覺, 既糾結又很爽。

“要是讓我選的話,我肯定會選廠長!聽著就很氣派!”

經歷過幾個孩子的問題之後,她就發現孩子們不是一件物品, 給點吃的就行的。

他們也有自己的思想,會依賴你, 會對你有更高的期許。

那種期許,陸秋再也不想承受一遍了。

她靠在左至歷的懷裏, 不知不覺就沈沈睡去。

等她睡著了, 左至歷才起身,把左景給叫了出來。

少年木著一張臉, 眼睛裏全是忐忑。

“家裏這幾個孩子裏,你媽媽總說你最聰明了。”

左至歷聲音並沒有很冷酷, “她現在事情多, 本來應該是你和小春照顧其他幾個孩子的,你怎麽能給她找麻煩呢?爸爸也聽說那事了,你處理的不是很好, 那天要是有人販子盯上你們了, 你想過該怎麽做嗎?”

左景眼裏的驚恐更大了。

“我不在的時候, 你和小春就多照顧你媽媽,我知道你是男子漢了。”

左景點了下頭:“爸爸, 我知道怎麽做了。”

“男子漢,在沒有自己的力量之前, 是不能輕易求別人的。”

左至歷又說了幾句其他的, 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膀, “等你有了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去救你想救的人了。”

說完,他站了起來,“去吧,去睡覺吧,明天不是還要上學?”

左景應了一聲,等左至歷回了臥室,他才往回走。

一路上,他覺得自己的血都是沸騰的。

這是一場父子之前的談話,沒有訓斥沒有爭吵,只有鼓勵和肯定。

他想,他肯定會成長為一位有能力的男子漢。

到時候,就可以救他想救的人了。

希望那位姐姐,還能等等他。

知青點的人,熄燈之後也都沒睡著,而是嘰嘰喳喳談論起來。

“我看這建廠子的事八九不離十了,你沒聽趙大姐說,又運來了很多鵝毛嗎?”

“廠子有沒有不清楚,但給咱們批了一間大屋子呢!芳芳也說我們縫紉組的,還要再招人呢。”

一聽這個,就有好幾個人湊了過來:“真的?那太好了,你問問芳芳,看我能不能去?”

“你手藝還不如我呢!要去也肯定也是我去!”

大家都願意去縫紉組,都希寄地看著這兩個人。

遠處的宋芳沒吭聲,她被陸秋當中奚落一頓的事情,算是傳遍了全部隊。

連李書記都聽到了,還為陸秋叫好。

很多人說她那個大學都是白上的,還不如個夜大沒畢業的村裏人。

這話聽多少遍,都讓人心裏不舒服。

宋芳抱著腿坐著,其他知青看見了,都互相使使眼色。

能看到陸秋給她點教訓,他們這些人都還挺高興的。

何況,陸秋現在還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張枚紅撇撇嘴,她替老梁那樣的人覺得委屈。

老梁和她是同鄉,兩個人當初來知青點的時候,是一塊坐得火車,再轉驢車,一路同行過來的。

能有個認識的人一塊來,年僅十八歲的張枚紅是挺高興的。

而且老梁這個人,怎麽說呢,還是很靠譜的,一路上都挺照顧她的。

還沒等她想再觀察觀察,老梁到了知青點,就被宋芳那樣驕傲的誰也不看在眼裏的人吸引了。

她默默看著老梁向宋芳殷勤獻好,看著兩個人在一起,又看著他們分開。

張枚紅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哪怕分手了,老梁的眼睛裏還是只有宋芳一個人。

這讓她挺不服氣的。

外面天空依舊飄著雪花,她把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些,想著來部隊就是好。

終於有人能收拾宋芳了。

想著宋芳被一個村姑吊打,還在領導面前奚落了一陣,她就痛快。

陸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覺得胳膊酸,她一邊揉著一邊對左至歷說:“再也不想做那麽多人的飯了。”

左至歷就上前給她揉著:“行,以後不是特別的事情,絕對不會讓你動手。”

“那還差不多。”陸秋甩了甩胳膊,問他:“你今天怎麽不早走了?”

“昨天喝多了,今天都還起不來呢,去那麽早沒用。”

他難得有天早上在家,起來沒讓陸秋做飯,他簡單炒了個菜,一人一個雞蛋。

正剝雞蛋呢,孫副處就上門了。

“呦,吃著呢?”

她四下看了看,覺得他們家的夥食真好。

陸秋想站起來,被左至歷給制止了,“自己人,不用這麽客氣。”

陸秋就順勢坐下了。

孫副處一邊在心裏感嘆著,這左家兄弟兩個,都是這樣的情種,對老婆那是沒得說

她就說了來意:“還有沒有鹹菜啊?侯處長昨天回去了還念叨呢,說拿得少了。”

“還有呢!”陸秋沒動地方,左至歷去地窖裏拿了兩罐子,“吃完了還有。”

孫副處知道一罐子是給她的,笑容就更大了。

“這李書記我之前也聽說過,聽說是個笑面虎呢。”

她這句就相當於賣好了,左至歷點了頭,接受了她的好意。

孫副處就和陸秋說起來孩子們的事情,“看著你家孩子這麽多,就讓人覺得日子有盼頭。”

“淘氣著呢。”陸秋給孫副處拿了碗,讓她坐下吃點,“一個兩個得吵得你頭大。”

孫副處客套了兩句,一邊吃一邊打量這幾個孩子。

蓉蓉和陸秋有幾分相似,一看就是她的孩子。

寧寧不像左至歷,長得卻也很漂亮。

估計是左至歷那個前妻生的。

她聽方愛紅說過,朱亞青長得也相當漂亮,而且出身也很不錯,和左至歷兩個人算是門當戶對。

方愛紅那時候,可沒少和朱亞青吵架生氣。

她再打量陸秋,在心裏把這兩個人進行對比。

說起來,好像是陸秋更會做人一點。

人也好像更能幹。

她吃完碗,提著鹹菜回去的時候,侯處長正拿著兩罐鹹菜進行對比。

那是他在船上從方愛紅那裏得的,一直舍不得吃。

“就是這個味!你那幹閨女不實在啊,早知道我早就去找陸秋要鹹菜了!”

讓他一直省吃儉用了這麽久。

孫副處沒說什麽,就問起他設計的事情,兩個人轉頭討論起工作來。



老林回去之後,人已經有些醉了,王曉磊一邊給他遞毛巾,一邊好奇:“真是那陸秋做的飯?”

老林點頭,想起來王曉磊和她的關系,好奇問:“她原來做飯不好吃嗎?”

“就那樣吧。”王曉磊想了想,那時候好像也沒人說陸秋做飯怎麽樣好吃。

她倒是記得,陸秋有兩次多倒了油,被薛利民追著罵了好久,說她敗家什麽的。

老林哦了一聲,沒多再說陸秋,問王曉磊:“秀芬睡了?”

“睡了,寫了半天作業,我看這孩子挺用功的。”

王曉磊見這裏沒她什麽事了,就要回去,老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猶豫了一下說:“要不別回去了。”

王曉磊驚訝,她看著老林,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老林咳嗽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酒的後勁太大了,讓他覺得有些燒。

“那個啊,我的情況你也知道,秀芬之前說不反對要個後媽,但我還是沒想好,到底怎麽樣。”

他說得語無倫次,但是王曉磊卻聽懂了。

她臉上就帶了羞澀的笑。

也不是沒嫁過人,老林歲數還比她上十來歲,有個閨女,她還是覺得能嫁給老林的日子是不錯的。

部隊上的條件多好啊!

每個月都有肉票,都有細糧,小娃娃還有牛奶,更不用說什麽工業券等等東西了。

“你要是不嫌棄我的話。”王曉磊話沒說話,人已經貼了過去。

林秀芬其實並沒有睡著,她早之前就有了這個預感,她爹會和王曉磊在一起。

部隊裏那些愛說閑話的人,又不是沒在她面前說過。

有寧寧還有張小美的先例在,她覺得後媽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可到了這時候,林秀芬還是很委屈,害怕以後他們兩個有了孩子對她不好,害怕王曉磊變了性格。

她睜著她的眼睛,看著外面呼嘯而過的風,一直沒睡。

王曉磊是在第二天的時候才回去,一臉的羞澀,薛利民一看就知道這事是成了。

她心裏歡喜,進門就拉著王曉磊的手問:“老林說什麽時候娶你了嗎?”

王曉磊把手抽回來,不知道怎麽的,腦海裏就想到了之前她被薛利民趕出去的畫面。

那時候,她是走投無路,只能投奔王曉雲。

結果,一樣被趕了出來。

現在好了,她也有挺直腰桿的一天了!

王曉磊沒說老林會娶她的事,這是昨天晚上,她和老林成了之後,一起商量的結果。

老林手裏並沒有多少錢,如果結婚的話,薛利民肯定會獅子大開口,要很多彩禮的。

這日子不好過,尤其是在災年的時候,聽說村裏已經有人開始吃紅薯葉子了。

他們家多虧了那時候把大坑老頭的糧食偷偷運了回來,藏了有不少。

薛利民就是貪財罷了。

見她不說話,薛利民著急了:“你這是啥意思?他一個營長,就想白白的占便宜?”

薛利民現在底氣也足了,不像之前,怕陸秋報覆他們,總是夾著尾巴做人。

王曉磊皺眉:“娘,你瞎嚷嚷啥呢?人家也沒說不結婚啊,就是現在不合適,部隊上太忙了,你不知道又有一個大領導過來了,說什麽建廠子的事呢,這事不著急。”

“建廠子也不能不讓人結婚啊?曉磊啊,你這個孩子最傻了,可別被老林給騙了!”

王曉磊隨口應了幾聲,就見王曉雲抱著她兒子回來了。

薛利民這才聽說澤澤給丟了的事。

“我那婆婆最是黑心了,一聽說金寶要五十塊錢,人就不願意給了!這重男輕女的老妖婆,不得好死!”

王曉雲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把責任都推到她婆婆身上。

薛利民就開始罵了:“你這婆婆也太不當人了!那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女婿呢?他怎麽說?”

“他連個屁都不敢放!”王曉雲摟著兒子,“我回來住幾天,家裏實在呆不下去了!讓他和姐夫去找吧。”

薛利民聽到姐夫兩個字,知道這裏面還有大女婿的事,又詳細問了問。

問完之後,就開始罵劉老太,罵金寶,罵陸夏不做人。

王曉磊打了個哈欠,扭身去屋裏睡了。

都沒看王曉雲一眼。

王曉雲瞪她,看薛利民:“娘!你看她,怎麽當妹妹呢?”

薛利民現在是把王曉磊捧在手心裏,生怕她不高興,就沒幫著二閨女說話:“她累了,讓她睡會兒就好了。”

“咦?”王曉雲覺察出來不對勁了,“怎麽回事?她不是說給人當保姆呢?怎麽不去了?被人給退回來了?我就知道,她這個脾氣,是啥也幹不好!”

薛利民輕輕打了王曉雲一下:“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麽說話呢?那是你妹妹,你妹妹比你有魄力多了,說不和那趙五四過,就不和他過了!那趙五四有什麽,不就一個村裏人,聽說現在他娘給他找媳婦呢!”

不過今年是災年,好多人家都急著把閨女嫁出去,好省下一口口糧,給家裏掙點彩禮回來,媳婦好找的很。

王曉雲沈默了。

可以說,她是家裏這幾個裏面,最聰明的一個,僅僅通過薛利民的態度,就能窺探出來很多東西。

她就沒再多說什麽,住在家裏這幾天,也是盡可能的對王曉磊好一些,想把之前的誤會給解開。

王曉磊可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哪裏那麽容易哄?



李書記在這裏呆了好幾天,宋芳一直沒出宿舍,其他人也不管她。

等李書記決定返航的時候,宋芳從宿舍裏出來,截住了李書記。

她覺得自己有本事,有幹勁,不能聽陸秋一面之詞。

這人要是作死了,誰也攔不住。

陸秋知道這消息的時候,聽說宋芳已經被李書記請進去,喝了很久的茶了。

李書記正愁著部隊上下像鐵桶一樣,找不到突破口呢。

私心裏說,他並不希望這裏建設太多的廠子。

畢竟生產力是有限的,如果廠子都在這邊,那國家的資源也肯定要往這邊傾斜。

改變的可是不是一點半點了。

宋芳正好撞了上來。

可她一個剛來沒多久的知青,能知道什麽?

她知道的最多的,就是部隊裏喜歡說閑話的老太太們,傳播的閑言碎語。

比如什麽陸秋離婚了,她妹妹勾引了她男人,陸秋又來勾引左團長之類的。

還說陸秋喜歡打扮,喜歡搞小資主義,穿的衣服也都是好的,一點也不能吃苦,不要被她的外表騙了這些。

李書記聽到最後頭都大了。

他不是想聽這些女人之前的恩怨的。

他也聽明白了,宋芳就是因為嫉妒,什麽陸秋畫得圖紙她說了不能用,就故意針對她什麽的。

左至歷那個人辦事滴水不漏,你讓他故意針對誰,他還真做不到。

不過,李書記瞇了眼睛,問起來宋芳:“你說那圖紙是怎麽回事?”

“就是縫紉機的圖紙,不知道陸秋是從哪裏搞的,我不是學機械的,但好歹上過大學,我覺得那圖紙肯定不能用!”

李書記恩了一聲,讓宋芳先回去了,回頭問老黃:“聽說隔壁部隊給他們提供了很多零件?要造縫紉機?”

黃秘書點頭:“左團長說用羽絨服賒賬,那零件估計也快到了。”

“截下來,不能給他們。”李書記這麽吩咐。

“這……”黃秘書有些為難,“我們用什麽名義截下來?”

“這還不簡單?”李書記朝他耳語了幾句。

黃秘書點了頭,他前腳剛走,後腳左至歷就知道了。

這裏畢竟是他的地盤。

他又知道李書記的名聲,知道他肯定會使陰招的。

果然,小毛過來告訴他的時候,還一臉憤憤不平。

“還領導呢!怎麽能這樣!咱們這裏還等著這零件吃飯呢!”

只要有羽絨服,就能換來吃的,小毛已經把零件和吃的劃上了等號。

這年代,那可是把吃得看得非常重的。

“我知道了,讓人把黃秘書攔一下。”

黃秘書那天還沒出了島,就莫名其妙地拉起了肚子。

他拉得很還嚴重,張醫生看過之後就說,“這得趕緊住院,不能耽誤了,估計是水土不服。”

一句水土不服,就把李書記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好好盯著左至歷看了幾眼:“真是後生可畏啊!”

左至歷棱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不敢不敢。”

張營長護送著那批部件在第二天到了部隊上,左至歷特意邀請李書記過來一起看看。

“聽說都是拿得好東西,有了這些,恐怕我們這羽絨服能制造更多了。”

李書記表面上笑呵呵的,“是啊,不過你們這裏人手夠嗎?我聽說你們還有別的廠子要建設,這攤子可不能鋪的太大啊。”

“領導您放心,我們這裏就挨著省城呢,不愁銷路。”

侯處長就在不遠處背著手,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他只負責來測量,匯報。

至於其他的,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不過看在陸秋做的那麽好吃的鹹菜份上,他肯定不會像李書記這樣,故意使壞就是了。

李書記考察了四天,在第五天的時候,才打算動身。

他走之前,拍了拍左至歷的肩膀:“我聽說你父親打算退休了?”

“還沒呢,他還想著繼續發光發熱,再幹一段時間呢。”

“那就好,我還怕他退休了,我們國家的建設又要少了一個人才呢。”李書記似乎很高興,“等有機會了,回北京喝一杯。”

左至歷自然應著。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李書記什麽意思,等第二天收到左父親的信時,才知道出了事了。

回頭左至歷就和陸秋說了:“過年我們得回北京一趟。”

陸秋驚訝:“今年?”

這都馬上要過年了,而且今年廠子這裏事情正是多的時候。

回去一趟,來回最少一個月。

如果不是出了急事,左至歷不會這麽說的。

“恩,家裏有事了。”

他瞧著四下無人,把事情和陸秋說了:“我父親被人給舉報了,因為我家和朱亞青走的近,現在懷疑我們也是特務。”

“啊?”陸秋就覺得荒唐,“你不是說朱亞青的爹已經抓起來了嗎?”

“恩。”左至歷摸了摸陸秋的頭,“別擔心,有事我早就被抓起來了,我父親還能給我寫信呢。只是虛驚一場,有人故意這麽做的。”

“那我們就這麽直接回去?”

“當然不是,你是新媳婦,回家見一下公婆,太正常不過了。”

陸秋就笑了。

等晚上的時候,就把這消息和孩子們說了。

孩子們挺高興的,他們不知道裏面的彎彎饒饒,覺得能去北京,那就特別特別厲害。

陸冬去生怕不讓他去了,當天就給大家表演了一個單腳蹦跳。

陸立春大了,問陸秋:“那建廠子的事呢?”

“有路叔叔盯著呢。”左至歷摸他的頭,“現在就想想,去北京要帶哪些衣服,我見信上寫了,那邊的天氣也很冷。”

陸秋就拿了張紙,把打算帶回去的東西都寫下來。

還得準備一些禮物。

有句話叫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陸秋現在就是這樣的一種心理。

和之前面對孫竹斕的時候,還不太一樣。

孫竹斕那時候,陸秋是沒把左至歷當自己人的,是用一種抽離在外的目光,去看待他們。

所以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也不生氣。

但是現在換她的心情就不一樣了。

她現在是帶著一種占有欲的。

孫竹斕要是在再她面前,說什麽朱亞青的事,她肯定會著急,覺得孫竹斕這個婆婆真是有意思。

她一邊想一邊調整心態,他們這邊別的不多,就海鮮多,可以拿回去一些。

羽絨服也帶上兩件。

左至歷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半夜又匆匆出去了。

陸秋不放心,小毛在外面喊:“嫂子沒事,您放心,我一會兒肯定把團長好好送回回來。”

小毛和陸秋他們已經很熟了,這幾天陸秋見他守在危地馬拉了,還會留他吃頓飯。

把小梁他們都羨慕得。

小毛的聲音還在巷子裏回蕩,趙巧梅卻一點也不覺得心情好。

她看著眼前的一群人。

覺得心裏又開始堵了。

這男人臟了,就是臟了。

就像是有口癱堵在她的胸口,讓她想吐出來也不能,咽又咽不回去。

張營長抱著兩個孩子,哭得眼淚鼻涕哪裏都是。

“爸爸回來了,爸爸以後再也不走了……”

張父張母都在一旁哭,趙巧梅的爹娘拉著趙巧梅也哭。

“閨女啊,真是受苦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也不知道和家裏說一下呢?”

“說了,咋沒說啊。”趙巧梅挨了兩下打,覺得背都疼起來,“我不寫信了。”

“你寫得啥?就說他有外人了,可沒說你要離婚啊!這麽大的事,你能自己做主。”

趙巧梅張了張嘴,但看父母都這麽大歲數了,連嫂子都一臉疲憊,就閉了嘴。

他們的船在海上飄了很久,因為天氣的原因,航線給偏了,幸好及時給糾正過來了。

但就這樣,也耽誤了很長時間,船上什麽吃得都沒有了。

再晚一點,恐怕就要發生惡□□件了。

趙巧梅的嫂子什麽都顧不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嘴裏塞得都是吃的,覺得吃什麽都是美味。

等肚子裏有了吃的,她才開口:“小姑子,你別傷心了,我替你出氣了,打了那賤人好幾巴掌!”

張營長身體一僵,覺得很尷尬,趙巧梅卻沒聽見。

張營長才發現,趙巧梅和之前不一樣了。

才短短一段時間,她整個人身上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看他的眼神,也和之前憎恨不一樣。

那是一種默視。

是完全的忽略。

張營長的父母也都發現了這點,他們都驚恐地看著趙巧梅。

眼前的救命稻草,好像只有兩個孩子。

“我的小美啊,小勝啊,快讓奶奶抱抱。”

兩個孩子掙紮,從張營長的懷裏跑開,又躲開張營長母親的手。

屋內很安靜。

大家發現兩個孩子跑到了趙巧梅身邊。

他們兩個開口:“娘,他們什麽時候走?”

“你不是離婚了嗎?他們是不是就不是我爺爺奶奶了!”

張小勝的話剛說完,張營長的母親就喊了一嗓子,跑過來要打趙巧梅。

“我讓你瞎說,教壞我孫子……”

張營長攔了一下,攔腰把他母親給抱住。

路嬸子和陸秋都冒著雪過來,還有熱心的張主任。

張主任一點也看不上張營長,你說你離婚就離婚了,帶著香枝好好過日子得了,怎麽又後悔了呢?

現在剛回來就打起來了,別說趙巧梅不願意,就她看著也樂意。

趙巧梅一直很平靜,張營長的母親見來了人了,也不鬧騰了,她把頭發弄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讓你們看笑話了,我這兒子一時鬼迷心竅,巧梅和我們是一個村的,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兩個孩子的感情也一直很好,這怎麽說離婚就離婚了。”

話裏話外,還在埋怨組織上同意他們離婚的事。

趙巧梅的爹娘也是這個態度。

“孩子們不懂事,怎麽能讓他們離婚呢!”

張主任不客氣:“這不得問你們兒子了?誰讓他做了那樣的事,人家那香枝爹和哥哥都在部隊裏當著官呢?你問問你兒子,誰逼他離婚的?”

張營長臉更紅了,低著頭也不敢擡。

他早就做了心裏準備,但這樣的情況還是讓他很難受。

撲騰一聲,張營長朝趙巧梅跪下了。

“我錯了。”

兩個孩子緊緊拉著趙巧梅的衣服,趙巧梅眼裏卻染了淚。

不是感動,是氣的。

“你非得逼我嗎?我和兩個孩子現在生活的很好,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們一死百了,就帶著你爹娘,和我爹娘走吧,我是不會和你覆婚的。”

路嬸子都看不下去了,拉著張營長往外走:“你沒聽到趙巧梅怎麽說嗎?還在這裏幹什麽啊?你要是真的為了孩子們好,還是早早離開吧。”

趙巧梅的爹娘趕緊來打圓場:“這下著大雪呢,外面也沒船,讓我們今天先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吧。”

說完,又看向趙巧梅:“閨女啊,我們這一路上可不容易,你和小勝爹的事先不提,我們總得在這裏休息休息吧。”

趙巧梅終於點了頭,給他們收拾了空屋子。

張小勝和張小美卻在私下裏嘀咕:“這一晚上得燒多少柴火啊?”

趙巧梅打的柴火有數,要不是後來陸秋提醒,她又上山打了一些,現在更是抓瞎。

孩子們都知道這事,白天的時候,也只在廚房裏玩,要是趙巧梅出去賣東西,他們就去陸秋家。

寧寧現在和他們也已經成了好朋友,張小美也再不說她,相處得還算是不錯。

張營長晚上躺著沒睡,他爹娘就在他旁邊,小聲說著:“你說趙巧梅這樣子,是不是已經有別的男人了?”

不然能反應這麽大啊。

看到自己男人回來認錯了,不應該是高興的嗎?

張營長的爹翻了個身,不確定地說:“不能吧?才多少時候?”

“嘿,你還別說,我看有這種可能,回頭我去部隊上打聽打聽。”

張營長覺得嘴裏全是苦澀。

孩子們不認他,媳婦也跟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還有香枝。

走之前,香枝看他的眼神,讓他一直忘不掉。

日子咋就過成這樣了?

陸秋和路嬸子見沒什麽要幫忙的了,安慰了趙巧梅幾句,就往家裏走了。

“聽說你們要回北京了?”路嬸子一臉羨慕,“真好,你們能去□□廣場看咱們主席了!”

“是啊。”陸秋也笑著,把衣服裹緊了些,“到時候還得麻煩大姐,照看一下我們家。”

“放心吧。”

路嬸子已經能騰開手了,那兩個小的也終於能跟著茄子玩了。

看著趙巧梅和陸秋都幹得紅火,她也和羨慕。

想著再也不生孩子了,等把這幾個送到學校去,她也得想著幹個什麽活。

此起彼伏地關大門的聲音,房間內的暗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在雪上,只有那一小片是亮的。

門口放著孩子們用盒子做的燈籠,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在風中淩亂著。

陸秋扶好了,哆嗦著進了客廳。

明天就是臘八了。

過了臘八就是年。

陸秋去趙大姐家裏,把之前買的肉都拿了回來,放到地窖裏,順便給他們留了十幾斤。

趙婆婆合不攏嘴:“這也太多了!”

“留著慢慢吃吧。”

陸秋已經好久沒過來找趙婆婆說話了,今天過來就想和老人家親香親香。

趙婆婆也有一肚子話要說,什麽隔壁的薛利民又支楞起來了,聽說王曉磊要嫁給林營長了。

陸秋在部隊上也聽說這事了,桂香那天還專門過來告訴她的,一邊說一邊覺得老林眼瞎了。

“那閨女就不是個過日子的。”

陸秋只聽著,一點也不做評價。

關她什麽事啊。

不過村裏人倒是把這當大事看的,不少沒嫁人的都尋摸上部隊上的人了。

都知道部隊能過好日子,還在跟前,不比嫁給個泥腿子強?

還有的人覺得海邊的風水就是好。

別看趙大姐家裏沒動靜,等著吧,芳芳這姑娘最近也天天往部隊跑,聽說一個月還給發二十塊工資,肯定不愁嫁!

這不,王軍華家裏天天都有人過來,就是想問問附近還有沒有地可以蓋房子。

王軍華得意地擺手:“沒了,哪裏還有。”

誰來都是這句話,他想得多,怕這風水寶地占得人多了,再不靈驗了。

而且,這地方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太冷了,那海風像是能穿過衣服似的,天天晚上他都得凍醒。

也有人不信什麽風水不風水的:“陸秋家之前在那邊住了多少年了,咋沒什麽好事發生呢?”

再說,王曉磊孩子還沒找到的事,在他們縣城裏都不是什麽秘密了。

金寶那天勒索要錢的事是不對,但一家子職工卻沒一個人掏錢,也讓大家看夠了笑話。

金寶被齊建黨給抓走了,劉老太還上縣城裏鬧騰了好幾次,又是哭又是鬧的,每次都有很多人出來看。

齊建黨後來也煩了,劉老太只鬧騰,不出錢,再不行就拿陸秋來說事。

他知道兩家不和,但是這事也經不起細說,就把金寶給放了。

金寶是個能人,到最後也沒說澤澤的下場。

王曉雲在娘家住了幾天,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虎子的婚事倒是不發愁。

說完這些糟心事,趙婆婆就說起來高興的事:“村裏好些人來找我們,想問問廠子的事,能不能讓他們也去當個職工。”

這和外面那些需要考試才能進廠子的不一樣,現在畢竟缺人手,是最好進的。

而且,這職位還能留給自己的孩子。

簡直吃上國家的飯,一輩子都能吃的上的感覺。

“有素琴,張嬸子,黃嬸子和她兩個弟媳……”

都是平時和陸秋關系還不錯的人。

也有平日裏不走動的人,比如那王會計的媳婦,也想著過來找陸秋。

“這廠子到底啥時候能建好?”

“快了。”陸秋悄悄告訴趙婆婆,“圖紙已經設計得差不多了。”

上面文件在李書記剛走的時候,就批覆下來了,第一個先蓋的竟然是她的羽絨服廠子。

那兩個都得靠後,先緊著這個建設。

陸秋心裏也是有點激動的,想著不知道等她從北京回來,是不是就建好了。

趙婆婆問陸秋:“那這廠長是誰?是你嗎?”

陸秋就搖頭:“還沒定呢!”

部隊裏暫時還不能確定這個,但陸秋肯定是有職位的,並且肯定也不低。

就是不知道,這羽絨服廠子,上面還會不會派人下來監督,幫忙什麽的。

說了幾句話,有耳朵靈的,知道陸秋來了,都拿著東西過來。

陸秋被圍在中間,這個叫姐姐,那個叫大妹子,還有叫她嬸子的。

“你看我閨女做的繡活,不能和芳芳比吧,那也是跟著她奶奶學過的。”

說著話的,是趙大姐娘家的嫂子,趙大姐和她娘家來往的並不多,甚至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趙婆婆看見了,什麽都沒說,陸秋不清楚他們這裏面有什麽事,但看這孩子的手藝,雖然不能和芳芳比,但是也還行。

她就笑了笑:“這事得問趙大姐,我現在不管這個了。”

村裏人一驚,有那嘴快的,就問了出來:“這趙大姐已經成了職工了?”

“就是,陸秋那你成了啥了?”

陸秋替趙大姐撐腰:“這事一直是趙大姐管,那些介莊來的知青,裏面還有幾個大學生呢,也都是她在管。”

大家眼裏就都是驚訝,接著就是羨慕,嫉妒。

還有人打趣剛進門的素琴:“你看你,不是成天說和陸秋關系好,怎麽不知道往前上趕著點,說不定也能當個官呢?”

素琴把孩子一放,可不吃他們那一套:“我在家裏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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