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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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 巷子裏的聲音已經越來越熱鬧,好多人都出來看熱鬧。

趙巧梅是最先出來的,後面跟著哭的像個淚人的兩個孩子, 才幾天的時間,這兩個孩子都瘦了一圈了。

那文工團的女孩此時也不著急了,她好奇地打量著趙巧梅, 看著她如同傳聞一樣的厲害,有點後悔來這一趟了。

香枝被發現的有點早, 剛喝了藥就被隔壁宿舍的人發現了,所以人沒什麽大事, 意識也清醒了。

她要找張營長, 醫院裏也拿她沒辦法,就讓人跑腿過來說一聲。

來不來的, 他們就管不到了。

香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 門外有些什麽動靜, 她都趕緊看過去,盼望著張營長能趕緊過來。

她在喝藥之前,是想找陸夏商量一下主意的。

可陸夏不知道在忙什麽, 去了兩次她都沒找到。

劉老太對她很客氣, 只說她去了鎮上, 這幾天都還沒回來。

香枝雖然很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趙巧梅臉上表情冷冷的, 聲音也透著不屑,眼睛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噴湧出來:“喝藥?我還真高看她了。”

她用鼻子冷哼一聲, 正好被張營長聽到, 他臉色一變, “都這時候了,人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你還在這裏冷嘲熱諷!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我就是沒良心!”趙巧梅抱著胳膊,擋住張營長的路:“你不是說要和我好好過日子嗎?不許去,你要是不去了,我就和你好好過日子。”

張營長楞住了,那文工團的女孩也傻眼了,催促道:“張營長,別的事情先晡,香枝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呢!”

趙巧梅卻非常篤定:“放心,死不了的。”

香枝才舍不得死,不過是覺得沒臉了,覺得把臉丟光了,才想的這個辦法。

見陸秋出來,趙巧梅把孩子往前拉了拉:“小秋啊,你幫我看看孩子。”

她怕等會兒又要打起來。

陸秋恩了一聲,上前把張小勝和張小美拉到自己身邊,她其實也沒想到,趙巧梅這時候還能想到這兩個孩子。

看來是有長進的。

兩個孩子緊緊地拉著陸秋的手,低著頭不敢看其他人。

陸秋嘆氣,先把孩子帶到了院子裏,把正在午睡的三個孩子叫醒。

寧寧和蓉蓉早就醒了,隔壁的動靜那麽大,他們只不過不想起來,天冷了被窩當然最舒服了。

直到張小美和張小勝進來,陸秋給兩個孩子沖了點糖水,問他們:“吃飯了嗎?”

兩個孩子搖頭,家裏烏煙瘴氣的,誰有功夫給他們做飯?

陸秋恩了一聲,中午的面條早就吃完了,她讓寧寧去櫃子裏拿出來桃酥,這是發現幾個男孩子總是吃不飽,喊餓之後左至歷給他們準備的。

寧寧有些不情願:“本來就沒多少了,哥哥們還吃呢。”

陸秋沒辦法,親自去打開櫥櫃看了看,桃酥的確不多了。

“還真是。”

張小美低著頭,眼圈紅紅的:“姨,我們不餓的,不用給我們吃這個。”

她都已經不好意思了。

“你們等等,我去給你們煮點玉米吧。”

陸秋匆忙往院子裏去,兩個男知青聽著外面的動靜很是尷尬。

趙巧梅的嗓門很大,她和張營長還在拉扯著,一個想出去看,一個威脅出去看就離婚。

陸秋嘆氣,從心裏都開始同情起來趙巧梅了。

可能張營長的心已經完全不在她身上,連她的示好都沒發現。

只要他今天不去,兩個人說不定還真的能過下去。

可張營長已經動心了,又怎麽可能不過去看看他的心上人?

就是不知道香枝的這個主意是誰出的。

不算高明,但很有用。

果然,僵持了一會兒之後,張營長還是和趙巧梅吵了起來,在氣極之下說了離婚出來。

“離就離!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沒一點同情心!”

院子裏的兩個孩子一聽張營長的這個話,玉米也不想吃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見他們往外跑,韓世民和江衛國趕緊把人給拉住,兩個孩子的力氣反而非常的大,一下就掙脫開來。

“娘!”

“爹!”

等他們跑出去,已經只能看見張營長的一個背影,張營長可能也聽到他們了呼喚聲,但心裏的擔憂勝過了其他的事情,讓他連頭也沒回。

他還在心裏給自己找理由,香枝已經生命垂危了,有什麽事情等以後回來再說。

趙巧梅臉上是麻木一片,身體僵硬,來告訴他們的文工團女孩都被嚇到了,趕緊跑了。

秋風蕭瑟,海島的冬天馬上就要到了,趙巧梅就覺得從心底生起來的涼意,快把她給吞沒了。

你看,男人一旦變心了,他們會給你扣上無數種帽子,反正你不管做什麽都是錯的。

周圍的鄰居搖搖頭,路嬸子抱著孩子走過來,想勸又說不口。

還怎麽勸?

這男人的心都不在了,日子過下去有什麽意思?

小辣椒最是氣憤了,掐著腰站在那裏罵:“什麽喝藥死不死的,死了還能說話要見人?張小美張小勝,你們兩個哭有什麽用?哭你們爹就回來了?”

大人被她這氣質給震驚了,路嬸子又想抄起鞋底子打人。

張小美卻被點撥透了,她把眼淚一擦,撒腿就往醫院的方向跑。

對,不能讓那個女人好過!

張小勝跟在張小美的身後,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路嬸子晃了,先看了一眼趙巧梅,見她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趕緊催小辣椒:“還不過去攔著點,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了,你負責得起責任嗎?你爹回來打你,你可別找我!”

小辣椒就拉著白菜一溜煙跑了。

陸秋只能和路嬸子上前,把趙巧梅往家裏帶,趙巧梅掙脫了一下,也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造孽啊。”路嬸子同情地看著那兩個孩子,“當初在船上的時候,就知道這香枝是個不安分的,就不該讓她進部隊的!”

“放心,她肯定不會在這裏多呆的。”

陸秋覺得這事總算快結束了,不管怎麽樣都應該有個結果。

江衛國看陸秋這裏有事,知道今天是看不成小豬了,就和陸秋說了一聲,要告辭離開。

“真不好意思。”陸秋抱歉地笑了笑,“讓你們大老遠的跑了一趟。”

“這有什麽,我正好過來看看水井的情況,路又不遠。”

韓世民話說的很漂亮,他掩蓋住心底的失望,和江衛國一起離開。

路嬸子就問陸秋:“這誰?”

“介莊的知青們,上次我婆婆在這裏的時候,拖她帶了信回北京。”

路嬸子就不問了。

韓世民從陸秋家裏出來之後,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問江衛國:“要不要轉轉?我聽說這裏都有學校了?”

此時正是中午的時候,大院裏來往的人並不多,他一提議江衛國就答應了。

兩個人氣質不同,又是生面孔,偶爾出來的人都難免多打量他們幾眼。

王曉磊就看見兩個高大的人影走過,步子虎虎生威,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她不由多看了兩眼,其中戴眼睛的那個人發現了她的目光,還朝她笑了笑。

王曉磊臉上不由帶了笑,剛想說什麽,就聽到屋裏林秀芬的聲音:“怎麽又是饅頭?我聽說寧寧家天天吃的花樣可多了,我不想吃饅頭。”

王曉磊的臉上表情收了收,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冷哼。

這孩子,就是欠打!饅頭還不是好東西。

她收回表情,往房間裏走去。

醫院裏,張營長剛過來,和悠悠醒來的香枝還沒說兩句話,正拉著手互相掉眼淚,門口張小美和張小勝的身影是出現了。

“你這個狐貍精!”她學著趙巧梅的語氣,跑過去就想打香枝。

她小小的年紀,已經對眼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了!

可惜她還沒靠近,就被張營長給捉住胳膊,抓了起來。

“你一個姑娘家,說的都是什麽話?”

他的語氣盡量溫和,可落在兩個孩子眼裏,他還是在幫香枝。

張小勝一看自己的姐姐被抓住了,哪怕兩個人總是打架,他也沖了上來,拿了桌子上的杯子,朝張營長潑過去。

幸好那裏面的水已經不燙,張營長還是被潑了一臉,打了個激靈。

香枝在床上掙紮著要起來,嘴裏不住地道:“你們幹什麽?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對,你們別這樣……”

張營長把臉上的水抹幹凈,看著兩個孩子怒目而視的眼睛,突然發現事情已經朝自己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他把張小美放下,也沒動張小勝,父子三個人僵持站在那裏。

外面的醫生和護士都不敢過來,香枝曾經是他們的同事,可現在這局面,誰見了不尷尬?

可那些生病的人才不管,都在外面指指點點。

“最可憐的就是孩子了。”

“這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那可不是啊,張營長這樣可不代表別人這樣,也不是誰都能碰上香枝那樣漂亮的姑娘的。”

外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張營長幹咳了一聲,此時也覺得剛才沖動了。

“這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等回去了我再和你們好好解釋。”張營長已經不想留在病房裏了,他來也不過是確定香枝沒事。

張小美卻搖頭:“爹,你不用給我們解釋,給她這個狐貍精好好解釋吧,我就叫她狐貍精了,怎麽吧?”

張小勝也跟著叫:“就是狐貍精!當事她還想害我,吃人的狐貍精!”

張小美和張小勝拉著手:“我娘再不好,那也是我娘!你覺得我娘不好,我們覺得她最好了!”

趙巧梅站在門口,聽得是淚流滿面。

她擦幹眼淚,腳步匆匆又離開,不想讓孩子們看到她這副樣子。

香枝和張營長卻只剩下尷尬。

趙巧梅直接到了陸秋家裏,懇切地問陸秋:“你能不能幫幫我?”

陸秋搖頭:“巧梅姐,這事外人真的插不上手的。”

“我知道。”趙巧梅低頭,“你也不用幫我什麽,上次陸夏過來的時候,我在門外面都聽到了。”

陸秋挑眉,就等她說下去,趙巧梅就把自己離婚之後的打算說了出來:“他手裏有錢,應該能支撐我和孩子過幾年,我還打聽了,每個月他都得給孩子撫養費,我再拿你的東西去換點東西。”

“那可是犯罪!”

“我知道!但是不鋌而走險又能怎麽辦?你放心,我會小心,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把你給供出來。”

陸秋開始細細思索起來,她主要不放心的是趙巧梅的人品,這個人以前太不靠譜了。

她怕那天,她又後悔和張營長離婚了。

別看現在說的這麽堅決,可能只是一時的。

但她又擔心,趙巧梅是真的下了決心,她不幫著點的話,一個大人加上兩個孩子的日子怎麽過?

趙巧梅把話說到這裏,就站了起來:“你先考慮著,我還有很多事要去辦。”

得給老家寫信,得給部隊寫信,讓組織幫忙,還有就是,她絕對不會讓那兩個人輕易在一起的。

果然,事情進行的並不是很順利,在趙巧梅多次鬧騰下,張營長同意離婚了,但是不同意她帶走孩子。

孩子都是老張家的根。

趙巧梅也堅決要孩子,她以前不知道,覺得孩子可有可無,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們又都那麽向著她。

心腸再硬的人,都會軟和下來。

她也知道,要是想讓陸秋高看幾分,這孩子是肯定要帶的。

兩個孩子也都堅決要跟著趙巧梅。

香枝那個後媽太可怕了,他們都還怕。

張主任已經來調解好幾天了,從張營長不同意離婚,到那天香枝喝藥他同意離婚,也不過三天的功夫。

這男人的心啊。

張主住現在也是一心要幫著趙巧梅,確定她是真的想離婚之後,就開始幫她在部隊上爭取。

趙巧梅算是松了口氣,張營長這段時間也不回家裏睡覺了,去辦公室先湊合著。

左至歷回來的時候,陸秋還問了一句:“部隊打算怎麽辦?”

“我想先把他晾晾,正好有出差的機會。”

“那錢香枝呢?”

左至歷臉上的表情冷下來,“她之前不是提出了調職嗎?批準就行了。”

陸秋眼裏就帶了笑,瞬間就明白了左至歷話裏的意思。

這兩個人調職的地方,肯定不在一塊。

至於以後會怎麽樣,那就以後再說吧。

左至歷也是怕趙巧梅後悔,不敢做的太絕了。

陸秋問起他另一件事:“你給你那個大哥回信了嗎?”

“回了。”

左至歷提起這個,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還沒收到他的回信,不過收到朱亞青的信了。”

陸秋:……

見他這麽主動把信拿出來,陸秋就簡單看了看,發現朱亞青主要說的就是寧寧的問題。

“這是那個方愛紅給她寫信了?”

“看起來是。”

孫竹斕一到他們那邊,方愛紅沒看到她帶著寧寧,轉頭就給朱亞青寫了信。

這人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孫竹斕住在這裏幾天,覺得憋屈極了。

方愛紅時不時就要拿那鹹菜說嘴,要不就是問她孩子的事情怎麽辦。

孫竹斕脾氣上來了,直接把左行君叫過來,罵了他一頓:“你以後是不想回去了?你任由你媳婦鬧騰?你再這樣,就別認我這個媽了。”

左行君見老太太生了這麽大的氣,趕緊認錯安慰,孫竹斕好不容易不生氣了,左至歷的信到了。

他在信裏寫的不客氣,一封給左行君,一封給孫竹斕,母子兩個人對著看新,臉色都越發難看起來。

“明天我就坐車離開!”孫竹斕是一刻也不能在這裏休息,“你這媳婦膽子太大了,你就慣著吧,小心那天把自己給玩進去了。”

左行君也正頭疼,方愛紅寫信的事他是知道的,他沒覺得有什麽事,不讓抱養就不抱唄,生氣什麽?

他們不也是好心?

孫竹斕當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好在這裏離北京非常近,她沒過兩天就到了北京。

左父看著孫竹斕的疲憊的臉,皺眉問:“怎麽?去兒子家了,還這麽不開心?”

“得了吧。”孫竹斕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把左行君和方愛紅的事說了出來。

左父挑眉:“這麽說,你對至歷找的新媳婦還算滿意?”

“人品還行吧,也知道上進,就是出身不太好,這個可以忽略。再看看吧。”

她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死了。

左父恩了一聲:“有個賢惠聰明點還是不錯的,至歷那邊最近也不太平,李靜那孩子在他部隊裏,一個弄不好就是包庇罪,還有他要建設廠子的事情,很是麻煩。”

孫竹斕恩了一聲:“他年輕升得太快了,這不是什麽好事,還是緩和著來吧。”

說完左至歷和陸秋,孫竹斕又問起來朱亞青:“她怎麽樣?”

寧寧還讓她給朱亞青捎帶了蛋糕,可惜那東西路上就壞了,沒帶回來。

“我怎麽知道?”左父莫名其妙:“你不在,我去管他們也不好吧?好像聽警衛員提過,最近相親的男人好像挺多的。”

他們左至歷都已經再娶了,朱亞青再找一個也很正常,孫竹斕想到這裏,也顧不得身體疲憊,去了隔壁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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