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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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枝是第一次來張營長家裏, 到了之後就四下張望,在心裏暗暗記著。

他們家怎麽連窗簾也沒有,也沒有沙發, 客廳裏很簡陋,並不算特別幹凈。

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趙巧梅讓張小勝給她倒水,笑著遞給她:“我們家這孩子,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喜歡找你玩, 我們家老張都說了我好幾次了,說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 我也很喜歡小勝。”香枝的目光在臥室停留的時間最長, 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的布置,然後很自然地問了句:“張營長平日工作挺忙的啊?”

說起這個, 趙巧梅就一肚子話要說,“可不, 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什麽, 反正不到晚上不回來,孩子們平日也見不到他這個爸爸。”

“從前我還沒隨軍的時候,就是一天天的看不見他, 現在我來這部隊, 兩個人見面機會還是那樣, 要不是每天晚上都回來,我都以為還在村裏呢!”

趙巧梅說完, 又問了一句:“醫生不是也很忙嗎?”

“還行。”香枝看了看手表,“平時有病人的話就會很忙。”

趙巧梅哦了一聲, 拉著她說起陸夏的事情來, “怎麽樣了?我聽說政審沒通過, 不能在咱們部隊工作啊?”

“恩。”香枝點了下頭,“其實那都是小事,主要還是領導們不同意。”

趙巧梅點頭,“也是,誰知道這竟然是兩個姐妹,怪不得你們能玩到一起。”

香枝不知道趙巧梅這話是什麽意思,疑惑地看她過去,趙巧梅沒多解釋,指了隔壁說:“他們今天都去碼頭了,不在家。”

趙巧梅以為香枝的心思在隔壁,和陸夏一樣,都不喜歡陸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道理她也懂。

香枝沒聽懂,不知道突然說隔壁團長家是什麽意思,團長的母親要過來探親的事情,早就在團裏傳開了。

“唉,你們年輕人不懂,我見過的事情多了,這緣分有時候就是很奇妙,說不定是怎麽回事,哪怕你們早認識也不行,人家就是娶了別人。”

趙巧梅想說香枝和左至歷,而香枝心虛,以為趙巧梅看出來什麽,在暗示她。

她不由辯解了幾句:“這可說不準,結婚了也能再離婚,現在戀愛自由,沒有感情生活的包辦婚姻早就應該淘汰了。”

趙巧梅像看傻子一樣看香枝,“人家日子過的好好的,咋就能淘汰了?你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這兩口子過日子,都是那麽回事。就拿我和老張說吧,我們兩個也是包辦婚姻,可不也照樣生了兩個孩子。”

說到這裏,她想到隔壁的隔壁路嬸子,哼了一聲, “以後說不定還能再生幾個呢。”

香枝臉色都白了,再也聽不下去,猛地站了起來:“那個我醫院裏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趙巧梅絲毫沒起疑心,站起來要送她,“下次有時間了就來家裏玩,一個女孩自己住在島上,也怪可憐的。心裏也別著急,這個有主了我們再換一個找,總能找到合適的。”

香枝幾乎是小跑著出門的,張小勝招了半天的手,她都沒發現。

張小勝失落的低下頭,被趙巧梅拉到家裏了,“你爹讓你這幾天老實在家裏玩,別去海邊和河裏,沒看都出事了。”

張小美等趙巧梅走進來,才開口:“娘,我不喜歡她。”

趙巧梅皺眉:“小孩子知道啥是喜歡不喜歡的?你弟弟可喜歡她了!沒事去燒火,家裏沒熱水了。”

“我反正不喜歡她。”張小美撇撇嘴,“她剛才看我們家的眼神很不好。”

“你懂個啥。”趙巧梅沒當回事,“不是她把那什麽陸夏帶回來的,才能把林秀芬給救了,你和秀芬不是好朋友嗎?”

“是啊。”張小美也說不出來什麽,就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她覺得很不舒服。

算了,張小美沒再去想為什麽,轉身去了廚房,順便把張小勝也叫了過去,“幫著燒柴火。”

碼頭上的雨下得越來越密,左至歷和陸秋打著兩把傘,各自抱著一個小姑娘,翹首以盼著遠方。

“奶奶怎麽還不來?”寧寧覺得身上都在打哆嗦,“我好冷啊。”

“早上讓你多穿點,你偏不。”左至歷瞪她,“你姨不都和你說了,今天冷嗎?”

寧寧吐了吐舌頭,問蓉蓉,“你冷嗎?”

蓉蓉搖頭,“不冷,我穿的厚。”

她身上已經穿了厚外套,早以前的時候,這一件外套能穿到冬天,最後實在冷的不行了,就躲在被窩裏,一天天的不出去。

可那樣也是冷。

蓉蓉覺得她應該習慣冷的,但實際上,每次她還是覺得很冷。

陸秋回頭看陸立春幾個,問他們:“你們冷不冷?”

“不冷。”

三個男孩子穿著部隊上發的雨衣,正在踩水玩,陸冬去看到海水裏的偶爾有魚蹦出來,激動地喊了起來,“大哥,你要不要下水撈魚。”

陸立春還沒開口,被陸秋橫過去一眼,他才悻悻閉了嘴。

沒多久,就在陸秋覺得腳也開始冷的時候,遠處終於看到了船的影子。

她把蓉蓉放下,兩個孩子都向遠方招著手,和海浪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的,還有他們激動的尖叫聲。

“太好了!”

“是船!終於來了。”

本來的激動忐忑,在這樣長久的等待下,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陸秋很淡定地揮了幾下手。

左至歷回頭看陸秋,“冷不冷?”

“還行,就是胳膊累。”

蓉蓉最近體重見長,再也不是從前能輕松抱起來的時候了。

不大會兒,船上的人看得越來越清晰,甲板上的人同樣向著他們揮舞著胳膊,海風大的把人們的頭發都往後吹起,衣服也呼呼的做響。

“爸爸,你快看!”寧寧突然指著遠處的小點,“那是不是奶奶啊?”

左至歷和陸秋都順著寧寧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陸立春幾個也不打鬧了,乖乖在他們身邊站好。

五個人站成一排,在碼頭上也很紮眼。

孫竹斕臉色蠟黃,這一路上她幾乎都沒怎麽吃東西,在陸地上住習慣的人,猛的人坐船,是哪裏都不習慣。

從一上船開始,她就不停的吐,最開始的時候,連床都起不來。

適應了幾天之後,才能來甲板上吹吹風。

她想,再也不來這鳥都不拉屎的地方了。

又遠又偏僻,真是受罪。

等見到碼頭上站著的五個人,她的心情又開始覆雜起來了。

她生了三個孩子,左至歷是老二,從小就聰明懂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團長,從哪裏看都是她的驕傲。

偏偏這樣的人,在來到海島上之後,只打了聲招呼就要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結婚。

不說陸秋家庭背景怎麽樣,離沒離婚,就單從兩個人認識的時間上來說,也太草率了。

這年代很多結婚都是組織介紹的,可能就見過一兩面,合適就領結婚證了,孫竹斕總覺得那樣不好。

所以她把認識多年的朋友的女兒介紹給左至歷,兩個人婚後相處的時間不多,朱亞青受不了左至歷總是不在家,隨軍又太艱苦的生活,加上左至歷沒和她商量就同意□□的事情,兩個人的矛盾一下不可調和。

生活就是磕磕碰碰,她當初想讓兩邊都冷靜一下,結婚過日子,誰不吵架,以後不就好了?

再說,不還有個聰明的女兒。

可這兩個人,一沖動連婚都離了。

孫竹斕想到這裏,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陸冬去視力好,遠遠的就能看到孫竹斕的表情,悄悄對陸立春說:“大哥,她會不會一來就像薛利民一樣?”

左景在一旁聽著,他也有些緊張,這位奶奶就見過一面,還對他非常不滿意,總是板著臉,很嚴肅,讓他心裏總是很忐忑害怕。

陸立春又觀察了一會兒,才開口:“寧寧奶奶不說是個文化人嗎?和薛利民肯定不一樣,薛利民在咱們村裏都很奇葩。”

陸冬去就想到陸秋剛嫁過去沒多久,薛利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媳婦要伺候婆婆,非得讓陸秋每天下了工,給她打洗腳水,還得給她洗衣服。

連內衣也讓陸秋洗。

陸冬去籲了一口氣出來,拽了拽陸秋的衣服,附在她耳朵邊說:“大姐,如果她欺負你,你就裝生病!”

陸秋淺笑了一下,點點頭,“真是個好主意呢。”

因為陸冬去這舉動,她臉上就一直帶了笑。

船很快就靠岸,船上的人都迫不及待的下來,人擠著人往碼頭上走,左至歷也快走幾步,往人群裏鉆。

陸秋緊跟在身後,拉著蓉蓉的手,等孫竹斕一下來,立刻笑著上前,叫了一聲:“媽媽您好,我是陸秋。”

伸手不打笑臉人,孫竹斕本來想一來就給個下馬威的,但看陸秋長得很漂亮,收拾的幹幹凈凈,笑容也很真誠。

尤其那聲媽,叫得大大方方,親切又自然。

她看了看四周,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他們,便把心裏的想法按了下去,輕恩了一聲。

“陸秋同志你好。”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很清脆悅耳。

有的人,光聽聲音都能知道她的氣質不凡。

寧寧已經上前摟住孫竹斕的脖子,甜甜的叫了一聲:“奶奶!我好想你啊!”

孫竹斕的笑容一下變大了,“乖寧寧,奶奶也很想你。”

說完,她才看向左至歷,母子兩個有些疏離的點了下頭,左至歷叫了聲媽,道了句:“路上辛苦了。”

孫竹斕點了下頭,把行李遞給他,看向一旁站著的幾個孩子,蓉蓉是離的最近的,她按照之前陸秋說過的話,叫了一聲:“奶奶好。”

孫竹斕又看向左景和陸立春兄弟兩個,他們便上前問好,孫竹斕每次都是點一下頭,並不多說一句話。

左景有些緊張。

“那先回家吧。”

左至歷一開口,幾個人便不再多逗留,互相簇擁著往家裏走。

孫竹斕走了幾步之後,皺眉問:“島上沒有汽車嗎?”

“沒。”左至歷抱著寧寧給她打著傘,陸秋走在後面一步,雨水比之前要小上一點,可路上積了水,孫竹斕的褲腳有點濕。

“這地方應該有汽車了,你們團可以向上級申請。”

“目前用不到,島也並不大,去哪裏走著都能到。”

孫竹斕搖搖頭,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她回頭看了一眼陸秋,問她:“有工作沒?”

“沒。”陸秋回答的很坦蕩,“正在上夜大。”

孫竹斕倒是沒想到這回事,想開口說幾句女人得去工作,實現自己價值的話,看了看這麽多孩子,又閉了嘴。

連續兩次她都沒說出口,讓她心情有些不好起來。

“上夜大有用嗎,學到了什麽?”

“有用。”陸秋把課上學的東西拿出來,“老師都是很好的。”

“恩,那就多學學,不管啥時候都不能做個睜眼瞎。”

說完,看向幾個孩子,“上學了嗎?”

“過幾天開學。”左至歷回答,“寧寧和蓉蓉年紀太小,三個男孩子都能上學了。”

就這麽說著閑話,很快就到了家。

路嬸子知道左至歷的母親今天過來,特意讓白菜等在門口,見了他們便回屋裏告訴她。

所以幾個人還沒進家門,路嬸子已經迎了過來,“嬸子,可算是到了,我們都念叨好幾天了。”

孫竹斕朝她笑了笑,“平日裏多虧你們照顧寧寧幾個孩子了。”

“照顧什麽,陸秋可能幹了,我們孩子天天都想著來你們家吃飯!左團長娶了一個好媳婦!”

陸秋感激地朝路嬸子笑了笑,知道她這是好意。

孫竹斕也沒信這句話,以為人家就是客套,說了幾句話路嬸子就催著他們進家門。

她把陸秋拉住,在後面悄聲嘀咕:“要是缺了什麽,來我們家拿!我給你說,這第一次上門可重要了!”

“行,到時候肯定會麻煩路大姐的。”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自己人!你快回去吧。”

趙巧梅也在家裏聽到動靜,可今天下雨,不能上房頂看熱鬧,把她給急的,恨不得爬上墻去看。

等陸秋人進去了,她才從家裏出來,問路嬸子:“那左團長的娘什麽樣啊?”

“想知道啊?”路嬸子臉上笑呵呵的,“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趙巧梅一噎,剛想說什麽,路嬸子已經關門回家了。

“牛氣什麽!”趙巧梅冷哼,“政委媳婦了不起啊!”

說完,也氣哄哄地往家裏走了。

陸秋進屋先拿催著幾個孩子回房間換衣服,又拿了一雙布鞋出來,問孫竹斕:“媽,這雙是新的,您要不要換一下?”

孫竹斕楞了一下,看了看腳上已經被雨水打濕的皮鞋,又看了看陸秋手裏的布鞋,搖搖頭拒絕:“不用了,一會兒就幹了。”

“媽,穿著濕鞋對身體並不好,這布鞋穿上很舒服。”

左至歷一開口,孫竹斕又把目光轉向到那鞋身上,她的腳好像也覺察出一些不舒服來,總覺得黏糊糊的。

她看了看陸秋,見她一直保持著微笑,眼睛裏沒一點雜念,鬼使神差的恩了一聲。

接過之後,才發現鞋裏面還放了一雙幹凈的襪子,卻沒有當眾拿出來。

陸秋把她帶到兩個女孩子的房間,她和左至歷商量的是,先讓孫竹斕和寧寧睡幾天,如果呆的時間長了,便單獨把書房裏放張床。

當時結婚到底有點倉促,書房裏的床一直沒打出來。

孫竹斕一進屋,首先看見的就是掛在窗戶前的風鈴,不大的房間裏還放了一束叫不出名字的花,各種顏摻雜在一起,也開的熱鬧。

寧寧叫了一聲奶奶,又看向陸秋,“姨,我把衣服換好了!”

“好,真乖!今天寧寧表現的很好,穿衣服的速度也進步了許多。”

“那我可以的貼一張進步星星嗎?”

“當然可以。”

說話的功夫,蓉蓉也穿好了,孫竹斕坐下換鞋,一邊問寧寧:“什麽星星?”

“就是我姨弄出來的,奶奶你跟我來。”

寧寧等著孫竹斕把鞋穿好,在地上踩了幾腳,確定大小合適之後,才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裏走。

孫竹斕一邊走一邊想,這布鞋穿起來還真是舒服,比那雙濕了的皮鞋要好受太多。

客廳北面的墻上,掛著一張大大的掛歷紙,上面陸秋畫了幾個表格,寫著幾個孩子的名字,上面有幹家務,講衛生等等字跡。

在這些表格裏,則畫著一些星星,目前來看,陸立春和左景的星星最多了。

孫竹斕眼睛閃了閃,看向寧寧:“這星星有什麽用?”

“姨說表現好的話,就能畫星星,星星多的人就可以拿更多的零花錢,或者可以選一頓好吃的。”

孫竹斕看向左至歷,“這主意是你那媳婦想出來的?”

“恩。”左至歷點頭,倒了杯水過來,“媽,坐船辛苦了。”

孫竹斕倒是有些口渴了,接過喝了一杯,沒看見陸秋的身影,多問了一句,“人呢?”

“去廚房煮紅糖姜水了。”

孫竹斕終於抓住一個可以發作的地方,皺著眉說:“你那點工資,能養活這麽多人?紅糖多精貴!”

陸冬去在房間裏聽著動靜,在心裏想,紅糖再貴,也不如老太太腳上的皮鞋貴。

果然女人一成了婆婆,就沒有好的。

“媽,我的工資完全夠了。”

左至歷知道孫竹斕心裏是不痛快,很嚴肅地開口:“陸秋是我看中的,媽,你了解陸秋的話,就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孫竹斕正生氣,像所有的婆婆一樣,一聽兒子護著媳婦,火氣就蹭蹭往上升。

就在這時,陸秋端著紅糖水進來,一邊叫陸立春和左景,“去廚房幫忙端來,一人一碗,都得喝了,秋天要是著涼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一打岔,孫竹斕和左至歷都沒有了再說下去的欲望。

陸秋好似不知道客廳裏沈默的氣氛,先把碗遞給孫竹斕,笑著說:“媽,快喝點,在船上肯定沒吃好,我看您臉色都不好了,這紅糖最養人了。”

孫竹斕聽了之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到底還是接了過去。

她抿了一口滾燙的紅糖水,熱水順著她的嗓子滾下去,一直蔓延到她的胃裏,讓她頓時覺得渾身都暖和起來。

“這星星獎勵制度你是從哪裏看到的?”

“自己想的,孩子多了容易管教。”

總不能說,這是後世常見的獎勵制度,好像還有個專業名詞,叫正強化。

幾個孩子也都乖乖坐在不遠處的餐桌上喝紅糖水,孫竹斕喝完之後去放碗,目光多停留在陸立春和陸冬去身上。

在碼頭的時候,下著雨人又多,她沒怎麽仔細看,現在一看才發現兩個孩子,都是又瘦又黑。

蓉蓉體重長了一些,這兩個男孩子可能正在長個子,體重倒是沒怎麽長。

至於黑,成天在外面趕海撿柴火,能不黑嗎?

陸立春被看得身體都緊繃了起來,他不像陸冬去那麽放松,還敢在心裏嘀咕什麽,就怕孫竹斕不喜歡陸秋,到時候左至歷也會跟著生氣。

那樣,陸秋的日子就難過起來了。

幸好寧寧喝完之後開口說話:“姨,我們什麽時候吃飯?我怎麽喝完肚子更餓了。”

陸秋走過去,擋住孫竹斕的視線,摸了摸寧寧的肚子,“恩,是扁扁的,寧寧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姨要做什麽?”

陸秋看向孫竹斕,問:“媽,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沒。”孫竹斕回答的聲音並不熱絡,她現在的胃還不舒服,一聽說吃東西,就想到在船上吐來吐去的時候。

陸秋見問不出來什麽,讓陸冬去收拾碗,自己進了廚房。

陸立春還坐在椅子上,被左景輕輕拉了一下,陸立春反應過來,又拉上蓉蓉,回了房間裏。

客廳裏一下就只剩祖孫三個。

孫竹斕坐在沙發上,抱著寧寧,和左至歷互相沈默著。

外面雨聲淅淅瀝瀝,寧寧先忍受不了,開口問:“奶奶,我媽媽最近好嗎?”

“好。”孫竹斕目光溫柔下來,“你媽媽特別想你,要不是她工作不允許,她也想來看看你。”

寧寧一聽眼睛就濕潤了,“我也想媽媽了,做夢都在想媽媽……”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得孫竹斕心裏也不好受。

她微微嘆氣,把目光投在左至歷身上,帶著淡淡的責備。

那意思很明顯,怪他當初為什麽要同意離婚。

朱亞青就那樣的性格,驕縱的小女孩脾氣,埋怨左至歷總是不在家,她得自己帶孩子,鬧一鬧也就好了。

得,現在好了,最後受罪的還不是孩子。

但凡這兩個人,為寧寧多考慮一點。

孫竹斕忍著心酸,問寧寧:“要不要跟奶奶回去,這樣也能見到媽媽了。”

寧寧眼睛一下就亮了,接著看向左至歷,猶豫了起來:“我也想和爸爸在一起。”

孫竹斕就跳過這個話題,沒繼續多問,反正她還要在這裏留下一段時間。

陸秋在廚房正幫著處理海鮮,這都是之前他們去海邊抓的,尤其退潮的時候,海邊上的沙子裏,石頭下,浪花裏都是各種吃的。

陸冬去當時把褲子挽起來,下水去撿,差點被螃蟹夾到腳。

還有特意去排隊買的肉,平日部隊裏不是天天都能換肉,只有特定間隔的日子,所以排的隊特別長。

陸秋早早就去了,但前面還是有不少人,等輪到她的時候,好的肉已經被挑的差不多了。

陸秋心裏著急,想著要不要坐船去鎮上買點東西的時候,啞巴女人在旁邊幫忙切肉,早就看到她過來,特地給她留了一塊好的。

陸秋朝她感激的笑了笑,啞巴女人也露了笑容,用手比劃了應該吃飯的動作,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好像啞巴女人總是像她做這個手勢。

陸秋笑,“是說豆包很好吃嗎?”

啞巴女人點了好幾下頭。

陸秋一邊做飯一邊想,什麽時候可以再做點海鮮送過去,這東西不要什麽本錢,算是感謝她今天給留的好肉。

孫竹斕胃口不好,從船上下來腳步都是虛的,這時候她也不好做什麽油膩的東西,便煮了一鍋肉粥,炒了幾個開胃的小菜。

左至歷從剛才就來了廚房,陸秋便把陸立春趕走,讓他坐在旁邊燒火,一邊問:“媽喜歡吃什麽?”

左至歷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我從小就不在家住了,我媽應該喜歡吃辣的。”

陸秋恩了一聲,炒接下來的菜時,就多放了些辣椒。

她想著,過幾天雨停了,趁著有太陽的時候,也換點蔬菜回來,省得冬天什麽吃的都沒有。

孫竹斕聽著廚房裏傳來的聲音,聞著好聞的味道,餓了好久的肚子也開始咕嚕起來。

寧寧跟著吸了吸鼻子,“是蛤蜊!姨肯定在炒蛤蜊!奶奶,那是我們去海邊撿的。”

孫竹斕臉色不好,“你還得去海邊撿那些東西?”

寧寧不知道孫竹斕為什麽生氣,恩了一聲,“我們都會去撿海鮮的啊,海邊有很多好吃,那裏也有很多村裏人。”

“可海邊多危險!”

寧寧想到有人落水的事情,又想到平日裏左景和陸立春都在,便搖搖頭,“我們不下水的,還有哥哥們在。”

孫竹斕眉頭皺得更緊了。

等陸秋把飯做好,端上來的時候,孫竹斕的神色依然不好。

陸秋當作沒看見,去敲男生宿舍的門,見幾個孩子趴在床上看小人書,催了一句:“快出來吃飯了。”

幾個孩子一聽,都從床上爬下來,蓉蓉先跑出去找寧寧。

寧寧還在孫竹斕身上膩歪著,朝蓉蓉招了招手,“你在屋裏幹什麽?”

“看小人書呢!”

“看什麽小人書啊?”孫竹斕有些好奇地問道。

蓉蓉有些害怕孫竹斕,聲音小小的開口:“是西游記,我娘給買的。”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去供銷社買的。

孫竹斕見蓉蓉這麽小也幫著端飯,眼神閃了閃,看向寧寧:“你平日也會幫忙的嗎?”

寧寧自豪的說,“當然了。”

左至歷看向寧寧,“那還不趕緊下來幫忙。”

寧寧嘟起嘴,到底還是過來幫忙。

孫竹斕坐著沒動,看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有心想挑幾句刺。

“這都是什麽?”

陸秋笑著介紹,“清蒸螃蟹,爆炒龍蝦,這個是蛤蜊,還有豆角炒肉,西紅柿炒雞蛋,青菜肉粥,都是家常吃的菜,媽你嘗嘗我的手藝。”

孫竹斕光聽菜名,餓了幾天的肚子就開始咕嚕起來。

她面上不顯,心裏卻在想,賣相不錯,不代表就好吃。

她吃過很多家國營飯店大廚的飯,還有火車上的特供飯,不用糧票,只要有錢就能買,還有大塊紅燒肉!

當然,坐火車也是要看工作級別的,工資越高,工種越好的,在火車上待遇越好,紅燒肉和紅燒肉也是有差別的。

左至歷先看了看陸秋,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舉杯,“媽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歡迎媽過來。”

孩子們也端起了杯子,陸冬去和蓉蓉很不好意思,左景和陸立春則都裝作大人的模樣,克制著臉上的表情。

孫竹斕沈默了一會兒,舉起了杯子,“你們兩個結婚的事,我是在領了證之後才知道的,怎麽說呢,我不是反對自由戀愛。”

左至歷咳了一聲,打住孫竹斕往下說的話,反而開口:“的確是,□□都提倡自由戀愛,反對包辦婚姻,媽說得很對。”

他說完,給孫竹斕夾了一只大螃蟹,“這都是幾個孩子特意去海邊撈的,很辛苦,媽先嘗嘗。”

孫竹斕後面但是還沒說出來,就被左至歷搶白了,看著那螃蟹,臉色快和螃蟹身上的顏色一樣了。

陸秋在腳下踢了左至歷一腳,把一只剝好的螃蟹遞了過去,“媽,你吃這個。”

兩只螃蟹,對比很強烈,一個連蟹黃都露了出來,顯得格外勾人。

孫竹斕心想,她就嘗一口。

幾個孩子見她動手,也歡呼一聲,開始吃起來。

螃蟹,龍蝦,蛤蜊都是需要動手剝的,他們也不用筷子,個個認真吃起來,時不時地會發出吸湯汁的聲音。

孫竹斕嘴裏的那口螃蟹咽下去,眼睛就忍不住瞇了起來。

這完全是身體的本能。

太好吃了。

太鮮美了。

在北京,她都沒吃到過這麽鮮美的東西。

但面上,她盡量讓自己淡定著一些,也許只是螃蟹本身就很好吃呢。

正想著,盤子裏又多了寧寧夾過來的龍蝦。

“奶奶,你嘗嘗這個,我最喜歡吃了。”

爆炒小龍蝦,她早些年的時候就吃過,味道是什麽她已經忘的一幹二凈了。

孫竹斕沈默著夾到嘴裏,舌頭先嘗到鮮美的湯汁,接著才是充分浸了味道的龍蝦肉。

陸秋怕孫竹斕胃不好受,特意沒放那麽多辣椒,只有一點點的辣味,幾個孩子吃著也剛剛好。

吃了一個,孫竹斕的手就不自覺的去夾第二個。

蓉蓉看見了,也剝了一個過去放到她的盤子裏。

見孫竹斕看過來,她甜甜的笑了笑,“奶奶多吃點。”

孫竹斕輕恩了一聲,繼續淡定的吃起來。

陸冬去轉了轉眼珠,把蛤蜊放到了孫竹斕盤子裏。

“奶奶。”他叫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個也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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