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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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的腳步沒有再挪動, 她也想知道,這兩個按說已經沒任何聯系的人,怎麽會同時來信?

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

寧寧激動地都快要蹦起來, 一直舉著信,“哥哥,你快給我念念, 我媽媽給我寫了什麽?”

左景有些尷尬,看了看陸秋, 還是把那信給拆開了。

寧寧不認識字,以前朱亞青來信, 都是左景給她念出來, 寫回信的時候也是左景給她寫。

所以這信上面就直接寫著左景親啟。

“寧寧,見字如面。媽媽很想你……”

屋內氣氛很安靜, 大家都靜靜聽著,寧寧聽得最認真, 等念到:“我聽你奶奶他們說, 你爸爸又結婚了,這是我之前沒想到的,我以為你爸爸那樣冷清的人, 是不會在找一個人重新結婚的。”

“不知道你的新媽媽對你好不好?如果有什麽地方不如意的話, 記得讓左景哥哥給媽媽或者奶奶寫信!”

“我還聽你奶奶說, 你這後媽帶了三個孩子,寧寧你和哥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如果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你爸爸, 你爸爸不管的話, 你給媽媽和奶奶寫信!”

陸秋疑惑看了過去,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預感,但聽到朱亞青和寧寧奶奶竟然這麽親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左景念完,寧寧激動地還在捧著那信看,恨不得媽媽就從信裏蹦出來。

左景站在原地想了想,朝陸秋走來,和她解釋:“寧寧媽媽和奶奶,好像家就在一塊。”

陸秋哦了一聲,對另一封信也沒任何想看的欲望,聳聳肩道:“他們擔心也是正常的,要是別人照顧蓉蓉,我可能做的更誇張。”

左景仔細打量著陸秋,見她臉上真的沒生氣之後,才放了心。

陸秋往廚房裏去,後面跟著三個小尾巴,個個神情都很凝重。

“大姐。”陸立春這幾天玩得野了,性格也比之前開朗了一些,“他們怎麽這麽說你!”

“沒事。”陸秋把海鮮裏倒進水,“因為不了解才會質疑,加上我還是個離婚的女人,在他們心裏,說不定覺得我是個什麽狐貍精呢。”

本來是自嘲的話,陸冬去卻紅了眼眶,“大姐也不想離婚啊!那寧寧媽媽不也是離婚了,離婚怎麽了?我以後就要找離婚的女人!”

陸秋噗嗤一聲笑了,陸立春則上前摸了摸陸冬去的額頭,“你知道啥?這麽小就想找媳婦了?”

“那可不行。”陸秋把鍋裏倒上熱水,“我得留著你們到二十才能結婚,這之前都得給我好好學習。”

陸冬去臉蛋也紅了,撓撓頭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蓉蓉睜著大眼睛,黑色的眸子盯著陸秋看:“娘,那寧寧的奶奶是不是我們的奶奶?我們以後會見到她嗎?”

陸秋點了頭,“會的吧,但是得在很久很久以後了,蓉蓉不用擔心。”

寧寧激動完,一擡頭發現客廳裏只有她和左景,奇怪道:“陸秋姨呢?”

“去廚房做飯了。”左景往院子裏看了一眼,“他們在給我們做飯呢。”

寧寧就沒再管,她跑到臥室裏,拿出一鐵盒子,裏面已經放了很厚一摞信,她把這封也認真放了進去。

“寧寧。”左景小聲問她,“等爸爸回來了,你別說你媽媽寫信過來了好不好?”

“為什麽啊?”寧寧不解,又有點生氣,在她的心裏,她的媽媽和爸爸永遠是一對,“說不定爸爸也想看呢。”

“算了。”左景知道寧寧犯了倔,是怎麽說也拉不回來的,“你再長大一點就知道了。”

廚房裏幾個人正說得熱鬧著,陸秋打算今天回他們海邊的家裏看看,那些小雞小狗她都不放心。

陸立春每天去海邊撿海鮮的時候,都會去看看,給他們餵點東西吃,給菜地裏的菜澆點水。

雖然才離開幾天,她還是想回去看看。

還有趙大姐,素琴和兩個孩子,她都打算過去看看。

這時候,門口處傳來敲門聲,陸冬去一溜煙跑過去開門,見到來人之後疑惑地擡了擡頭。

對面的啞巴女人用手比劃了兩下,陸冬去回頭看陸秋,“大姐,是不是來找你的?”

陸秋擦了擦手,從廚房裏出來,看見啞巴女人朝她點了下頭,“同志你好。”

啞巴女人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兩個手一彎,兩個手指就成了一個跪著的姿態,陸秋越看越疑惑。

那女人又從身旁拿過來一個袋子,打開讓陸秋看了看,就往她懷裏塞。

“是讓我拿著?”陸秋指了指自己,出聲問。

那女人使勁點頭,陸秋更疑惑,“為什麽啊?”

這袋子裏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是紅小豆,在他們這邊還算是比較少見的。

正說著,從遠處跑來一個半大的少年,因為跑得速度太快,他額頭都滲了汗,大口喘氣著。

陸冬去認出了這人,就是那天話劇社,坐在最後面的人。

“姨。”元凱旋叫了一聲,拉主啞巴女人,“這是我娘,她不會說話,這紅豆是她想給你的。”

陸秋讓陸冬去去廚房倒杯水過來,奇怪道:“為什麽呢?”

元凱旋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覺得我爹在這裏喝酒喝多了,回頭還念叨你做飯好吃,說想讓你來炊事班工作,我娘可能覺得,我爹做的有點不地道。”

陸秋明白了,笑著說:“沒事,都是一個大院的,說這些幹什麽?要不是有幾個孩子,我也想去食堂幫忙呢!”

啞巴女人見陸秋真的沒生氣,松了口氣,卻堅決不要那紅小豆,拉著元凱旋就要走。

趙巧梅在房頂上看得清清楚楚,等他們走遠了點,便開口對陸秋說:“你別搭理這啞巴,她有點腦子不正常了。”

陸秋仰頭看趙巧梅,“我覺得還挺正常的啊。”

趙巧梅最喜歡和人八卦了,趕緊從房頂上下來,從大門處繞過來,“你不知道,這老元啊以前打仗受了傷,這才調去炊事班的。”

“他歲數也大了,老家也沒人,連個媳婦都沒討到,那時候不剛開始嚴打,一群□□都沒地方安排,組織就做主給這些老兵做媒。”

陸秋突然覺得手裏的東西變得沈甸甸的,趙巧梅還在繼續說,“這老元長得就那樣,歲數還那麽大,人家□□也都看不上他,就這啞巴女人,因為啞巴,沒辦法開口,以前還嫁過人,當時領著一個男娃,肚子裏還揣著,沒人要。”

“老元便和這啞巴女人湊到一塊了,沒幾個月啞巴女人就生了個姑娘,老元這人還算老實,一開始對這娘仨也還算好。”

陸秋低垂下頭,“我看他們的日子現在也挺好過的。”

“是,一開始還行,後來老元總聽人說什麽綠帽子,老有人拿他喜當爹的事情開玩笑,他也著急了。”

“時不時喝醉了就打這啞巴,啞巴不能開口說話,被打了也沒人知道,還是夏天穿得薄,大家這才發現的。”

“那就沒人管管?不是有婦女主任嗎?”

趙巧梅用看傻子的目光看陸秋,“怎麽管?這啞巴女人帶著個孩子,不跟著老元,還能自己過不成?”

陸秋嘆氣,趙巧梅往屋裏看了看,問道:“怎麽不見那兩個孩子,就你孩子在做飯啊?”

不等陸秋回答,她壓低聲音開口:“他們是不是欺負你啊?你別怕,告訴大姐,咱們上婦女主任那裏評理。”

陸秋哭笑不得:“沒,家裏哪個孩子也得幹活,大姐你家兩個孩子呢?”

“誰知道?天天在外面野著玩。”趙巧梅見陸秋這裏沒八卦,頗為失望的離開了。

陸秋合上門的,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有可能,她真的不想和趙巧梅做鄰居,八卦不可怕,村裏好多人都八卦,但是八卦還愛挑撥離間,就太可惡了。

“大姐,我們就要這豆子嗎?”陸立春眼裏帶著幾分同情。

“拿著吧,不拿著她也不安心。”陸秋想了想,“我包點豆包,到時候我們送過去些。”

寧寧已經從激動的情緒中走出來,整個人還有點興奮,聽到動靜出來問陸秋:“姨,是誰?”

陸冬去搶著回答:“是那天我們見到的話劇社哥哥,他娘是個啞巴。”

寧寧點點頭,“我知道是誰了,那些話劇社的哥哥都愛欺負啞巴,他們總取笑那兩個孩子。”

蓉蓉不解:“那不去話劇社不就行了,他們就不能欺負啞巴娘了。”

寧寧歪頭想了想,也不知道為什麽。

陸秋知道,卻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解釋,只能揭過這事,讓陸立春進來幫忙燒火。

因為下午想包豆包,她提前就把面和好,這時候賣發酵粉的少,都是用老面疙瘩,放的時間越久的,發酵效果越好。

大門口的樹上最近總是有很多毛毛蟲,風一吹就往下掉,大人小孩路過也不會管,隨處踩的哪裏都是綠色的汁。

蓉蓉受不了這個,想讓陸冬去幫忙掃地,陸冬去不愛幹這活,轉了轉眼珠,叫:“左景,快來!”

左景恩了一聲,從屋裏出來,問陸冬去:“咋了?”

陸冬去上前摟住他的脖子:“你蓉蓉妹妹讓你幫忙掃地呢,我好歹也是你小舅舅。”

他和陸秋是一個輩份的,蓉蓉得叫他小舅舅。

左景用胳膊肘捅他:“去你的,自己掃。”

幾個男孩子的上下鋪床還沒來,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比起之前來說,關系要親密不少。

左景從前也是村裏長大的,還是被他娘拉扯著長大,家裏有叔叔嬸子,對他都不是很好,和陸家兩兄弟的經歷有點像。

兩個人正打鬧著,左景和老路從外面回來,老路笑著逗他們兩個:“這麽勤勞啊?我看得給你們兩個頒了獎狀了。”

陸冬去嘿嘿笑了兩聲,也沒之前那麽拘謹了。

左景進了院子,就發現寧寧的眼圈是紅的,但神情看起來沒什麽事,他疑惑地往廚房看了兩眼,問寧寧:“這是怎麽了?”

寧寧已經沖到屋子裏,拿出那封信迫不及待地和左至歷分享:“我媽媽給我寫的信!爸爸,媽媽最近怎麽總給我寫信啊?”

左至歷的眸子一下冷了下來,沒理會喋喋不休的寧寧,進了客廳。

桌子上果然放著一封信,他拿起來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體。

不用打開,左至歷都能想象到這信裏寫的是什麽。

早在他寫信回家,說已經提交結婚申請的時候,家裏人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從之前的催婚,變成了對方家勢怎麽樣,多大年紀了,什麽成分。

等知道陸秋不僅離過婚,還帶著三個孩子的時候,信的內容又變了。

甚至,就連朱亞青也給他寫了信。

無非就是,勸他不要自暴自棄,多少單身年輕漂亮的姑娘不找,找陸秋這樣的人?

他快速瀏覽一遍,左奶奶在知道他們已經領證結婚之後,也不再寫長篇文字勸他,上面只有幾個字。

“勿回!速到!”

陸秋半天沒聽到左至歷的動靜,故意制造出一點聲音走到客廳,問道:“怎麽了?飯馬上就要好了。”

左至歷隨--------------LJ PanPan手遞給她,“我媽要來。”

陸秋看到信上的內容,也沈默了起來。

她又看了看寫信的日期,如果那時候就出發的話,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這怎麽辦?”

左至歷也難得嚴肅,“我媽她從前是清大的教授,人有點古板,加上朱亞青,就是我前妻,是她同學的女兒,兩個人處的一向不錯。”

陸秋點點頭,心裏也開始琢磨這事。

她還沒想到怎麽面對一個不喜歡自己的婆婆。

村裏的婆婆和媳婦,大部分都是對著幹的,很少有相處的好的地方。

包括她沒穿書之前的媽媽和奶奶,媽媽總是在她面前抱怨奶奶的不公,和曾經對她不好的地方,尤其是奶奶在她做月子的時候做的事情。

她奶奶也會當著她的面,說她媽媽不好的地方,哪怕後來兩個人面上好了起來,相處中也總是帶著尷尬,像是有什麽東西橫在兩個人中間一樣。

左至歷見陸秋臉上表情凝重,安慰道:“你放心,她不會住多長時間的,她也有工作。我會寫信給我爸的。”

“恩,好。”

陸秋知道左至歷下午還有工作,沒急著談論這事,想到廚房還有炒著的菜,便先去了廚房。

寧寧趴在窗戶前偷聽了半天,此時見陸秋出來,跑到客廳問左至歷:“奶奶要過來了嗎?”

左至歷皺眉:“寧寧,誰讓你偷聽的?你這麽大的姑娘了,能不能學的懂事一點。”

寧寧沒想到左至歷會生氣,抿了一下唇之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外面掃地的陸冬去,左景還有蓉蓉,聽到動靜都跑了進來。

左至歷這次沒理會寧寧,對他們幾個孩子說:“沒事,讓她哭一會兒,誰也別管她。”

寧寧聽到之後,哭的更大聲了,“我要找我奶奶!我要給媽媽寫信!”

陸秋把飯端進來,瞪了左至歷一眼,“有什麽話不能好好和孩子說,讓她一直哭著做什麽?”

“不是,我又沒打她,又沒喊她,就說讓她懂事一點,她就一直開始哭。”左至歷棱角分明的下巴都在較著勁,“從前怎麽不知道,這孩子脾氣成了這樣?”

“哼!”寧寧突然一抹眼淚,“你就是因為有了後媽,才這樣的!從前你根本就不會說我!”

左至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嚴厲地看著寧寧:“你把話再說一遍!”

寧寧也有點害怕,可是他們都這麽說,林秀芬是這麽說的,那天請客吃飯的時候,她也聽到大人這麽說了。

還有媽媽的信,媽媽信上也提了,要是後媽對她不好,她就能寫信過去!

陸秋不好在這時候說什麽,把幾個孩子拉出來,把空間讓給父女兩個。

“姨。”左景有點擔心地看著陸秋,“寧寧的脾氣上來了,她可喜歡你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陸秋摸摸他腦袋,“我知道寧寧的脾氣,她就是覺得不安了,小孩子嘛,一下家裏多了這麽多人,不習慣是肯定的。”

頓了頓,陸秋繼續說:“等以後慢慢習慣就好了,你也別說她,越說小孩子越逆反,覺得你幫著我,不站在她那邊了。”

屋裏僵持的父女兩個人,也都聽到陸秋的話,左至歷瞪向寧寧,開口道:“我不管這話是誰給你說的,你自己要學會用眼睛去分辨,你身上穿的衣服,頭上梳的辮子,吃的飯,都是你姨給你做的!”

“你說不想叫她媽媽,我也答應了,但我希望你從心底把她當成你的媽媽。”

寧寧聽完之後,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可是我有媽媽啊!我不想再要一個媽媽了,陸秋姨只當我阿姨好不好?”

陸秋忙進來,蹲下抱住寧寧,安慰道:“乖寧寧不哭了,你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你媽媽永遠都是你媽媽,誰也不會把她奪走的,她會永遠在你心裏。”

寧寧破涕為笑,吐出一個鼻涕泡來,“姨,真的嗎?”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她不好意思地開口:“對不起,剛才我不該說那話的。”

“沒關系。”陸秋很鄭重的點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說出來的,但是這話說出來,姨也會傷心的,如果讓別人聽到,也會議論我們家的事情。”

她慢慢開導寧寧,像撫慰一只受傷的小獸,“你和蓉蓉是好朋友,她聽到你這麽說她媽媽,也會難過的。”

寧寧睜著紅腫的眼睛,看向門口站著的蓉蓉和陸立春他們。

他們都面目表情,蓉蓉甚至還躲閃了一下她的眼神。

陸立春此時都顧不得寧寧的脾氣,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寧寧奶奶要過來了!

她會喜歡大姐嗎?會挑剔大姐,會向薛利民那樣,對大姐不好嗎?

他把目光放在左至歷身上,抿了下唇,怕被發現似的,又很快收了回來。

陸秋知道這事急不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好了,不是早就說餓了,快來嘗嘗你們撈上來的海螺吧!特別好吃哦。”

透過窗戶,初秋的陽光灑了進來,照在陸秋的身上,像是在她身上渡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好,洗手吃飯。”左至歷也平覆了心情,眸子深處閃著細碎的光,看向陸秋的眼神多了一些平日沒有的溫柔。

大家洗好之後陸續坐下,好在天氣還很熱,飯菜並沒有變涼,直接吃也沒事。

午睡的時候,寧寧和蓉蓉都回了臥室,兩個女孩第一次沒有手拉手。

蓉蓉沈默著,寧寧偷偷看了她好幾眼,見蓉蓉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眉頭不自覺得皺了起來。

兩個人中午不拉窗簾,陽光照射在床上,風吹著風鈴叮咚做響,偶爾能聽到外面有孩子奔跑吵鬧的聲音。

寧寧最先忍不住了,她側過身子,看向蓉蓉,“你睡了嗎?”

蓉蓉動了動身子,卻沒回答。

“你生氣了?”寧寧聲音也悶悶的,“你以後是不是都不和我玩了?還有立春小冬哥哥,是不是也不和我玩了?”

等了一會兒,蓉蓉的聲音才傳來:“你媽媽來信了,你很高興,我也很高興,可你為什麽那麽說我娘?”

“因為,因為……”寧寧支吾了半天,幹脆坐了起來,“我都說了對不起了。”

“但是我娘說過,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即使說了對不起,還是會讓人難過的。”

寧寧低頭,“可是你娘沒有難過啊?”

“她難過也不會讓你知道的,大人不是從來不會告訴小孩子一些事情嗎?”

寧寧點頭,她希寄地問:“那我以後不這麽說了,你還和我玩嗎?”

蓉蓉點頭,“玩肯定是還一起玩的啊,我娘說我們是姐妹。”

寧寧松了口氣,她突然想到一個事,問寧寧:“你不怕我把你娘搶走嗎?”

蓉蓉很奇怪寧寧這個問題,“為什麽害怕?娘永遠都是我娘,她說會一直喜歡我,會一直陪著我的,而且我還多了一個你啊。”

寧寧沒明白過來,“那多了一個我,你娘不就少喜歡你了嗎?”

蓉蓉歪頭,“為什麽啊?娘喜歡我多少,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啊。”

寧寧覺得和蓉蓉解釋不明白,便不再糾結這事,反而問起另一個話題:“你剛才聽到了沒,我奶奶要過來了。”

蓉蓉條件反射的瑟縮了一下,她還記得薛利民是怎麽對她的,“你奶奶對你好嗎?讓你吃飽飯嗎?”

寧寧點頭,“奶奶對我可好了,總是會把好吃的給我,不過她對我叔叔家的表姐就不好。”

“你還有叔叔啊?”

“恩,我還有姑姑,不過我從來沒見過我姑姑,叔叔也只見過兩次。不過我奶奶可愛幹凈了,家裏總是收拾的特別的整潔。”

陸秋在廚房把豆餡兒搗爛,裏面放了點紅糖,聽到兩個女孩還在嘰嘰喳喳,走過來敲了敲窗戶:“還不睡啊?”

兩個女孩像是受驚的兔子,一下鉆到被窩裏,捂著嘴互相偷笑著。

陸秋去看了三個男孩子,他們今天也格外沈默,尤其陸立春,眼裏的擔憂都快溢出來了。

陸秋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只能催著他們快睡覺。

大院門口的樹下,香枝和陸夏對立而站,陸夏拉著香枝的手,眼圈一下就紅了。

“香枝,你可得救救我啊!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香枝被嚇了一大跳,輕蹙眉問道:“這是怎麽了?你有什麽事給我說,我能幫你肯定會幫的。”

陸夏吸了幾口氣,一顆豆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虎子娘不讓我進門,說我必須先生下兒子才行。”

香枝一楞,“啊?她怎麽這樣?那,那虎子怎麽說?”

“虎子也沒辦法,他什麽都聽他娘的,我娘還催著我嫁過去,我弟弟馬上就要娶媳婦了,我家裏也沒我住的地方了。香枝,你說我該怎麽辦?”

陸夏一哭訴,香枝心立刻就軟了下來,“要不你先搬來我宿舍住?”

“可以嗎?”陸夏眼睛陡然變亮,隨即又暗淡下來,“部隊肯定不允許的。”

“我去打報告!應該是沒問題的,當初建宿舍的時候,還有不少空著呢,他們家屬能隨軍,我就說你是我姐姐,先暫時住下來。”

陸夏急忙點頭,拉著香枝不住的感謝,最後才提到學校老師的問題,“能不能幫我問問,要是我能去當老師,我也就不用麻煩你了,你放心,我以前念過書的。”

香枝很驚喜,“我之前就覺得你見識挺多的,沒想到你還上過學。”

陸夏含糊了兩句,她上輩子讀書雖然不多,但是那時候網絡已經很發達了,什麽都能從網上看見,知道的自然就多。

“行,那我幫你問問,你回去等我消息吧。”

陸夏恩了一聲,等香枝進去了,才把臉上的淚水擦幹。

時不時地有人從大院裏出來,陸夏不好在這裏多呆,便急匆匆往村裏走了。

半路上,迎面就碰上要去上工的薛利民。

兩個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誰也沒理誰。

下午的時候,陸秋把豆包蒸好了,幾個孩子中午的時候就沒好好吃飯,一聞到豆包的香味,都從床上爬了起來。

“趁熱吃。”陸秋把豆包放在桌子上,熱氣騰騰的白面皮加上裏面紅色的豆餡,香甜的味道一下就把幾個人給俘獲了。

“好好吃。”幾個孩子一下忘了中午的不愉快,拿起包子吃得起勁。

陸秋拿出兩個籃子,裏面裝了幾個,對他們說:“我要去村裏看看小黃狗和小雞。”

“姨。”左景叫住陸秋,問她,“要不,把小黃狗牽到這裏來吧。”

寧寧討好地笑笑,“是啊姨,我們都很喜歡小黃狗的。”

陸秋恩了一聲,“也行,主要我是怕有人摸到我們房子裏,才把小狗留在那邊的,但是它在那邊也挺沒意思的,家裏也沒什麽東西。”

見她裝了兩個籃子,陸立春趕緊把嘴裏的豆包吃完,“大姐,我跟著你一起去!”

陸秋恩了一聲,準備帶著他走,突然想到中午左至歷提到的事,“今天不能,下午你們的床就打好了,你們三個男孩子都在家裏等著吧,到時候幫個忙,看把床放在哪裏。”

陸冬去眼睛亮亮的,“太好了!我終於不用擠著睡了。”

他雖然白天很調皮,但是晚上睡覺卻很老實,不像陸立春,每次都壓著他。

從前在村裏的時候,是沒有辦法,陸秋告訴他有上下床的時候,他可激動壞了。

終於能自己睡了!

陸秋等著寧寧和蓉蓉吃完,帶著他們兩個往外走,一邊問啞巴女人家的地方。

寧寧皺眉,不是很想去他們家,但因為上午的事情,她也不敢再發脾氣,老老實實地帶著路。

老元腿腳不好,房子都是大家幫著蓋的,看起來也挺大的,啞巴女人這時候正坐在門外面,笑著看來往的行人。

小孩子遠遠走過都會看她幾眼,有的還會往她身上扔土塊,笑著對她指指點點。

啞巴女人卻像是沒感覺一般,仍舊笑呵呵的。

陸秋看不下去,喊了一嗓子,“幹什麽呢?”

那群孩子沒見過陸秋,但認識寧寧,見到大人過來訓斥他們,都一窩蜂的散了。

啞巴女人看見陸秋,很高興地站了起來,比劃著說了一堆,陸秋雖然看不懂,卻一直笑著。

她把籃子往前推了推,“是我拿你送的豆子做的,給孩子們嘗嘗。”

啞巴女人一看是白面的,嚇得臉色都白了,一直往外推,頭搖的像波浪鼓。

“拿著吧。”陸秋直接把籃子放在了他們家門口,走近了才看到裏面一個小小的女孩。

這就是當初那個懷在肚子裏孩子,比寧寧大不了幾歲的感覺,瘦瘦小小的,一雙眼睛卻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

陸秋沖她笑了笑,指了指籃子,說:“送你娘的。”

老元是炊事班的班長,按說孩子不應該這麽瘦的。

她嘆氣,老元說來說去,心裏還是介意的吧。

走出好遠,那女孩追了出來,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陸秋心被軟化了一下,她蹲下來,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禾苗。”

“那你以後可以來找蓉蓉寧寧玩,我們都很喜歡你。”

小禾苗遲疑地點了下頭,轉身回頭跑了。

寧寧好奇問陸秋:“我們為什麽要和她玩?”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和她玩?”

寧寧遲疑了一下開口:“大家都不喜歡和她玩啊,她有個啞巴娘。”

“人是不能選擇出身的,寧寧之前不是也不喜歡,別人總說你沒媽媽嗎?”

寧寧點頭,看向那個小女孩,陸秋也回望過去,那孩子拿著個豆包,第一口非要讓她媽媽吃,等啞巴女人張嘴咬了一小口,她才肯吃。

下午的陽光依舊很刺眼,就像是這一幕一樣,刺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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