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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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溫柔地灑下來, 陸秋幾個人隨著桃花酥的香甜，很快進了夢鄉，而另一邊的村裏, 許多人都徹夜未眠。
薛利民和王曉潔被王軍華給領了回來，兩個人眼睛到現在都是紅腫的，除次之外, 王曉潔另一半的臉也高高腫了起來。
見他們還在哭哭啼啼，王軍華把煙袋子掐滅, 冷著眼看他們：“哭啥哭？我還想哭！瞧瞧你們辦的事，這要不是我賣了面子, 正好那路政委也在, 今天你們兩個能回來？”
他越說越火大，聲音也提高了起來：“現在別說你們了, 我的臉都被你們丟幹凈了！虎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一聽這個，薛利民抽泣地聲音更大了, “虎子要是不能回來可在咋辦啊？”
“能咋辦？”王軍華嘆了口氣, “這事得緩緩，先別讓他們回來，你先想想明天游街怎麽辦吧！”
王曉潔一想到游街, 覺得臉都丟光了, 她早早就嫁到了島外, 一直覺得比這島上的閨女們都嫁的好，當然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再有就是, 她怕回去丈夫和公公知道了，會和她離婚。
早幾年, 剛劃成分的時候, 好多人都是說離婚就離婚, 根本不顧家裏有沒有孩子，或者你是死是活。
“爹，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
“哼，要不是我想辦法，你們兩個今天還得在部隊蹲著呢。”王軍華佝僂著身子，看起來也老了很多歲，“陸秋這是攀上高枝了，她啥時候和姓左的攪和在一起的？”
薛利民擦了擦鼻涕：“誰知道，我就說她肯定偷人了，要不那姓左的能又送白面，又出手幫她的？還說給孩子當口糧，一個孩子能吃多少東西。”
她心裏是一種扭曲的不舒服，比知道劉泉花和黃大娘的兒子看上陸秋要更難受。
陸秋哪裏好了，不僅嫁過人，還生過個閨女，村裏多少個黃花大閨女。
王軍華不聽她廢話，脫了鞋上了床，“行了，趕緊睡吧，明天醒了再說。”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劉老太幾個人，他們就沒薛利民那麽好運，直接在部隊裏給關了起來。
幾個女人從來沒見過這陣仗，心裏全是惶恐，劉泉花更是後悔不疊，摔得那跤到現在還疼，窩在角落裏哼唧，恨不得起來打劉老太幾下。
劉老太也正在上火，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來的路上就有好多人看見，結果陸二叔叔和金寶都沒說來看他們。
“娘，你說陸秋這是真的和那團長在一起了？他以後會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董秋蓮說中了劉老太心裏的恐懼，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呢喃了幾句：“不能啊，陸秋要啥沒啥，人家一個領導，能看上她？”
“要是小夏在這裏就好了。”董秋蓮跟著嘟囔，“那虎子有什麽好的，以前覺得他是大隊長的兒子，村裏什麽都是他家說了算，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們攪和。現在部隊上的人來了，一對比才發現大隊長家連屁都不是。”
她的話很快就飄散在空中，劉老太的心裏也跟著後悔起來。
陸夏比陸秋漂亮，比陸秋聰明，要是陸夏在這裏，說不定真的能有辦法！
“那就等你們家陸夏回來了，讓她想想辦法。”劉泉花帶著點諷刺的說，還一口一個陸夏的，這兩個人到現在也不明白什麽形勢。
偏偏這兩個人卻都沒聽出來，顯然是在心裏琢磨事情。
不遠處的辦公室內，老路正滿臉笑意地盯著左至歷，一邊看一邊樂呵，左至歷臉上卻很淡定，像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最後還是老路忍不住開口，上湊過來問：“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女人了吧？”
左至歷這才擡眼瞥了他一下，“閑得慌？”
“不是。”老路湊近了一些，“你從前可不管這些事的，今天小景過來說你跟著去村裏了，把我嚇了一跳呢。不說別的，你們家寧寧不就挺喜歡他們家的，要不你幹脆把人娶回來算了。”
左至歷像是沒聽到，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隨即就站了起來：“家裏還有孩子等著，先回去了。”
“唉唉。”老路跟在他後面，沒讓那兩個警衛員跟著，兩個人走在部隊的小路上，“你信不信，你這一出手，村裏都會亂傳謠言，你要是真沒那麽意思，還是早點和人家說清楚。萬一真的有人看上人家了，你在中間擋著也不好看啊。”
左至歷還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聞言恩了一聲，“知道了。”
老路在路口和他道別，一個人往家裏走去，看著路過兩旁的家屬院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心裏感嘆了一句，也是時候該把媳婦孩子給接回來了。
就是人多，他一想到那一排七個孩子，頭都大了。
左至歷回去的時候，寧寧和左景都還在等著他們，左至歷摘了帽子，把白色的軍服掛起來，問他們：“吃了嗎？”
“吃了。”左景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飯，“今天食堂的師傅炒的土豆。”
“恩。”左至歷去洗了手，直接坐在了桌子前，拿著冷的三合面就開吃。
寧寧站在一旁，好奇地問他：“爸爸，陸秋姨沒事吧？”
“沒事。”左至歷吃飯的速度很可，但動作卻不粗魯，他想到老路說的話，動作一頓，開口說：“這幾天你先別去村裏了。”
“為什麽？”
寧寧本打算明天就過去看看蓉蓉，一聽左至歷這麽說就不高興了。
左至歷也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想了想說：“村裏這幾天比較亂。”
“我和小景哥哥一起去，不害怕。”
左至歷嘆氣，“聽爸爸的話，過幾天再去。”
左景過來拉了拉寧寧的衣服，寧寧才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
果然，第二天上工的時候，大家都神秘兮兮地，三五個人湊到一起談論著八卦，稍微有那知情一點的人，都在那說得很熱鬧。
“這麽說，他們去陸秋家裏說人家偷人？”
“恩，我覺得那劉老太其實也沒做錯，你看到家裏有白面，你不得多想啊？”
“不是白面不白面的，這別人的家你能去嗎？”
“那是別人家嗎？陸秋不喊劉老太奶奶？”
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看起來比過年還要熱鬧。
精神文明匱乏，思想都還沒有開放到一定程度的年代，大家最喜歡的就是拉家常，談論東家長西家短的，陸秋早就知道這事少不了被議論幾天。
卻沒想到，她剛到地裏，十七隊一大娘就湊了過來，問陸秋：“什麽時候喝喜酒？”
就在陸秋滿臉問號的時候，另一嫂子也湊了過來：“小秋啊，你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後日子就不用發愁了。”
“是啊，那部隊當兵的都是好人，你以後可能享福了。”
“總比嫁給那個韓家的小子強，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生孩子了。”
陸秋臉都快黑了，旁邊那兩個人還在開口：“我之前去海邊的時候，就見到那兩個孩子總是找你們玩，也算是和你們家有緣分。”
趙大姐趕緊過來打圓場，“你們還真誤會了，小秋和那領導不是那種關系，現在是法治社會了，有事當然要找國家幫忙了。”
解釋了半天，陸秋看他們還是一臉不信的表情，很幹脆地再次否認：“我沒嫁人的打算。”
“你這是還想著虎子呢？”
陸秋簡直無語了，趙大姐趕緊過來拉住陸秋，瞪了那人幾眼。
“這事還真不能著急。”趙大姐和陸秋嘀咕，“等過段時間就好了，現在是越描越黑。”
“恩。”
陸秋也覺得有道理，她也實在是堵不住大家的嘴和豐富的想象力。
好在今天就上了半天的工，等中午休息的時候，王軍華把人都帶到大隊院裏，要給大家開會。
所有人都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樣子，陸秋很快就找到陸立春他們幾個，朝他們招了招手，和他們站在了一起。
“大姐，我把點心給寧寧和臭蛋送過去了。”
陸立春聲音很小的開口，眼裏激動興奮怎麽也遮不住，“今天會游街嗎？”
“不知道呢。”陸秋四下看了看，沒發現那幾個人的身影。
王軍華先讓村裏的會計點了名，見人都到齊了，沈著臉開口，聲音中多了平時沒有的沙啞，“咱們村裏最近一直沒開會，這雨季到了，下地幹活也不利索，我知道大家這心都浮躁起來了。”
“再來就是，咱們島上也來了部隊駐紮，這是以前沒有的，有好奇跑到部隊偷看的，有專門找事，村裏好幾個年輕的後生都犯了錯，加上幾個老太太也閑不住，愛鬧騰。”
王軍華故意避重就輕，把幾個老太太的罪名輕輕放下，這也在陸秋早就預料到的情況。
“再有就是劉大志，他在咱們村裏名聲什麽樣大家都知道，我早就想把他趕走，這不念著舊情，他娘一鬧我就心軟了，唉歲數大了就這點不好，見不得眼淚。。”
陸秋聽到這裏，總算知道王軍華怎麽能在大隊長這個位置坐的這麽穩了，他還是有兩把刷子，能屈能伸。
只不過陸秋絲毫不給面子，大聲開口：“包庇一個罪犯可不是念舊情，那是同夥！這是犯到我們姐弟手上了，要是咱們村裏其他大閨女，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響亮，王軍華臉皮抖了抖，目光就狠狠剜了過來。
“我大姐說的有道理，要是對罪犯都要心軟的話，誰去同情那些受害者？國家還要警察，還要監獄幹什麽？”
陸立春跟著來了一句，一開始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但想到陸秋都不害怕這麽多人，他也不能害怕。
就像齊天大聖一樣，要勇敢。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接著就有人哄堂大笑起來。
本來安靜的氣氛一下被打破了，周圍的人都議論起來。
素琴捅了捅劉大軍，讓他表態，劉大軍想了想說：“大志雖然是我兄弟，但做的不對的地方太多了，我同意陸秋同志說的，不能就這麽放過他！”
人群中又一陣叫好，尤其是那有閨女媳婦的人家，鼓掌地聲音最大了，誰也不想村裏有這麽一個二流子來壞名聲。
王軍華想去掏煙袋子，摸了摸才想起來放在家裏了，他壓下心裏翻騰的怒火，大聲咳嗽一聲：“對，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我今天也是來宣布這個決定的。”
本來他是想把得罪人的事，都推到部隊頭上，見大家都對劉大志心存不滿，而且他之前還剛包庇過劉大志，知道這次一定要讓村裏人滿意才行。
只有劉大志的娘，心裏憋屈又害怕，在一旁偷偷摸眼淚，也不敢大聲的哭，感覺心都要被掏空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整齊響亮的口號聲，幾個穿著制服的軍人壓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除了前面的劉大志和擅闖部隊家屬院的兩個小夥子外，後面的幾個老太太都沒有掛牌子，只是神情都不好看，個個低著頭，一副羞愧的樣子。
劉大志看見劉老娘，上來就掉眼淚：“娘，你要救救我啊！他們要把我送到大西北去開荒！那是人呆的地方嗎？娘，你快去求求陸秋，求求大隊長！”
陸秋和幾個孩子都冷眼看著他，看著母子兩個人抱頭痛哭，卻一點也沒覺得可憐。
薛利民和王曉潔落在最後面，他們兩個看起來要光鮮很多，衣服也沒皺巴巴的，只是同樣不敢擡頭。
只聽王軍華和帶隊過來的排長寒暄了幾句，排長把劉大志提起來，讓他站好，對劉大志的娘說：“大娘，您別哭了，我們這也是讓他改造，讓他成長，以後等他回來了，就知道孝敬您，知道怎麽做個人了。”
素琴過來，趕緊攙扶住劉老娘，努力笑了笑開口：“是啊，娘你別哭了。”
劉老娘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使勁揮了一下，差點把素琴給推倒。
劉大軍急了，擠進人群裏扶住素琴，“娘，你這是幹啥子？你是只有劉大志這一個兒子，我就不是你兒子了？我媳婦現在還懷著孩子，你就推她！”
他雙眼通紅，先檢查了一下素琴，接著擡腿踹了一腳劉大志，“好好改造去吧，活個像個人樣再回來！”
排長順勢就帶著一群人開始游街，先繞著村裏主要的街道轉，老老小小的都跟在他們身後，還有的小孩拍著巴掌唱著童謠。
陸秋和幾個孩子也跟著看熱鬧，聽大家議論紛紛，幾個軍人一路上給大家科普他們犯下的罪，以及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陸冬去樂得直接爬上了樹，只見一棵不大的樹上，掛著有五六個孩子，個個都像猴子一樣靈活。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游街才結束，幾個人又被拉到大院裏，重新接受思想教育。
陸秋就沒再聽，和幾個孩子一起去了後山。蓉蓉摘果子，陸冬去撿柴火，陸立春砍樹條，陸秋負責往回運。
熱鬧的氣氛還沒有過，來山上摘果子挖野菜撿柴火的人不少，陸立春也不敢讓蓉蓉走遠了，還不忘記時時盯著她看著腳下。
狗蛋和二毛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問陸冬去：“你們這是幹啥呢？”
陸冬去沒搭理他，他還記著狗蛋之前打他的事情呢。
狗蛋討了個沒趣，看了看陸立春，想著今天在大院裏，那麽多人的情況下還敢說話，還能把劉大志打成那樣，他就不敢過去了。
最後，他挑了看起來脾氣最好的蓉蓉，問她：“妹妹，你在幹什麽啊？這果子可酸了，你娘呢？你們最近都吃什麽啊？”
蓉蓉瞥了他一眼，把籃子往身後縮了縮，扯著嗓子開始喊：“舅舅！狗蛋是壞蛋！”
狗蛋：．．．．．．
他幹什麽了？
陸立春和陸冬去已經急忙趕了過來，兇神惡煞地看著狗蛋：“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二毛不幹了，“怎麽？想打架啊！”
蓉蓉在旁邊趕緊開口解釋：“他們打聽娘，還打聽果子，還問我要吃什麽飯！”
狗蛋見陸立春臉黑了下來，趕緊解釋：“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吃什麽，你大姐她做飯好吃，上次她不是拿了那吃的，我到現在也還想吃。”
他推了一下二毛，讓他放下拳頭，“你幹啥呢，立春和冬去都是我好兄弟。”
二毛：？？
陸立春和陸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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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利民和王曉潔被王軍華給領了回來，兩個人眼睛到現在都是紅腫的，除次之外, 王曉潔另一半的臉也高高腫了起來。
見他們還在哭哭啼啼，王軍華把煙袋子掐滅, 冷著眼看他們：“哭啥哭？我還想哭！瞧瞧你們辦的事，這要不是我賣了面子, 正好那路政委也在, 今天你們兩個能回來？”
他越說越火大，聲音也提高了起來：“現在別說你們了, 我的臉都被你們丟幹凈了！虎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一聽這個，薛利民抽泣地聲音更大了, “虎子要是不能回來可在咋辦啊？”
“能咋辦？”王軍華嘆了口氣, “這事得緩緩，先別讓他們回來，你先想想明天游街怎麽辦吧！”
王曉潔一想到游街, 覺得臉都丟光了, 她早早就嫁到了島外, 一直覺得比這島上的閨女們都嫁的好，當然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再有就是, 她怕回去丈夫和公公知道了，會和她離婚。
早幾年, 剛劃成分的時候, 好多人都是說離婚就離婚, 根本不顧家裏有沒有孩子，或者你是死是活。
“爹，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
“哼，要不是我想辦法，你們兩個今天還得在部隊蹲著呢。”王軍華佝僂著身子，看起來也老了很多歲，“陸秋這是攀上高枝了，她啥時候和姓左的攪和在一起的？”
薛利民擦了擦鼻涕：“誰知道，我就說她肯定偷人了，要不那姓左的能又送白面，又出手幫她的？還說給孩子當口糧，一個孩子能吃多少東西。”
她心裏是一種扭曲的不舒服，比知道劉泉花和黃大娘的兒子看上陸秋要更難受。
陸秋哪裏好了，不僅嫁過人，還生過個閨女，村裏多少個黃花大閨女。
王軍華不聽她廢話，脫了鞋上了床，“行了，趕緊睡吧，明天醒了再說。”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劉老太幾個人，他們就沒薛利民那麽好運，直接在部隊裏給關了起來。
幾個女人從來沒見過這陣仗，心裏全是惶恐，劉泉花更是後悔不疊，摔得那跤到現在還疼，窩在角落裏哼唧，恨不得起來打劉老太幾下。
劉老太也正在上火，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來的路上就有好多人看見，結果陸二叔叔和金寶都沒說來看他們。
“娘，你說陸秋這是真的和那團長在一起了？他以後會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董秋蓮說中了劉老太心裏的恐懼，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呢喃了幾句：“不能啊，陸秋要啥沒啥，人家一個領導，能看上她？”
“要是小夏在這裏就好了。”董秋蓮跟著嘟囔，“那虎子有什麽好的，以前覺得他是大隊長的兒子，村裏什麽都是他家說了算，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們攪和。現在部隊上的人來了，一對比才發現大隊長家連屁都不是。”
她的話很快就飄散在空中，劉老太的心裏也跟著後悔起來。
陸夏比陸秋漂亮，比陸秋聰明，要是陸夏在這裏，說不定真的能有辦法！
“那就等你們家陸夏回來了，讓她想想辦法。”劉泉花帶著點諷刺的說，還一口一個陸夏的，這兩個人到現在也不明白什麽形勢。
偏偏這兩個人卻都沒聽出來，顯然是在心裏琢磨事情。
不遠處的辦公室內，老路正滿臉笑意地盯著左至歷，一邊看一邊樂呵，左至歷臉上卻很淡定，像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最後還是老路忍不住開口，上湊過來問：“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女人了吧？”
左至歷這才擡眼瞥了他一下，“閑得慌？”
“不是。”老路湊近了一些，“你從前可不管這些事的，今天小景過來說你跟著去村裏了，把我嚇了一跳呢。不說別的，你們家寧寧不就挺喜歡他們家的，要不你幹脆把人娶回來算了。”
左至歷像是沒聽到，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隨即就站了起來：“家裏還有孩子等著，先回去了。”
“唉唉。”老路跟在他後面，沒讓那兩個警衛員跟著，兩個人走在部隊的小路上，“你信不信，你這一出手，村裏都會亂傳謠言，你要是真沒那麽意思，還是早點和人家說清楚。萬一真的有人看上人家了，你在中間擋著也不好看啊。”
左至歷還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聞言恩了一聲，“知道了。”
老路在路口和他道別，一個人往家裏走去，看著路過兩旁的家屬院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心裏感嘆了一句，也是時候該把媳婦孩子給接回來了。
就是人多，他一想到那一排七個孩子，頭都大了。
左至歷回去的時候，寧寧和左景都還在等著他們，左至歷摘了帽子，把白色的軍服掛起來，問他們：“吃了嗎？”
“吃了。”左景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飯，“今天食堂的師傅炒的土豆。”
“恩。”左至歷去洗了手，直接坐在了桌子前，拿著冷的三合面就開吃。
寧寧站在一旁，好奇地問他：“爸爸，陸秋姨沒事吧？”
“沒事。”左至歷吃飯的速度很可，但動作卻不粗魯，他想到老路說的話，動作一頓，開口說：“這幾天你先別去村裏了。”
“為什麽？”
寧寧本打算明天就過去看看蓉蓉，一聽左至歷這麽說就不高興了。
左至歷也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想了想說：“村裏這幾天比較亂。”
“我和小景哥哥一起去，不害怕。”
左至歷嘆氣，“聽爸爸的話，過幾天再去。”
左景過來拉了拉寧寧的衣服，寧寧才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
果然，第二天上工的時候，大家都神秘兮兮地，三五個人湊到一起談論著八卦，稍微有那知情一點的人，都在那說得很熱鬧。
“這麽說，他們去陸秋家裏說人家偷人？”
“恩，我覺得那劉老太其實也沒做錯，你看到家裏有白面，你不得多想啊？”
“不是白面不白面的，這別人的家你能去嗎？”
“那是別人家嗎？陸秋不喊劉老太奶奶？”
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看起來比過年還要熱鬧。
精神文明匱乏，思想都還沒有開放到一定程度的年代，大家最喜歡的就是拉家常，談論東家長西家短的，陸秋早就知道這事少不了被議論幾天。
卻沒想到，她剛到地裏，十七隊一大娘就湊了過來，問陸秋：“什麽時候喝喜酒？”
就在陸秋滿臉問號的時候，另一嫂子也湊了過來：“小秋啊，你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後日子就不用發愁了。”
“是啊，那部隊當兵的都是好人，你以後可能享福了。”
“總比嫁給那個韓家的小子強，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生孩子了。”
陸秋臉都快黑了，旁邊那兩個人還在開口：“我之前去海邊的時候，就見到那兩個孩子總是找你們玩，也算是和你們家有緣分。”
趙大姐趕緊過來打圓場，“你們還真誤會了，小秋和那領導不是那種關系，現在是法治社會了，有事當然要找國家幫忙了。”
解釋了半天，陸秋看他們還是一臉不信的表情，很幹脆地再次否認：“我沒嫁人的打算。”
“你這是還想著虎子呢？”
陸秋簡直無語了，趙大姐趕緊過來拉住陸秋，瞪了那人幾眼。
“這事還真不能著急。”趙大姐和陸秋嘀咕，“等過段時間就好了，現在是越描越黑。”
“恩。”
陸秋也覺得有道理，她也實在是堵不住大家的嘴和豐富的想象力。
好在今天就上了半天的工，等中午休息的時候，王軍華把人都帶到大隊院裏，要給大家開會。
所有人都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樣子，陸秋很快就找到陸立春他們幾個，朝他們招了招手，和他們站在了一起。
“大姐，我把點心給寧寧和臭蛋送過去了。”
陸立春聲音很小的開口，眼裏激動興奮怎麽也遮不住，“今天會游街嗎？”
“不知道呢。”陸秋四下看了看，沒發現那幾個人的身影。
王軍華先讓村裏的會計點了名，見人都到齊了，沈著臉開口，聲音中多了平時沒有的沙啞，“咱們村裏最近一直沒開會，這雨季到了，下地幹活也不利索，我知道大家這心都浮躁起來了。”
“再來就是，咱們島上也來了部隊駐紮，這是以前沒有的，有好奇跑到部隊偷看的，有專門找事，村裏好幾個年輕的後生都犯了錯，加上幾個老太太也閑不住，愛鬧騰。”
王軍華故意避重就輕，把幾個老太太的罪名輕輕放下，這也在陸秋早就預料到的情況。
“再有就是劉大志，他在咱們村裏名聲什麽樣大家都知道，我早就想把他趕走，這不念著舊情，他娘一鬧我就心軟了，唉歲數大了就這點不好，見不得眼淚。。”
陸秋聽到這裏，總算知道王軍華怎麽能在大隊長這個位置坐的這麽穩了，他還是有兩把刷子，能屈能伸。
只不過陸秋絲毫不給面子，大聲開口：“包庇一個罪犯可不是念舊情，那是同夥！這是犯到我們姐弟手上了，要是咱們村裏其他大閨女，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響亮，王軍華臉皮抖了抖，目光就狠狠剜了過來。
“我大姐說的有道理，要是對罪犯都要心軟的話，誰去同情那些受害者？國家還要警察，還要監獄幹什麽？”
陸立春跟著來了一句，一開始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但想到陸秋都不害怕這麽多人，他也不能害怕。
就像齊天大聖一樣，要勇敢。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接著就有人哄堂大笑起來。
本來安靜的氣氛一下被打破了，周圍的人都議論起來。
素琴捅了捅劉大軍，讓他表態，劉大軍想了想說：“大志雖然是我兄弟，但做的不對的地方太多了，我同意陸秋同志說的，不能就這麽放過他！”
人群中又一陣叫好，尤其是那有閨女媳婦的人家，鼓掌地聲音最大了，誰也不想村裏有這麽一個二流子來壞名聲。
王軍華想去掏煙袋子，摸了摸才想起來放在家裏了，他壓下心裏翻騰的怒火，大聲咳嗽一聲：“對，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我今天也是來宣布這個決定的。”
本來他是想把得罪人的事，都推到部隊頭上，見大家都對劉大志心存不滿，而且他之前還剛包庇過劉大志，知道這次一定要讓村裏人滿意才行。
只有劉大志的娘，心裏憋屈又害怕，在一旁偷偷摸眼淚，也不敢大聲的哭，感覺心都要被掏空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整齊響亮的口號聲，幾個穿著制服的軍人壓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除了前面的劉大志和擅闖部隊家屬院的兩個小夥子外，後面的幾個老太太都沒有掛牌子，只是神情都不好看，個個低著頭，一副羞愧的樣子。
劉大志看見劉老娘，上來就掉眼淚：“娘，你要救救我啊！他們要把我送到大西北去開荒！那是人呆的地方嗎？娘，你快去求求陸秋，求求大隊長！”
陸秋和幾個孩子都冷眼看著他，看著母子兩個人抱頭痛哭，卻一點也沒覺得可憐。
薛利民和王曉潔落在最後面，他們兩個看起來要光鮮很多，衣服也沒皺巴巴的，只是同樣不敢擡頭。
只聽王軍華和帶隊過來的排長寒暄了幾句，排長把劉大志提起來，讓他站好，對劉大志的娘說：“大娘，您別哭了，我們這也是讓他改造，讓他成長，以後等他回來了，就知道孝敬您，知道怎麽做個人了。”
素琴過來，趕緊攙扶住劉老娘，努力笑了笑開口：“是啊，娘你別哭了。”
劉老娘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使勁揮了一下，差點把素琴給推倒。
劉大軍急了，擠進人群裏扶住素琴，“娘，你這是幹啥子？你是只有劉大志這一個兒子，我就不是你兒子了？我媳婦現在還懷著孩子，你就推她！”
他雙眼通紅，先檢查了一下素琴，接著擡腿踹了一腳劉大志，“好好改造去吧，活個像個人樣再回來！”
排長順勢就帶著一群人開始游街，先繞著村裏主要的街道轉，老老小小的都跟在他們身後，還有的小孩拍著巴掌唱著童謠。
陸秋和幾個孩子也跟著看熱鬧，聽大家議論紛紛，幾個軍人一路上給大家科普他們犯下的罪，以及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陸冬去樂得直接爬上了樹，只見一棵不大的樹上，掛著有五六個孩子，個個都像猴子一樣靈活。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游街才結束，幾個人又被拉到大院裏，重新接受思想教育。
陸秋就沒再聽，和幾個孩子一起去了後山。蓉蓉摘果子，陸冬去撿柴火，陸立春砍樹條，陸秋負責往回運。
熱鬧的氣氛還沒有過，來山上摘果子挖野菜撿柴火的人不少，陸立春也不敢讓蓉蓉走遠了，還不忘記時時盯著她看著腳下。
狗蛋和二毛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問陸冬去：“你們這是幹啥呢？”
陸冬去沒搭理他，他還記著狗蛋之前打他的事情呢。
狗蛋討了個沒趣，看了看陸立春，想著今天在大院裏，那麽多人的情況下還敢說話，還能把劉大志打成那樣，他就不敢過去了。
最後，他挑了看起來脾氣最好的蓉蓉，問她：“妹妹，你在幹什麽啊？這果子可酸了，你娘呢？你們最近都吃什麽啊？”
蓉蓉瞥了他一眼，把籃子往身後縮了縮，扯著嗓子開始喊：“舅舅！狗蛋是壞蛋！”
狗蛋：．．．．．．
他幹什麽了？
陸立春和陸冬去已經急忙趕了過來，兇神惡煞地看著狗蛋：“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二毛不幹了，“怎麽？想打架啊！”
蓉蓉在旁邊趕緊開口解釋：“他們打聽娘，還打聽果子，還問我要吃什麽飯！”
狗蛋見陸立春臉黑了下來，趕緊解釋：“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吃什麽，你大姐她做飯好吃，上次她不是拿了那吃的，我到現在也還想吃。”
他推了一下二毛，讓他放下拳頭，“你幹啥呢，立春和冬去都是我好兄弟。”
二毛：？？
陸立春和陸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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