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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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回家,向明朝卻沒有直接帶他回家。

朝城跟他們所在的c市跨了一個省,不過兩個省在交界處,自駕不用彎彎繞繞,可以走筆直的近路,三個小時不到便到了。

向明朝找了一個地下停車場把車停好。

“走路去?”裴新玖問。

“不用走路。”停車場外面就有可以借共享單車的車棚,兩人各自借了一輛。

前面的路裴新玖落後向明朝一個車輪,緊跟著他,直到進入了熟悉的路況。

柏油路面在烈日下散發出瀝青的味道,道路兩旁的茉莉花飄著淡淡的清香。

這條路一個多月前裴新玖剛來過,是他們初中放學回家一起騎的那一段路。

騎往學校的路是上坡路。一進入自己熟悉的路裴新玖就開始放飛自我,上坡路也騎得飛速,風把短T吹得鼓鼓的。

等到路面變平,裴新玖才停下來,轉身朝後面的向明朝挑釁道:“向明朝!你慢死了!”

向明朝嗤笑一聲,緊接著騎到他身邊,說:“下車。”

裴新玖:“?”

茉莉花田拍照打卡的游客依舊很多,兩人沿著田間的小徑走了一段路。裴新玖起初以為向明朝是想過來拍照的,誰知他領著自己就是一直走走走。

裴新玖疑惑道:“你到底在找什麽啊?”

“找人。”向明朝腳步忽然加快,“找到了,往這邊走。”

賣花的老奶奶剛送走上一位客人,見到兩個人在自己面前站定,慈祥得笑道:“年輕人,又來了?”

裴新玖有時候不得不佩服年長的人的記憶力,明明只有一面之緣,就能記住自己。

裴新玖回笑道:“嗯,路過就來了。”

她慈善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看了看,笑得瞇成直線的眼裏仿佛四散著陽光:“要買花嗎?”

向明朝在攤子面前蹲下,輕輕點了點穿成串的茉莉花手串,說:“拿兩串這個,謝謝。”

“這個是樣品,我重新給你們串。”老奶奶掀開蓋在花籃上的白色絲巾,裏面是開得正好的花朵。

老奶奶把手串穿成兩個人手腕的大小,分別給他們戴上。

“你們這手腕戴起花來都很好看的嘞。”她細細端詳著兩只手,咧著的嘴角一直沒下去過。

向明朝還買了幾串茉莉花掛在車裏,付了錢,跟老奶奶道了謝。

臨走前,老奶奶叫住了他們,先是用很認真的眼神在兩個人臉上反覆看看,隨後笑著嘆了一聲:“一定要好好過日子。”

沿著原路返回的時候,裴新玖還是忍不住感嘆:“有些時候覺得那些年長的人真的很厲害,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我因為感情的事情不開心,沒想到這次還能一眼就看出來我們是一對。”

“見的人多了,人生閱歷也就豐富了,像這樣的人,遇上了就是幸運。”

兩個人騎上單車繼續啟程。

看到這條路的時候,向明朝就知道他是想帶自己回學校了。

兩人在距離學校兩三百米的地方還了自行車,步行走入學校後邊的集市。

今天是周六,集市比工作日熱鬧很多,除了一些固定店鋪,街邊也有很多賣水果的小推車,還有許多地攤。

地攤上賣什麽的都有,剪子鐵器鋤頭,老鼠藥樟腦丸,還是一如當年。小玩意也多了,還有人賣香包和女生們喜歡的發飾首飾。

“中飯吃什麽?”裴新玖東瞧瞧西瞧瞧,問道。

“隨你,今天想吃什麽都行,但是晚飯得回去吃。”

“回……哪兒?”裴新玖遲疑了一下。

向明朝毫不猶豫:“我家。”

“現在住的地方還是……”

向明朝打斷他的疑慮:“我父母家。”

看出他眼中的擔憂和猶豫,向明朝笑說:“不用擔心其他的,現在先好好玩。”

向明朝的語氣很讓人安心,裴新玖在心裏做了一個深呼吸,選擇無條件相信向明朝。

把這件事拋開後,裴新玖拉著向明朝走到一個炸串攤子前,說:“你自己說中午隨便我吃什麽的,那我要吃這個!”

“吃吧。”

裴新玖點了他之前很喜歡的配置:年糕串、小青菜、魷魚、火腿腸,向明朝跟他要了同樣的。

等炸串的同時,裴新玖說:“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學校外面炸串了,外賣點的感覺總少了點味道。”

“其實味道都大差不大,可能是因為心情不一樣。”

也許真的是因為心情不一樣吧,初中的時候吃炸串,都有向明朝陪著。

周五放學後拿著攢了一周的零花錢,到炸串攤子這裏買上七八塊錢的炸串,然後蹲在路邊吃完。

有些時候油漬濺到衣服上,回家被發現又吃了不健康的食物,然後被父母說上一通。

偶爾向明朝也會說他幾句吃多了不健康,肚子疼起來就該喊悔不當初了,但是在軟磨硬泡之下還是會妥協。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生活,懷念的情緒就會如浪花般襲擊著心臟。

昨天中考剛結束,今天初中全天開放給學生回來對答案、填志願、搬書本,門衛不管進出學校的人,只當他們是學生家長進去搬東西的。

小時候總覺得自己的學校已經足夠大了,但是等上了高中、大學,就會發現,原來以前覺得大的地方一下子就能走到盡頭。

但是這十幾畝地,滿滿當當填充著所有回憶。

學校裏的學生一年換一屆,畢業後的學生身上發生了什麽,這裏的人鮮少會知道,所以即使裴新玖的高中過得很不美好,也不會害怕走進這裏。

“就是這個地方。”裴新玖指著草坪裏一艘種著花的木船,“快中考的時候校長請年級前二十的同學吃飯,吃完飯張老師說要拍照,我們就坐在這艘木船的邊上,張老師讓我們笑一下,結果一個個笑得跟僵屍一樣。”

向明朝笑著應了聲,陪他回憶:“然後你說了一句‘老張黑不黑’,他們全笑了。”

“對!”裴新玖氣憤道,“拍完照片老張就過來問我剛剛又編排他什麽,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前一天打球中暑,背上被掐的青一塊紫一塊的,他上來就給我雪上加霜!”

“誰讓你那個時候這麽皮。”

兩個人繞著花壇走,走到初二教學樓後面,裴新玖指著三樓的窗子:“還有這裏,那個雪球砸上去,我是真的沒想到張老師的臉會在下一秒出現。”

“這個地方。”裴新玖指著他們平時課間操活動的地方,“快體育中考的時候童年在這裏練排球,排球直接砸到體育老師頭上。他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我那次真的要被他笑死了。”

從教學區域過來,有一棟單獨的樓,是留給學校的各類領導的。

裴新玖說:“來拿錄取通知書那天睡過了頭,老張一連給我爸打了三個電話。我當時隨便穿了件衣服就出來了,跑太快頭發吹亂了,他還數落我這麽重要的日子還睡過頭,都要上高中的人了一點形象也不註意。”

“那次我睡到七點鐘才從家裏出來,你還一直在岔路口等我,結果連累你一起遲到。”裴新玖有些喪氣,“他找不到方法治我,就讓我背中學生守則然後去默寫。”

“然後沒默出來。”向明朝一邊回憶一邊笑著,“他叫你回來背熟了再去默一次。”

“但是我後來也沒去。”裴新玖感慨道,“那個時候給老班添了不少麻煩,畢業的時候他讓我有空回來看他,上了高中我一次也沒回來過。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這裏教書?”

“在的。”

“你問過了?”裴新玖好奇地看過去。

“剛剛路過優秀教師的表彰公告欄,有他的名字。”

“你竟然不叫我看?!”

“我以為你看到了。”

畢竟裴新玖一路上都在張望,感覺什麽東西都看了個遍。

裴新玖:“算了,就算還在今天也不可能在學校裏。”

“他好像教初三,今天可能在班裏陪學生填志願,待會兒去看看,現在先……”向明朝擡手擋了一下飛過來的一個球。

留給校領導的樓前面有一個室外籃球場,以前裴新玖就喜歡在這個球場打球,不過那個時候的球筐因為太多年都有些生銹了,這個明顯是換過的。嶄新還發著亮光。

“餵——!把球丟過來一下!謝謝——”打球的少年朝他們招了招手。

向明朝拿著球走過去,微笑道:“可以把球給你們,不過我想向你們借一樣東西。”

少年一只手叉著腰,皺了一下眉:“借什麽?這球可不借,這可是科比同款。”

“不借球,借個你們都不怎麽喜歡的東西。”向明朝回答。

幾個少年頭對頭商量了一下,覺得面前這兩個人有點奇怪,哪有人借東西借別人不喜歡的東西的。

一番商量後,他們的隊長揚言道:“借東西可以,比一場,打贏了就借給你們!”

裴新玖雖然不知道向明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活動了一下手腕,說:“可以,我們兩個打你們六個是吧?”

一聽這麽囂張的挑釁,這群少年熱血就上來了,囂張的回擊:“你們兩個人?別仗著自己長的高就覺得自己打球牛逼,我們可是校籃球隊的。”

裴新玖:“巧了,我初中也是校籃的。”

對面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靠人數碾壓,沒想到一場下來,場上所有三分球都是裴新玖投的。

後半場他們試圖扭轉乾坤,但裴新玖和向明朝配合打得實在是好,比分好不容易拉平,不料裴新玖掐著秒又投了一個三分。

對面六個人輸的心服口服。

雖然輸了比賽,但是這場球打得酣暢淋漓,隊長說:“你們還挺強的,願賭服輸,說吧,借什麽?”

裴新玖看向向明朝,他也很好奇向明朝想借什麽。向明朝嘴角一挑,笑說:“校服。”

不遠處的長椅上,隨意地丟著打籃球的少年們脫下來的紅色校服外套。

六個少年面面相覷,果然借的他們不喜歡的東西。

“借校服,瘋了嗎?!”隊長震驚道,“你們不會拿我們的校服去亂塗亂畫幹什麽壞事吧,雖然我們不喜歡穿,但是不穿會被扣分的!”

“就穿一會兒。”向明朝說。

隊長:“說實在的,我要是畢業了,打死都不會穿校服,能穿自己的衣服幹嘛還要穿這個醜巴巴的東西。”

向明朝跟著他們過去拿校服,答著:“等你們畢業了就會明白了,校服有多好。”

隊長一想到這個就拒絕得直搖頭:“我可不想緬懷過去。”

向明朝挑了兩件大小合適的,道了謝,說:“一會兒穿完了來這裏還給你們。”

隊長擺擺手,說:“你直接放我們班門口吧,我們打算回去了,放初二三班門口的那幾張桌子上。”

裴新玖正在套校服外套,聞言擡了下眼:“你們也三班的?”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隊長疑惑了一下。

“沒什麽。”裴新玖穿好衣服,“我在這裏念初中的時候也是三班的。”

“原來你倆還是學長啊。”隊長忽然開始套近乎,滿臉堆笑,“學長,什麽時候有空來教我們打球?”

“我們在外地工作,一年難得回來一趟,沒時間。”裴新玖拒絕道。

“沒關系沒關系,先加微信。”隊長掏出了手機。

裴新玖:“?”現在初中生普遍人手一只手機了嗎?

裴新玖被六個少年堵得水洩不通,只好挨個加了他們的微信。加完後才發現向明朝走遠打電話去了。

這幾個少年個個身高腿長,校服都是大碼的,穿在向明朝身上竟也剛剛好。紅色校服黑褲子,要是忽略他那一頭及肩長發和棕橘色發色,背影看上去妥妥一個好學生。

“你借校服幹什麽,真的要緬懷過去?”裴新玖走過去問。

“緬懷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向明朝拉起裴新玖的校服袖子就跑。

向明朝很少拉著他跑,多數時候都是他一時興起想做什麽,然後也不問向明朝願不願意,拽著對方的袖子就跑。

周末的體育館大門是關著的,但後面開了一扇小門,方便學生來學校借運動器材。

兩人從小門跑進去的時候,管理器材室的大爺背對著門口刷抖音。

“走,上去!”向明朝拉著裴新玖從臺的側面跑上去。

前不久體育館剛開過中考動員大會,連紅毯都沒來得及收走。臺前還掛著幕布,上面寫著“祝20屆畢業生中考揚帆起航”。

“念書的時候就經常在這裏開動員大會,臺階和紅地毯快十年了都沒有變過。”

體育館很大很空曠,向明朝的說話聲音不大,但是還是有輕微的回響。

向明朝繼續說:“初二偷偷跑來聽初三的調研考動員大會的時候,你也是這麽拉著我從臺上下去的。”

聽到後半句話,裴新玖就已經猜到向明朝要做什麽了。

果不其然,手腕上傳來一股強勁的拉力。

就像那天一樣,不過是向明朝拉著他。

他們從鋪著紅地毯的舞臺上飛奔而下,一步兩個臺階。

火紅的校服衣擺被風吹起,體育館兩側開的好幾個窗子斜斜地落進了好幾束光。

他們像飛鳥一樣飛向陽光,光焰萬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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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焰萬丈長。”——韓愈

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也轉著初中的點點滴滴。

我初中的時候也跟裴新玖一樣沒少讓班主任操心,快中考的時候校長也請我們吃過一次飯,那天結束了,班主任說集體拍個照留念一下,結果他嫌我們笑得僵硬,我就說:“xx(班主任的名字)黑不黑?”

然後我們所有人都笑了。

回去的時候,班主任走到我身邊,拍著我的肩膀,問:“剛剛又說了我什麽壞話?”

我笑著回答:“沒有沒有不敢不敢。”

然後他繼續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都快中考了,好好學習,你們這幾個人裏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所以寫這一段我還是有一點私心的,希望不會影響你們看文)

還有,還能穿校服的寶子們好好珍惜校服吧,真的不能穿了的時候只剩下回憶了(我現在只能在家裏偷偷穿,不敢穿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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