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向明朝給他寫的情書，一字不落。

向明朝的聲音就近在咫尺，近的好像就是貼在他耳朵上說的。

全篇五百多個字念下來，一次都沒有NG，每一個字都感情豐富。

這五百多個字，字裏行間全都是分寸，說是寫給裴新玖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向明朝寫給自己的。

十六歲的少年無處訴說自己的喜歡，只敢藏著掖著，鼓起過最大的勇氣就是把它寫下來，用可視的形式。

向明朝念完之後，錄音棚裏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只有錄音室操作著鍵盤和鼠標。

齊思窈：“上一版保留，再錄一版吧。”

向明朝有求必應，劇本翻回開頭處，重新錄起來。然而兩句之後，齊思窈打斷了他。

齊思窈手抵著下巴，說：“我說一下啊，你第一遍的情緒更像是久別重逢之後回憶往事，這裏我需要的情緒只是向寓……就是你當年寫這封情書的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那種感覺你還記得嗎？”

怎麽可能不記得，那個時候的向明朝和裴新玖的相處，全都是謹慎。

換了一種情緒，向明朝也還是一遍就完成了。

齊思窈說：“上一遍我到時候剪成純享版放到隨機掉落的福利裏。”

向明朝應道：“可以。”

白之樂和向寓開始背著老師、同學、家長談戀愛，他們在為期不長的周末裏相互等對方放學，在沒有人的地方偷偷牽手。

白之樂喜歡汽水，會在喝完汽水或者嘴裏含著汽水味硬糖的時候，在沒有人的巷末跟向寓接一個帶汽水味的吻。

有時候放學路過街道旁的報刊亭，白之樂會花五毛錢買一包跳跳糖，拉著向寓到角落裏，含著一嘴跳跳糖去逗他。然後跳跳糖在兩個人交纏的舌尖劈裏啪啦地炸開。

次日，向寓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教科書翻開，跳跳糖裏送的一張跳跳卡從他的書頁裏彈了出來。

向寓：“……”這個家夥。

向寓的高中開文藝匯演，白之樂偷偷逃掉自己學校的文藝匯演，坐半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又轉車再坐二十分鐘，到向寓的高中，就為了聽他主持。等向寓報完幕下臺，白之樂突然出現，往他手裏塞一根小皮筋，皮的欠打地說一句：“褲腰可別再松了。”

看起來每一件都是裴新玖會做的事，但每一件事裴新玖都沒有經歷過。

白之樂和向寓不再是裴新玖和向明朝的覆制體，他們成了獨立的個體，他們擁有了自己的思想，鮮活而又美好。

熱戀中的少年總覺得這樣的生活會持續一輩子，甚至懷抱著一起白頭的想法，可好景終歸是不能長久的。

拍立得在那個時候是個稀奇玩意，盧休不知道從那裏搞到了一個拍立得，拍下了很多白之樂和向寓的親密瞬間。

五六張接吻和牽手的照片被拍在白父白母面前的桌子上，白之樂一張臉唰白。白父白母最終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麽，只是讓白之樂和向寓斷了，然後第二天就帶著白之樂搬了家。

那是個正值茉莉花期的初夏，正午的花被曬得蔫頭耷腦。

向寓周五放學從盧休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騎著單車連家都沒回，一個勁兒地往白之樂家趕，等待他的卻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子。

沒有人知道白家人搬家去了哪裏。

白父白母讓白之樂和向寓斷了關系，白之樂連一句通知都沒有，就不告而別了。

“可以了，今天就錄到這裏吧。”齊思窈講劇本一合，說，“出來吧，都辛苦了。”

裴新玖的共情能力很強，直到從棚裏出來他還沈浸在那種難過當中。一直到向明朝捏了捏他的耳垂，他才抽離出來，疑惑道：“怎麽了？”

向明朝撚了撚手指，說：“叫你好幾聲了，我還要去隔壁補一下音，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裴新玖坐在休閑區域的沙發裏看落地窗外的籃球場，今天有十個人打球，左邊那隊實力明顯低於右邊的，左邊的隊伍剛被蓋了一個球，向明朝就錄完出來了。

向明朝：“走吧，挺晚的了，下班了。”

六點半的天才剛開始暗下來，工作室在遠郊，看不太到高樓大廈，一眼看過去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緩緩落下的玫瑰色落日。

裴新玖眼睛閃爍，拉著向明朝說：“等等，我去買個東西。”

裴新玖來到他上次買煙的那家便利店，店內的陳設還跟原來一樣，連老板的坐姿和筆記本電腦裏追的《甄嬛傳》都跟那天一樣。

老板從老花鏡後擡起眼，看向裴新玖，認出了他，操著一把煙嗓問道：“今天要哪種煙？還是上次那種？”

向明朝確認了老板不是看著自己問出這話後，轉了頭看裴新玖，疑問：“煙？”

裴新玖幹咳一聲：“等下再跟你解釋。”

裴新玖說：“我今天不買煙，買個別的東西。”

他往裏面的貨架走去，貨架上擺著很多裴新玖小時候很喜歡吃的五毛錢小零食，裴新玖找了一會兒，果然找到了熟悉的跳跳糖包裝。

他去前臺結了帳，老板不屑地看了一眼，哼了聲說：“五毛。”

雖然這個“五毛”聽起來很丟人，裴新玖還是厚著臉皮付了五毛。

向明朝大概率知道他買跳跳糖是為了幹什麽，仍明知故問：“買跳跳糖做什麽？”

“今天的晚霞是玫瑰色的，向明朝。”裴新玖兩步並作一步從便利店門口的臺階跑下去，一臉皮的欠打的表情，“你追到我我就告訴你做什麽。”

裴新玖揮了揮手裏那包跳跳糖，拔腿就跑。

他在巷末拐彎，跑進了一個村莊。

裴新玖上學的時候也愛搶了向明朝的作業或者書包，玩這種你追我趕的游戲。

他在一個人家門前的石獅子旁邊停下，轉頭看了一眼離自己只剩一步之遙的向明朝，扭頭繼續跑。

向明朝笑著喊：“你別跑！”

的虧向明朝今天穿的比較寬松休閑，不然跑起來還真不方便。

兩人橫穿了整個村子。

向明朝原以為裴新玖會繼續跑，沒想到他停住了。

村子後頭是大片大片的田野，而裴新玖面前是比人還要高的向日葵花海。

向明朝追了一路，總算能停下來歇一口氣，無奈道：“不跑了？”

裴新玖把跳跳糖的包裝紙往褲兜裏一揣，轉頭擡起下巴吻上去。

草莓味的跳跳糖在兩個人的舌尖炸開，彈跳時伴隨著細微的痛覺，最後不知道是被那些細小顆粒彈的還是因為長時間的接吻，裴新玖的舌尖有些發麻。

向明朝接吻的途中抱住了裴新玖。

他明白裴新玖的意思。

[我想和你一起騎著單車路過茉莉花海，看著你沾了一身花香，去擁抱玫瑰色的晚霞。

然後。

我擁抱你。]

現在沒有單車也沒有茉莉花海，但有跳跳糖和向日葵，有玫瑰色的晚霞，還有心上人的擁抱。

向明朝回味著舌尖最後一抹酸甜的味道，眼底微動：“你怎麽……”

“什麽怎麽？”

“明明半個多月前還對撩人一竅不通的，什麽時候學的？”

“每天都耳濡目染學一點。”裴新玖語氣裏帶著點小驕傲，“你新爺學習能力強，說不定哪天就趕超你了。”

“好，我等著被新爺趕超的那一天。”

靠。

感覺向明朝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撩他。

“算了，想要超越向大海王我還得再修行幾百年。”

“你解釋一下那包煙，我讓你趕超讓你撩。”

裴新玖也沒什麽好瞞著的，把那天他確定了向明朝對自己的心意，從棚裏出來，到買煙，到最後覺得煙苦把煙丟盡垃圾箱的過程全交待了。

向明朝捏著他的後頸，額頭抵著他的，嗓音低低的：“煙很苦？”

“苦。”裴新玖眼底瀲灩，“但是感覺沒你等我的八年苦。”

兩個人的氣息亂在向日葵花海中，最後裴新玖偏過頭，啞著嗓子說：“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能在還是學生的時候，和你頂風作案談一次戀愛。”

一想到是和你談戀愛，那些難捱的日子也會變得燦爛起來。

“現在談也不晚。”向明朝說，“那時候還太小，我也怕風言風語會讓我們分開。”

裴新玖和向明朝光明正大地牽著手走在田墾上：“向明朝，你今天就別開車回去了吧，我們去坐六號線的地鐵。”

“好。”

六號線內的顯示屏上，都是市民們投稿的情話，裴新玖偷偷記下了那個投稿公眾號。

回去的時候有點晚了，裴新玖一到夏天就不怎麽喜歡吃飯，想起之前冰箱冷藏櫃裏還有沒吃完的餃子，便讓向明朝用油煎餃子吃。

他自己則因為下午跑出了一身汗，拿上衣服進浴室洗澡了。

裴新玖洗澡的時候拿放著音樂，把牛奶味沐浴露擠到起泡球上的時候，手機隨機切換了一首歌。

“……

I want to touch the sun

（我想觸碰太陽）”

竟然是這首歌。

之前齊思窈把終版的《反向心動》發給他，他下載了就存進了手機的音樂軟件裏。

有些時候巧合就是那麽多，就比如他在洗澡的時候剛想到過的齊思窈，洗完澡後齊思窈就給他發了消息。

【齊思窈】：到時候廣播劇上架要添加配音演員的名字，你在樂聽FM上沒有賬號吧，註冊一個把id發給我。

【齊思窈】：要是擔心別人知道你，你可以隨便起一個名字

樂聽FM的賬號裴新玖是有的，他之前買向明朝的廣播劇時註冊過一個，不過名字還是原始的一串數字。

他把id換成了和向明朝同樣格式的：裴新玖pxj，頭像改成了前段時間隨手摸魚畫的一個藍頭發的動漫人物。

截了個人信息的圖發給齊思窈，擦了下巴上的水，去找吹風機。

裴新玖哼著小曲出去吃飯，向明朝見他都快把我心情很好寫在臉上了，問他：“洗個澡都能這麽開心？”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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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敲黑板）（不滿）

我：你應該問“一個人洗澡都能開心成這樣？”

向明朝：？

我：因為這樣小玖會不過腦子回你一句“不然還兩個人洗的時候開心？”

向明朝：……我不想聽了

我：（選擇性耳背）然後你再說一句“兩個人洗開心的就是我”

向明朝：……不要帶壞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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