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到這裏需要翻頁，裴新玖遲疑了一下，向明朝念了下一句臺詞他才手忙腳亂地翻頁。

裴新玖大致掃了一下這頁用橙色馬克筆畫起來的臺詞，白之樂的臺詞還是一如既往地多，橙色馬克筆幾乎填滿了整夜紙，看得有點眼花。

裴新玖搓了搓劇本的角，說：“不好意思，剛剛走了下神，重新來一遍吧。”

齊思窈十分善解人意：“行，你們準備好了告訴我。”

裴新玖：“那我再看一下臺詞。”

理了一下劇情，怕耽擱他們接下來的工作，裴新玖就說可以開始了。

次日到了學校，向寓把給白之樂帶的早餐放到他桌上。

白之樂從圍巾裏擡起雙眼：“我都說了不用給我帶早餐的。”

向寓：“上次秋游買炸串的時候說要給你帶一個月的。”

“一個月早過了。”

“一個月三十天，上次之後放了好幾次假和周末，我只給你帶了二十七次。”向寓思路清晰地給他計算道。

“咱倆的關系有必要這麽見外麽。”白之樂其實來學校之前在家喝過一碗粥，不過還是很給面子的吃了幾個蒸餃。他腮幫子鼓鼓，轉頭問斜後桌剛坐下來的向寓，“你老實說，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送聖誕樹的？”

向寓望著他期待的眸子：“嗯，也是唯一一個。”

“怎麽樣？畫得好吧？”白之樂等著他肯定的誇獎。

“簡直不要太好。”向寓翻開一本英語書，又問，“為什麽給我發圈？”

白之樂又吃了一個蒸餃，不以為意道：“我留著也沒用，送你了，買的時候必須要兩個一起買，你不想要也可以丟掉。不過小賣部阿姨說它質量很好，你可以期末放假用來綁綁裝書的袋子口。”

向寓越聽表情越奇怪，最後問；“我拿它當繩子用？”

“啊。”白之樂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質量好拿來綁東西也能物盡其用啊。”

向寓：“……”

向寓：“快吃，要早讀了。”

白之樂轉頭之前道：“對了，我們要畫一個運動主題的黑板報，下午要你幫忙寫字。”

白之樂把午休課的休息時間抽出來畫黑板報，因為畫的內容和另外幾個女生出了爭議，直到午休課下課才畫了一半。

接著午休課的是體育課，白之樂心早就飛去籃球場了，今天天氣很好，兩個女生也不想畫，集體擺爛下樓去上了體育課。

因為畫沒畫好，向寓沒法寫字，一直托到了放學。

前段時間忙著文藝匯演彩排，黑板報要在這周截止畫完，今天是最後期限，白之樂跟向寓商量了一下，讓兩個女生先回去了，自己則去樓下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家裏告知今晚會晚些回去。

白媽媽：“那你回來的時候小心一點，路上騎車註意安全，是跟小寓一起的吧？”

白之樂忙著掛電話：“他就在旁邊，我們回去肯定會一起的。”白之樂把電話遞給向寓，“媽，你讓他跟你說。”

向寓接過電話機，禮貌開口：“阿姨，我們會註意安全的，學校門禁之前就會回去……好的，下次一定過來玩。”

白媽媽又囑咐了幾句，白之樂撒著嬌扯著調子：“知道啦——媽，再不去畫黑板報我倆可能八點鐘都回不去了。”

白媽媽又關心了幾句才肯掛電話。

白之樂負責畫畫，向寓在一旁拿教尺畫直線，等他把橫線畫完，白之樂的畫也差不多收尾了。

白之樂拍了拍滿手的粉筆，說：“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向寓翻了下手中的講義，拿著白粉筆擡手寫字，說：“你休息會兒，字有點多，可能要寫一個多小時。”

白之樂搬了自己的椅子坐在教室後面看他寫字，向寓的字很好看，鐵畫銀鉤極有風骨，料是粉筆字這麽難寫，他也筆筆有鋒。

抄講義是個很枯燥的過程，為了不影響效率，白之樂沒有吵他。白之樂看得有些發困，回座位拿出了自己那卷彩鉛，在a4紙上起草勾勒。

向寓寫完字時白之樂已經開始勾線了，a4紙上是一個動漫男生的頭像。男生臉上貼著兩個創口貼，眼神又酷又跩，嘴唇微張表情略微有些不屑。這樣的男生在熱血番裏經常出現，不過眼前這個應該是白之樂原創的。

白之樂：“我在想他的頭發要上什麽顏色比較好。”

向寓垂眼瞥了眼他手腕上紅色海浪圖案的籃球手環，說：“紅色吧，你不是挺喜歡紅色的麽？”

白之樂收拾好畫筆，說：“行，那我今天回去把他趕出來，明天給你。”

兩個人把教室後面一地的粉筆灰和粉筆頭清理了才背起書包出校門，騎著單車出去的時候，門衛大伯都準備關門了：“快點，還有一分鐘就要門禁了。”

“來了來了！馬上！”白之樂加快速度踩自行車踏板，“向寓你快點！再不出來就要扣分了！”

這個城市聖誕前後會下雪，大片大片的絨毛從天而降，騎下坡路時，雪花落在臉上，碰到體溫旋即化開。

在分岔路口白之樂停下來摘了手套開始搓手，他對著手心哈氣說：“不行真的太冷了。”

向寓把手覆上去，掌心觸碰到了一片冰涼，問：“不是戴著手套嗎？手怎麽還那麽涼。”

“你手好暖和，借我暖暖。”白之樂毫不客氣把另外一只手貼上向寓的手背，說，“我一到冬天手就很涼，用熱水袋捂完不出兩分鐘就會涼下來，其實戴不戴手套都沒什麽區別，主要是我媽怕我冷，特地織了一雙手套給我，我也不好不戴。”

向寓給他當了幾分鐘的人體供暖。

兩個人都沒帶傘，頭發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白之樂看著路燈將向寓頭頂飄著的雪花染成了橘紅色，眼睛亮亮的，說：“向寓，你現在特別像聖誕老人的麋鹿，要是這雪在昨天下就好了。”

裴新玖還想翻頁，卻發現這集已經錄完了。他現在腦子裏莫名有些混亂，拿起一旁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水。

向明朝阻止都來不及，說：“杯子我喝過。”

裴新玖這才仔細看手中的馬克杯，向明朝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兩個人的手中間，他剛剛想都沒想，還以為自己也帶了杯子進來。

裴新玖輕咳了一聲，說：“你嫌棄嗎？”

“不嫌棄。”

“那沒什麽關系。”裴新玖把水杯放回去，“錄完的話我出去了，棚裏有點悶。”

裴新玖打開錄音棚的門，進入控制室，問齊思窈：“思窈姐，能不能把後面幾集的劇本給我看一下，每次進棚前都要熟悉劇本很浪費時間。”

齊思窈越過裴新玖看向跟著他出來的向明朝，向明朝臉上沒什麽表情，齊思窈斟酌了一下才說：“我一般都是進棚才給劇本的，規矩不能破。”

裴新玖也不執著，只說：“那好吧，我還是錄一集看一集好了。”

“嗯嗯。”

裴新玖沒等向明朝，率先離開了。

鹹鹹剛烤好泡芙，沒來得及往裏邊註奶油，她看見裴新玖往這邊走來，忙招呼他：“新玖，過來幫個忙可以嗎？”

裴新玖有求必應，說：“什麽忙？”

“你錄音都錄完了吧？”鹹鹹先確認了自己沒耽擱他的錄音工作，才給他安排任務，“我剛剛看你對做甜點挺感興趣的，你要不要幫我往泡芙裏擠奶油？”

裴新玖想起來那張餅皮，猶豫道：“我可能做不太好。”

“沒關系，這事兒小孩子都會做。”

“好，奶油在哪裏？”

“我還沒打發呢，提前做會壞掉。”鹹鹹從冰箱裏拿出來提前冷藏好的淡奶油，根據比例加入白砂糖，先用低中速打發至起了很多泡沫，隨後換成了高速繼續打。

裴新玖有一次蠢蠢欲試：“我可以試一下嗎？”

鹹鹹很大方地把奶油碗和打蛋器交給他，指導著：“你把碗斜著，按照順時針方向打……你這樣會濺出來……”

裴新玖今天的黑色T恤上濺上了點點白色，像一幅純天然的油畫。

裴新玖認識到自己的弱點之後，果斷放棄把重任還給鹹鹹，從一旁抽出一張抽紙擦衣服。

“流海上也有。”勁瘦的手指伸出來，擦掉了他頭發上的一點白色。

裴新玖往後避了一下，眨了一下眼問：“你不是還要錄音？”

向明朝手虛握成拳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嗓子裏帶著點啞：“今天嗓子吃不消了，跟齊思窈說放到明天。”

裴新玖：“那你多喝點開水。”

向明朝擡了下手裏的馬克杯，說：“正準備過來接水。”

鹹鹹打發好淡奶油，裝進裱花袋裏，就把接下來的任務交給了裴新玖。

金屬圓嘴戳進被烤得中空的泡芙中，白色奶油一點點將它填滿，滿到連奶油都膨脹出來。

這是一個很治愈的過程，奶油被擠出來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緩解了裴新玖工作後的疲憊。

把所有酥皮泡芙都填滿奶油，鹹鹹放冰箱冷藏的榴蓮千層也可以吃了，這個榴蓮千層有十寸，厚度也非常可觀，工作室二十幾個人分都還有剩下。

不少員工尋著香味過來，順便在休息區域吃了個下午茶。

劉輝用手在鼻子邊上扇著風，皺眉道：“能不能體諒一下我們這種聞不來榴蓮味的中老年人？”

鹹鹹:“全工作室就你不吃榴蓮，要少數服從多數。諾，這裏有酥皮泡芙，你可以拿了去別處吃。”

裴新玖往泡芙裏擠滿了奶油，一口咬下去爆漿了，奶油蹭在他鼻尖上。泡芙的酥皮奶香味很濃，香甜香甜的味道在味蕾炸開。

向明朝瞧見他這幅模樣，伸手抽了一張紙給他，笑說:“嘴角有奶油，擦一下。”

裴新玖盯著那張紙猶疑不決，最終還是道了謝接過了那張紙巾。

“盛淮亓你是不是有病啊！”鹹鹹臉上被盛淮亓摸了一把奶油，三根手指劃拉出長長的三條線。

盛淮亓看著惱羞成怒的鹹鹹，捂著肚子仰在沙發裏笑。

向明朝見狀，把整包抽紙遞給鹹鹹說:“紙巾。”

裴新玖捏了捏手裏的紙巾。

向明朝其實只是習慣性對所有朋友都很溫柔，他怎麽能有所懷疑呢。裴新玖想起剛剛對向明朝的冷淡，莫名來了點負罪感。

這種抹奶油的游戲一旦開始了，就很難結束。工作室上上下下二十幾號人，包括討厭榴蓮味的劉輝在內，全擠做一團相互抹奶油。

泡芙和榴蓮千層裏的奶油不夠用，不知道哪個大聰明把裝奶油的大碗搬過來了，場面一度混亂。

向明朝和江歲作為工作室的老板，脾性都比較成熟穩重，自然不會參與這種游戲。但不妨礙他們在旁邊看熱鬧。

江歲時不時還要提醒他們有哪條漏網之魚沒被抹奶油。

向明朝看著面前的歡呼雀躍，忽然臉頰一涼。

他一回頭，罪魁禍首正擡著全是奶油的手指沖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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