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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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起了風，雲層擋住了月光。
裴新玖打球時熱出了一身汗，現在只穿一件衛衣反而有些冷，他起身去找被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才留意到其餘三個人已經離開了。
裴新玖沒找到衣服，一只指節修長勻亭的手拿著一件牛仔外套伸了過來，向明朝道：“剛剛看你衣服隨手丟在地上，我幫你撿起來放那邊的籃球框下了。”
裴新玖道了謝，拿過衣服來穿上：“他們什麽時候走的，怎麽不說一聲。”
“可能以為我們在聊正事，就沒叫。”向明朝查看了一下手機消息，說，“江歲十分鐘前給我發了消息說先去吃飯了，應該是剛走沒一會兒。”
向明朝其實看到童年他們離開了，還看到童年悄悄給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早在童年把籃球丟過來叫他打球時，他就知道了童年的用意，打完球後，童年也有意拉著另外兩個人坐遠。
向明朝：“這個點也確實該吃飯了，走吧，回去做肯定來不急，去附近的商城裏看看想吃什麽。”
裴新玖打球的時候餓過一輪，結果餓過了頭：“有點餓過頭了，都忘了要吃飯。”
話剛說完，裴新玖鼻尖一涼，雨點砸到他臉上。
裴新玖：“下雨了，難怪剛剛突然開始刮風。”
向明朝：“春天雨水多，最近又經常有暴雨，這雨說不定會下大，到工作室看看有沒有傘。”
工作室門口處有一個傘架，最頂層是放公共雨傘的，為了防止突發情況有人沒有帶傘。不過今天這些人像是提前說好的一樣，一把傘都沒留。
裴新玖說：“我看還是先回去吧，從商城吃完飯出來雨可能會更大。”
向明朝輕嘆了一口氣，說：“那你等等，我去開車。”
下雨天道路擁堵，前方被堵的水洩不通。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的前窗玻璃上，雨刮頻繁地運作，也刮不幹凈落在上面的雨水。
向明朝的手機連著響了四五聲，裴新玖看了一眼放在玻璃後的手機，發消息的人是童年。
童年這個時候給向明朝發消息幹什麽？
本來是二十分鐘的路程，因為堵車花了四十幾分鐘才進到小區裏面，雨勢也只增不減。
兩人從地下停車場裏出來，隔著雨幕半米之外的東西都看不清楚，裴新玖看著這大到海綿放出去不出十秒就能吸滿水的雨，幽幽地說：“剛剛我們路過了一個商城，而且那個時候雨不是很大。”
向明朝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裴新玖這沒有上文的話是什麽意思，“嗯”了一聲：“到商城要買什麽東西……”
說到“買”的時候，向明朝就明白過來裴新玖這話是什麽意思了。
裴新玖繼續幽幽地說：“我們其實可以買一把傘。”
向明朝：“……”
向明朝脫了外套，往兩個人頭上一罩：“沒辦法了，用外套將就一下吧。”
“你的衣服不是昨天剛換的嗎，換我的……”
向明朝一只手撐著大衣，一只手攬過裴新玖的肩膀，帶著他走出一步。
大雨拍打在頭頂的衣服上，裴新玖聽見向明朝說：“現在我的衣服被淋濕了，就不用換了吧。”
裴新玖還在猶豫，向明朝又帶著他走出了好幾步。
雖然嘴上說著雨大，兩個人照樣不慌不忙地走著，大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這種情況兩人在上學的時候經常遇到，裴新玖平時都不愛帶傘，一遇到下雨天就找向明朝蹭傘，要是向明朝也沒有帶，就脫了校服外套，頂著校服外套跑。
最後校服濕透了，兩個人就扯下校服外套無所畏懼地在雨裏走著，就當是露天洗了個澡。當然，向明朝多數時候是被迫的。
很多裴新玖以為自己忘了的場景，總會在和向明朝相處的過程中慢慢浮現出來，有種像是挖寶藏一樣的奇妙感。
裴新玖現在竟隱隱有些懷念。
裴新玖發了一路的楞，一直到走進14號樓裏，看到向明朝把濕透了的大衣外套掛在臂彎上才反應過來，說：“你怎麽全身都濕透了？”
向明朝渾身上下，除了衣服蓋住的頭，沒有其他幹燥的地方。
向明朝不以為意，輕笑道：“沒事，馬上就到家了，回去就能換。”
裴新玖按了上行的電梯，語調還有些感慨，說：“有好多年沒一起淋雨了。”
“什麽？”向明朝似乎是沒聽清。
“我說，下次記得帶傘。”
向明朝跟在他後頭進電梯，語調裏有淡淡的感慨和遺憾：“是很多年了。”
原來剛剛向明朝聽清了。
裴新玖看著電梯裏亮著的向上指的箭頭，自以為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廚房還有什麽吃的嗎？”
“昨天不是還買了肥牛嗎，晚上做個酸湯肥牛吧。”
上行的電梯很快，兩個人話都沒聊完就到了13樓。
裴新玖躍躍欲試：“要不我來做，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向明朝拿出鑰匙開門：“你會？不是不會做飯嗎？”
裴新玖尷尬地咳了一聲：“我會，煮泡面。”
向明朝被逗笑了，溫聲道：“去沙發上歇著，我換身衣服給你做飯。”
裴新玖抗議道：“我還會炒泡面。”
向明朝：“……好，炒泡面，那你炒。”
裴新玖發誓，他只是看向明朝淋了雨，而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鞋子沒有一處濕的地方，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才堅持要做飯的。
冰箱裏有火腿腸，還有昨天買了沒有炒的小青菜，再加兩個煎蛋，蛋白質和維生素就都有了，瞧瞧，多健康。
裴新玖平時不會做飯，但是視頻沒少刷，經常會刷到那種路邊攤炒泡面的視頻，一邊是用來煮泡面的開水，一邊是用來炒的鍋。
向明朝在浴室洗澡，一邊洗一邊留意外邊的動靜，知道一切都還風平浪靜，他這才放心打開花灑洗頭。
向明朝高中打算學播音主持，其實是抱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的，想著裴新玖有一天會在某一部劇末尾的配音表裏看到自己的名字，會想起自己。
但後來事實告訴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人生是兩端拉緊的琴弦，一端是理想，一端是自我。
就在向明朝不再抱著“總有一天他會聽到我的聲音”的念想，打算在這個領域為了自己好好待下去時，裴新玖竟然奇跡般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當中，而這個奇跡發生得又那麽切合實際。
就好像他懷著一顆真心在孤獨行走的時候，上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打算眷顧一下他。
只要他不試圖跨越朋友那層關系，裴新玖就還是以前的裴新玖。
向明朝從架子上拿起幹毛巾擦身子，估摸著裴新玖應該炒得差不多了，廚房就傳來了“哐當”聲，這聲音在家裏回蕩了好幾遍，還有點餘音在震。
向明朝抓過幹毛衣奪門而出。
裴新玖蹲在地上，手上拿著鍋鏟，面前是一個倒扣在地上的鍋，他緩緩擡起頭，表情很是無辜。
向明朝見他沒事，拉好剛剛跑太快沒有穿好的毛衣下擺，走過去俯身撿起地上的鍋，問：“怎麽了？”
裴新玖還是蹲在地上，說：“有點腦幹缺失，兩只手忙不過來，油熬過了，火從鍋底冒上來了。”
向明朝把鍋放好，伸出手拉了他一把：“有燙到嗎？”
“沒有。”
裴新玖的衛衣蹲下的時候也會露出一截腰，向明朝的目光在他的腰上停留了片刻，裴新玖就借著力站起來把衣服拉好了。
向明朝關了兩邊的火，說：“去外面坐著，我來。”
裴新玖看他腰上還圍著浴巾，頭發也滴著水，說：“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的。”
向明朝推著他出了廚房，無奈道：“你也不想十點了都吃不上飯吧。”
裴新玖理虧，只好坐到沙發上去玩手機。
向明朝換好衣服吹好頭，進了廚房，不出十分鐘就捧著兩盤炒泡面出來。
裴新玖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衣服下擺拉得一絲不茍，向明朝看著他一副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的表情，笑出了聲；“過來吃飯。”
裴新玖盯著他看了半天，應了一聲，沒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飯桌上的氣氛忽然變得很詭異，裴新玖餓過了頭，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拿叉子繞著面條發楞。
向明朝也有點吃不下，囫圇吃了幾口，說：“吃不下了就不吃，我來收拾。”
裴新玖沒來由的煩躁，淡淡“哦”了聲，說：“我去拿衣服洗澡。”
“新玖。”
裴新玖腳步一頓，站在原處等著向明朝放好碗從廚房出來。
向明朝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柔聲問：“可以跟我聊聊嗎？”
裴新玖喉嚨一緊，強裝鎮定問道：“聊什麽？”
“比如，聊聊你後腰上的疤是怎麽來的。”
晚上在籃球場上，向明朝給他拉衣服下擺的時候，光線太暗，沒太看清，只是察覺到裴新玖躲了一下，向明朝只當他是覺得別扭，也沒放在心上。可是剛剛在廚房，他看到裴新玖後腰上那道十幾厘米長的刀疤一直延申到褲腰裏，心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向明朝心疼得一塌糊塗，本來想忍住不問的，可對方是裴新玖，他就忍不住想要了解清楚。
裴新玖語調風輕雲淡的：“不是什麽大事，高三的時候打球，學校在搞裝修，放了好幾片鋼板在籃球場旁邊，我們跟隔壁班打球起了爭執，打起來了，被人撞了一下沒站穩，後腰就磕到了鋼板上。”
“那你剛剛躲什麽？”
“被人看……腰，有點奇怪，而且縫了二十幾針，跟個蜈蚣一樣，不好看。”
“痛嗎？”
裴新玖垂著眸子，回憶著那個時候是什麽心情。去醫院縫針打了麻藥，沒什麽感覺，麻醉過後就是鉆心的痛，那兩個月他在學校上下樓梯，一不留神牽拉到會有撕裂般的痛。但比起身上的痛，可能心裏更難受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新玖後腰開始隱隱作痛，他道：“還行，我愈合能力強，很快就好了。”
除了心疼，向明朝現在沒有第二種情緒了。
“你……”向明朝終究是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問，只說，“不早了，去洗個澡休息吧。”
向明朝臨睡前才想起來白天沒有回童年的消息，童年前前後後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
【童年】：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最容易擦出來火花，裴新玖肯定很雷以前的事情。但你可以跟他提提你這些年配音過的番劇，沒準有他也看過的
【童年】：看過的話，你就可以給他分享你配音的心路歷程，說不定他感興趣，你還可以借此問他對錄廣播劇感不感興趣
【童年】：萬一他感興趣呢對吧，不感興趣也沒關系，你可以循序漸進，跟他聊一聊你錄廣播劇的心得
……
【童年】：你人呢，半個小時不回，不會真的去看夜光手表了吧
【童年】：我發現你真的很會悶聲幹大事誒
【童年】：悶聲幹大事.jpg
……
【童年】：這麽久了，你倆到底怎麽了？
【童年】：被洪水沖走了？
……
向明朝正準備回他，童年的新消息又跳了出來：我怎麽有點不好的預感？
-工作室那幾把傘，是不是你拿走的？
【童年】：喲，這都被發現了
【童年】：所以你倆是大雨天相互抱團取暖了？
-沒，淋了場雨
【童年】：……
【童年】：就這？我嘔心瀝血給你們創造的二人空間，你就跟他淋了一場雨，相互狼狽？
向明朝：“……”
昨晚睡得晚，今天又是周日，裴新玖睡到了十一點才睜開眼，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楞，起身穿著拖鞋出門去洗漱。
客廳裏沒有人，很安靜，裴新玖去廚房看了一眼，也沒人。
向明朝自己去上班了？
裴新玖打開向明朝的臥室門直奔洗手間，餘光瞥見被子是隆起的，向明朝的腦袋半個埋在了被子裏。
這是……還沒起？今天不上班？
裴新玖放輕了動作，怕吵醒向明朝，他連接水時都是放著細流。稍微打理了一下，裴新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洗手臺的鏡子能照出半個身子，裴新玖側過身，鬼使神差地對著鏡子掀起了自己右邊的衣擺。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後腰上的傷疤了，這麽看有點費脖子，而且只能看到一小段猙獰的凸起，刀疤比別的地方白一些，斜斜的一道從腰椎劃到腰窩，褲腰下還藏著至少五厘米的疤。
裴新玖拿指肚戳了戳，沒有任何痛感，反而還有些癢，他再擡頭看向鏡子時，向明朝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洗手間的門站在了他身後，也盯著鏡子裏的那處疤看。
裴新玖一松手，寬松的毛衣就滑下去蓋住了疤。他讓開了一點，給向明朝騰出洗漱的位置：“你起了？”
向明朝嗓子有點啞，依舊盯著裴新玖的後腰：“嗯。”
裴新玖背過手，擋住了有刀疤的那個地方，說：“中午吃什麽？要不我們點外賣吧？”
向明朝拿牙杯接了一點水，說：“等會，我去做。”
“哦。”裴新玖點點頭，火速溜出了洗手間。
向明朝的手機被他隨手丟在了床單上，裴新玖出去的時候手機剛好亮了，有個來電，齊思窈的，向明朝的手機關了靜音，裴新玖不多看一眼都不知道有電話。
“向明朝，你有個電話。”
“誰的？”
“齊思窈。”
“你幫我接一下吧。”
裴新玖拿起手機，點了接聽，嘴都沒張開，齊思窈就暴躁道：“向明朝！我們都等了你一個小時了，孟老師都一個人把自己的部分錄完了，你還錄不錄了？！”
“……”裴新玖，“思窈姐，是我。”
齊思窈脾氣下去了一點，疑惑道：“新玖？你怎麽拿著向明朝的手機？”齊思窈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不是，向明朝的新室友原來是你？！”
“是我。”裴新玖說，“向明朝在洗漱。”
“你叫向明朝快點來工作室，我三點之後還要去別的組錄東西呢。”
“好。”
齊思窈掛了電話，向明朝剛好從洗手間出來，說：“中午你點外賣吧，我出去隨便吃點，晚上回來給你做。”
向明朝的嘴唇有點白，整張臉都沒什麽血色，裴新玖有點擔心地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向明朝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昨天晚上看劇本看得有點晚了，沒怎麽睡醒。”
裴新玖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等向明朝走出去一步，他抓住了向明朝的手，滾燙的觸感從手心傳過來，他問：“你的手怎麽這麽燙？”
裴新玖又往上握了一寸，抓住了他的手腕，果然越往上越熱。
向明朝見他抓著自己不放，笑了下，溫聲細語的：“被窩裏暖和，剛起床手哪有不熱的。”
裴新玖不依不饒：“你剛剛洗漱，我看你用的是冷水。”
“看錯了，是熱水。”向明朝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真的該走了，去晚了齊思窈得發瘋。別忘了中午自己點外賣，廚房櫃子裏也有泡面，不想吃外賣的話就將就著吃點。”
向明朝這一句一句的囑咐，裴新玖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兩點多的時候，裴新玖燒了一壺開水打算泡泡面，他只敢拿開水泡，畢竟向明朝的廚房他現在是不敢用的了。他端著泡面碗在電腦前坐下，一邊嗦面一邊看公司新發來的策劃案。
看了兩行就看不太下去了，拿出手機給向明朝發了個消息：你吃飯沒？
向明朝應該是在錄音棚裏，還沒有回他。
裴新玖看幾個字就看一眼手機有沒有回覆，看個幾行就打開聊天框刪刪減減，結果半天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
他最後自暴自棄地站起身，去小區外面的藥店裏買了一盒退燒藥和耳溫槍，再回去的時候，就找不到14號樓在哪兒了。他繞了好久，明明已經看到13號樓了，就是看不到14號樓，小區裏裏外外都快被他逛遍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去小區門口門衛處詢問。
門衛起初還不相信：“你不是這裏的業主？”
裴新玖：“我確實是住在這裏的。”
門衛還是不相信，怕他是外面進來的可疑人員。
裴新玖給他看自己手裏的塑料袋：“你看我還穿著拖鞋呢，我剛剛就是沒從這個口裏出去買藥，但是我確實是住在這邊的。”
門衛：“小夥子，我剛剛看你逛半天了，你是不是隔壁小區的？”
裴新玖：“我住在扶風小區，真的是這裏，我不可能連自己住哪都不知道。”
門衛往裏面指了指，說：“你直接跟我說你是送外賣的，第一次來這邊找不到樓，我還比較相信。14號樓就一直往裏走，往左拐一個彎，那裏有公共游樂設施，在13號樓旁邊。”
裴新玖：“13號樓？我剛剛就是從那裏路過的。”
門衛：“……”
門衛堅持告訴裴新玖他就是走錯小區了，裴新玖仍舊試圖跟門衛爭論，耳邊就想起低啞溫沈的聲音。
“新玖？”
裴新玖回頭，他剛剛都沒註意剛剛從這裏進去的是向明朝的車。
向明朝的臉出現在車窗裏：“你在小區門口幹什麽？”
裴新玖尷尬地咳了一聲，說：“出來買點東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向明朝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說：“等一會兒，我先停車。”
裴新玖在地下車庫門口等向明朝，向明朝的臉色比剛起床還要差，嗓子也啞得出現了很強的顆粒感。
裴新玖：“才四點多，你就回來了？”
向明朝手上提了幾袋菜，解釋道：“下午沒有別的錄音工作，就回來了。”
走到14號樓的時候，裴新玖才知道，14號樓的樓號原來是脫落了，難怪剛剛找不到。
向明朝聲音有點虛，像是強撐著的，搖頭道：“你這樣，以後出門身邊還是帶個人吧。”
裴新玖心虛地拿手指抵了抵鼻子，輕咳一聲。
向明朝回屋把手裏的蔬菜放進洗手池裏，打開水龍頭準備洗菜，中途橫過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向明朝看著那只指甲在燈光下發著亮的手，眨了一下眼：“你今天怎麽那麽喜歡抓我的手？”
“別洗了。”裴新玖二話不說把他拉出了廚房。
向明朝被強制按在沙發上，看著裴新玖在自己面前研究耳溫槍到底是怎麽用的，笑著發問：“你之前沒用過？”
裴新玖不以為意：“我發燒都是在被窩裏悶一天，隨便吃點感冒藥就好了的。”
向明朝側過頭咳了幾聲，感受到耳溫槍被塞到了自己的耳朵裏，隔了幾秒滴了一聲。裴新玖看著上面的數字，震驚道：“39.4？”
向明朝拉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沒事，我發燒也睡一覺悶一身汗就好了的。”
裴新玖：“……”
他不容反駁地把退燒藥推到向明朝面前，說：“那你現在把藥吃了，去睡覺。”
向明朝想說不能空腹吃藥，話到嘴邊就改了口：“不用，耳溫槍有些時候也不靈的，我沒燒那麽嚴重，你松開手，我去給你做飯。”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做飯。”裴新玖起身單腿跪在沙發上，捏著向明朝的下巴直接把退燒藥塞了進去，“你昨天因為我淋的雨，現在聽我的。”
向明朝臉色慘白，但眼中還是漾著笑意，他別開了頭，把下巴從裴新玖手裏解脫出來，說：“有點幹，給口水喝。”
裴新玖手忙腳亂去拿水杯，見他喝完，不由分說把人拉進了臥室，並且拖來一張凳子坐到床前，盯著他睡。
生病的人腦子暈乎乎的，說話也不怎麽過腦子。向明朝看著裴新玖給他掖被角，說：“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我脾氣一直這麽沖。”裴新玖現在想到這人明明生病了還強撐著要去工作，人都站不穩了還堅持要去做飯，就氣不打一處來。
向明朝悶悶笑了幾聲就開始咳嗽。
裴新玖氣道：“你還是別笑了，再笑我會覺得你腦子燒壞了。”
向明朝只好在他的註視下閉上眼睛睡覺，不出五分鐘，呼吸便均勻平緩起來。
裴新玖去廚房看了一眼向明朝買的菜，沒一樣是他會做的，反正也才剛吃完泡面，等向明朝差不多要醒了的時候點些清淡的外賣好了。
他回到向明朝的臥室重新坐下，想起來向明朝給他的紅頭發的手辦，心血來潮去百度搜了一下配音演員，意料之中，果然是向明朝。
裴新玖之前打游戲都沒註意過，現在特地上游戲仔細聽了一遍那個配音。
游戲期間，向明朝的聲音時不時通過耳機傳過來，游戲人物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臺詞，裴新玖像是聽不膩一樣，打完一局沒忍住就又開了一局。
他已經很多年沒這麽聲控過了。
手游不愧是消磨時光的佼佼者，不知不覺這游戲就打到了後半夜。
“不是喜歡完刺客流的角色嗎？怎麽玩輔助？”
向明朝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他打了好一會兒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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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晚上好，我沒跑，這不是賠罪來了嘛這不是，今天是6800+哦~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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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新玖打球時熱出了一身汗，現在只穿一件衛衣反而有些冷，他起身去找被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才留意到其餘三個人已經離開了。
裴新玖沒找到衣服，一只指節修長勻亭的手拿著一件牛仔外套伸了過來，向明朝道：“剛剛看你衣服隨手丟在地上，我幫你撿起來放那邊的籃球框下了。”
裴新玖道了謝，拿過衣服來穿上：“他們什麽時候走的，怎麽不說一聲。”
“可能以為我們在聊正事，就沒叫。”向明朝查看了一下手機消息，說，“江歲十分鐘前給我發了消息說先去吃飯了，應該是剛走沒一會兒。”
向明朝其實看到童年他們離開了，還看到童年悄悄給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早在童年把籃球丟過來叫他打球時，他就知道了童年的用意，打完球後，童年也有意拉著另外兩個人坐遠。
向明朝：“這個點也確實該吃飯了，走吧，回去做肯定來不急，去附近的商城裏看看想吃什麽。”
裴新玖打球的時候餓過一輪，結果餓過了頭：“有點餓過頭了，都忘了要吃飯。”
話剛說完，裴新玖鼻尖一涼，雨點砸到他臉上。
裴新玖：“下雨了，難怪剛剛突然開始刮風。”
向明朝：“春天雨水多，最近又經常有暴雨，這雨說不定會下大，到工作室看看有沒有傘。”
工作室門口處有一個傘架，最頂層是放公共雨傘的，為了防止突發情況有人沒有帶傘。不過今天這些人像是提前說好的一樣，一把傘都沒留。
裴新玖說：“我看還是先回去吧，從商城吃完飯出來雨可能會更大。”
向明朝輕嘆了一口氣，說：“那你等等，我去開車。”
下雨天道路擁堵，前方被堵的水洩不通。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的前窗玻璃上，雨刮頻繁地運作，也刮不幹凈落在上面的雨水。
向明朝的手機連著響了四五聲，裴新玖看了一眼放在玻璃後的手機，發消息的人是童年。
童年這個時候給向明朝發消息幹什麽？
本來是二十分鐘的路程，因為堵車花了四十幾分鐘才進到小區裏面，雨勢也只增不減。
兩人從地下停車場裏出來，隔著雨幕半米之外的東西都看不清楚，裴新玖看著這大到海綿放出去不出十秒就能吸滿水的雨，幽幽地說：“剛剛我們路過了一個商城，而且那個時候雨不是很大。”
向明朝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裴新玖這沒有上文的話是什麽意思，“嗯”了一聲：“到商城要買什麽東西……”
說到“買”的時候，向明朝就明白過來裴新玖這話是什麽意思了。
裴新玖繼續幽幽地說：“我們其實可以買一把傘。”
向明朝：“……”
向明朝脫了外套，往兩個人頭上一罩：“沒辦法了，用外套將就一下吧。”
“你的衣服不是昨天剛換的嗎，換我的……”
向明朝一只手撐著大衣，一只手攬過裴新玖的肩膀，帶著他走出一步。
大雨拍打在頭頂的衣服上，裴新玖聽見向明朝說：“現在我的衣服被淋濕了，就不用換了吧。”
裴新玖還在猶豫，向明朝又帶著他走出了好幾步。
雖然嘴上說著雨大，兩個人照樣不慌不忙地走著，大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這種情況兩人在上學的時候經常遇到，裴新玖平時都不愛帶傘，一遇到下雨天就找向明朝蹭傘，要是向明朝也沒有帶，就脫了校服外套，頂著校服外套跑。
最後校服濕透了，兩個人就扯下校服外套無所畏懼地在雨裏走著，就當是露天洗了個澡。當然，向明朝多數時候是被迫的。
很多裴新玖以為自己忘了的場景，總會在和向明朝相處的過程中慢慢浮現出來，有種像是挖寶藏一樣的奇妙感。
裴新玖現在竟隱隱有些懷念。
裴新玖發了一路的楞，一直到走進14號樓裏，看到向明朝把濕透了的大衣外套掛在臂彎上才反應過來，說：“你怎麽全身都濕透了？”
向明朝渾身上下，除了衣服蓋住的頭，沒有其他幹燥的地方。
向明朝不以為意，輕笑道：“沒事，馬上就到家了，回去就能換。”
裴新玖按了上行的電梯，語調還有些感慨，說：“有好多年沒一起淋雨了。”
“什麽？”向明朝似乎是沒聽清。
“我說，下次記得帶傘。”
向明朝跟在他後頭進電梯，語調裏有淡淡的感慨和遺憾：“是很多年了。”
原來剛剛向明朝聽清了。
裴新玖看著電梯裏亮著的向上指的箭頭，自以為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廚房還有什麽吃的嗎？”
“昨天不是還買了肥牛嗎，晚上做個酸湯肥牛吧。”
上行的電梯很快，兩個人話都沒聊完就到了13樓。
裴新玖躍躍欲試：“要不我來做，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向明朝拿出鑰匙開門：“你會？不是不會做飯嗎？”
裴新玖尷尬地咳了一聲：“我會，煮泡面。”
向明朝被逗笑了，溫聲道：“去沙發上歇著，我換身衣服給你做飯。”
裴新玖抗議道：“我還會炒泡面。”
向明朝：“……好，炒泡面，那你炒。”
裴新玖發誓，他只是看向明朝淋了雨，而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鞋子沒有一處濕的地方，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才堅持要做飯的。
冰箱裏有火腿腸，還有昨天買了沒有炒的小青菜，再加兩個煎蛋，蛋白質和維生素就都有了，瞧瞧，多健康。
裴新玖平時不會做飯，但是視頻沒少刷，經常會刷到那種路邊攤炒泡面的視頻，一邊是用來煮泡面的開水，一邊是用來炒的鍋。
向明朝在浴室洗澡，一邊洗一邊留意外邊的動靜，知道一切都還風平浪靜，他這才放心打開花灑洗頭。
向明朝高中打算學播音主持，其實是抱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的，想著裴新玖有一天會在某一部劇末尾的配音表裏看到自己的名字，會想起自己。
但後來事實告訴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人生是兩端拉緊的琴弦，一端是理想，一端是自我。
就在向明朝不再抱著“總有一天他會聽到我的聲音”的念想，打算在這個領域為了自己好好待下去時，裴新玖竟然奇跡般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當中，而這個奇跡發生得又那麽切合實際。
就好像他懷著一顆真心在孤獨行走的時候，上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打算眷顧一下他。
只要他不試圖跨越朋友那層關系，裴新玖就還是以前的裴新玖。
向明朝從架子上拿起幹毛巾擦身子，估摸著裴新玖應該炒得差不多了，廚房就傳來了“哐當”聲，這聲音在家裏回蕩了好幾遍，還有點餘音在震。
向明朝抓過幹毛衣奪門而出。
裴新玖蹲在地上，手上拿著鍋鏟，面前是一個倒扣在地上的鍋，他緩緩擡起頭，表情很是無辜。
向明朝見他沒事，拉好剛剛跑太快沒有穿好的毛衣下擺，走過去俯身撿起地上的鍋，問：“怎麽了？”
裴新玖還是蹲在地上，說：“有點腦幹缺失，兩只手忙不過來，油熬過了，火從鍋底冒上來了。”
向明朝把鍋放好，伸出手拉了他一把：“有燙到嗎？”
“沒有。”
裴新玖的衛衣蹲下的時候也會露出一截腰，向明朝的目光在他的腰上停留了片刻，裴新玖就借著力站起來把衣服拉好了。
向明朝關了兩邊的火，說：“去外面坐著，我來。”
裴新玖看他腰上還圍著浴巾，頭發也滴著水，說：“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的。”
向明朝推著他出了廚房，無奈道：“你也不想十點了都吃不上飯吧。”
裴新玖理虧，只好坐到沙發上去玩手機。
向明朝換好衣服吹好頭，進了廚房，不出十分鐘就捧著兩盤炒泡面出來。
裴新玖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衣服下擺拉得一絲不茍，向明朝看著他一副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的表情，笑出了聲；“過來吃飯。”
裴新玖盯著他看了半天，應了一聲，沒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飯桌上的氣氛忽然變得很詭異，裴新玖餓過了頭，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拿叉子繞著面條發楞。
向明朝也有點吃不下，囫圇吃了幾口，說：“吃不下了就不吃，我來收拾。”
裴新玖沒來由的煩躁，淡淡“哦”了聲，說：“我去拿衣服洗澡。”
“新玖。”
裴新玖腳步一頓，站在原處等著向明朝放好碗從廚房出來。
向明朝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柔聲問：“可以跟我聊聊嗎？”
裴新玖喉嚨一緊，強裝鎮定問道：“聊什麽？”
“比如，聊聊你後腰上的疤是怎麽來的。”
晚上在籃球場上，向明朝給他拉衣服下擺的時候，光線太暗，沒太看清，只是察覺到裴新玖躲了一下，向明朝只當他是覺得別扭，也沒放在心上。可是剛剛在廚房，他看到裴新玖後腰上那道十幾厘米長的刀疤一直延申到褲腰裏，心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向明朝心疼得一塌糊塗，本來想忍住不問的，可對方是裴新玖，他就忍不住想要了解清楚。
裴新玖語調風輕雲淡的：“不是什麽大事，高三的時候打球，學校在搞裝修，放了好幾片鋼板在籃球場旁邊，我們跟隔壁班打球起了爭執，打起來了，被人撞了一下沒站穩，後腰就磕到了鋼板上。”
“那你剛剛躲什麽？”
“被人看……腰，有點奇怪，而且縫了二十幾針，跟個蜈蚣一樣，不好看。”
“痛嗎？”
裴新玖垂著眸子，回憶著那個時候是什麽心情。去醫院縫針打了麻藥，沒什麽感覺，麻醉過後就是鉆心的痛，那兩個月他在學校上下樓梯，一不留神牽拉到會有撕裂般的痛。但比起身上的痛，可能心裏更難受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新玖後腰開始隱隱作痛，他道：“還行，我愈合能力強，很快就好了。”
除了心疼，向明朝現在沒有第二種情緒了。
“你……”向明朝終究是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問，只說，“不早了，去洗個澡休息吧。”
向明朝臨睡前才想起來白天沒有回童年的消息，童年前前後後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
【童年】：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最容易擦出來火花，裴新玖肯定很雷以前的事情。但你可以跟他提提你這些年配音過的番劇，沒準有他也看過的
【童年】：看過的話，你就可以給他分享你配音的心路歷程，說不定他感興趣，你還可以借此問他對錄廣播劇感不感興趣
【童年】：萬一他感興趣呢對吧，不感興趣也沒關系，你可以循序漸進，跟他聊一聊你錄廣播劇的心得
……
【童年】：你人呢，半個小時不回，不會真的去看夜光手表了吧
【童年】：我發現你真的很會悶聲幹大事誒
【童年】：悶聲幹大事.jpg
……
【童年】：這麽久了，你倆到底怎麽了？
【童年】：被洪水沖走了？
……
向明朝正準備回他，童年的新消息又跳了出來：我怎麽有點不好的預感？
-工作室那幾把傘，是不是你拿走的？
【童年】：喲，這都被發現了
【童年】：所以你倆是大雨天相互抱團取暖了？
-沒，淋了場雨
【童年】：……
【童年】：就這？我嘔心瀝血給你們創造的二人空間，你就跟他淋了一場雨，相互狼狽？
向明朝：“……”
昨晚睡得晚，今天又是周日，裴新玖睡到了十一點才睜開眼，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楞，起身穿著拖鞋出門去洗漱。
客廳裏沒有人，很安靜，裴新玖去廚房看了一眼，也沒人。
向明朝自己去上班了？
裴新玖打開向明朝的臥室門直奔洗手間，餘光瞥見被子是隆起的，向明朝的腦袋半個埋在了被子裏。
這是……還沒起？今天不上班？
裴新玖放輕了動作，怕吵醒向明朝，他連接水時都是放著細流。稍微打理了一下，裴新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洗手臺的鏡子能照出半個身子，裴新玖側過身，鬼使神差地對著鏡子掀起了自己右邊的衣擺。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後腰上的傷疤了，這麽看有點費脖子，而且只能看到一小段猙獰的凸起，刀疤比別的地方白一些，斜斜的一道從腰椎劃到腰窩，褲腰下還藏著至少五厘米的疤。
裴新玖拿指肚戳了戳，沒有任何痛感，反而還有些癢，他再擡頭看向鏡子時，向明朝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洗手間的門站在了他身後，也盯著鏡子裏的那處疤看。
裴新玖一松手，寬松的毛衣就滑下去蓋住了疤。他讓開了一點，給向明朝騰出洗漱的位置：“你起了？”
向明朝嗓子有點啞，依舊盯著裴新玖的後腰：“嗯。”
裴新玖背過手，擋住了有刀疤的那個地方，說：“中午吃什麽？要不我們點外賣吧？”
向明朝拿牙杯接了一點水，說：“等會，我去做。”
“哦。”裴新玖點點頭，火速溜出了洗手間。
向明朝的手機被他隨手丟在了床單上，裴新玖出去的時候手機剛好亮了，有個來電，齊思窈的，向明朝的手機關了靜音，裴新玖不多看一眼都不知道有電話。
“向明朝，你有個電話。”
“誰的？”
“齊思窈。”
“你幫我接一下吧。”
裴新玖拿起手機，點了接聽，嘴都沒張開，齊思窈就暴躁道：“向明朝！我們都等了你一個小時了，孟老師都一個人把自己的部分錄完了，你還錄不錄了？！”
“……”裴新玖，“思窈姐，是我。”
齊思窈脾氣下去了一點，疑惑道：“新玖？你怎麽拿著向明朝的手機？”齊思窈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不是，向明朝的新室友原來是你？！”
“是我。”裴新玖說，“向明朝在洗漱。”
“你叫向明朝快點來工作室，我三點之後還要去別的組錄東西呢。”
“好。”
齊思窈掛了電話，向明朝剛好從洗手間出來，說：“中午你點外賣吧，我出去隨便吃點，晚上回來給你做。”
向明朝的嘴唇有點白，整張臉都沒什麽血色，裴新玖有點擔心地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向明朝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昨天晚上看劇本看得有點晚了，沒怎麽睡醒。”
裴新玖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等向明朝走出去一步，他抓住了向明朝的手，滾燙的觸感從手心傳過來，他問：“你的手怎麽這麽燙？”
裴新玖又往上握了一寸，抓住了他的手腕，果然越往上越熱。
向明朝見他抓著自己不放，笑了下，溫聲細語的：“被窩裏暖和，剛起床手哪有不熱的。”
裴新玖不依不饒：“你剛剛洗漱，我看你用的是冷水。”
“看錯了，是熱水。”向明朝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真的該走了，去晚了齊思窈得發瘋。別忘了中午自己點外賣，廚房櫃子裏也有泡面，不想吃外賣的話就將就著吃點。”
向明朝這一句一句的囑咐，裴新玖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兩點多的時候，裴新玖燒了一壺開水打算泡泡面，他只敢拿開水泡，畢竟向明朝的廚房他現在是不敢用的了。他端著泡面碗在電腦前坐下，一邊嗦面一邊看公司新發來的策劃案。
看了兩行就看不太下去了，拿出手機給向明朝發了個消息：你吃飯沒？
向明朝應該是在錄音棚裏，還沒有回他。
裴新玖看幾個字就看一眼手機有沒有回覆，看個幾行就打開聊天框刪刪減減，結果半天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
他最後自暴自棄地站起身，去小區外面的藥店裏買了一盒退燒藥和耳溫槍，再回去的時候，就找不到14號樓在哪兒了。他繞了好久，明明已經看到13號樓了，就是看不到14號樓，小區裏裏外外都快被他逛遍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去小區門口門衛處詢問。
門衛起初還不相信：“你不是這裏的業主？”
裴新玖：“我確實是住在這裏的。”
門衛還是不相信，怕他是外面進來的可疑人員。
裴新玖給他看自己手裏的塑料袋：“你看我還穿著拖鞋呢，我剛剛就是沒從這個口裏出去買藥，但是我確實是住在這邊的。”
門衛：“小夥子，我剛剛看你逛半天了，你是不是隔壁小區的？”
裴新玖：“我住在扶風小區，真的是這裏，我不可能連自己住哪都不知道。”
門衛往裏面指了指，說：“你直接跟我說你是送外賣的，第一次來這邊找不到樓，我還比較相信。14號樓就一直往裏走，往左拐一個彎，那裏有公共游樂設施，在13號樓旁邊。”
裴新玖：“13號樓？我剛剛就是從那裏路過的。”
門衛：“……”
門衛堅持告訴裴新玖他就是走錯小區了，裴新玖仍舊試圖跟門衛爭論，耳邊就想起低啞溫沈的聲音。
“新玖？”
裴新玖回頭，他剛剛都沒註意剛剛從這裏進去的是向明朝的車。
向明朝的臉出現在車窗裏：“你在小區門口幹什麽？”
裴新玖尷尬地咳了一聲，說：“出來買點東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向明朝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說：“等一會兒，我先停車。”
裴新玖在地下車庫門口等向明朝，向明朝的臉色比剛起床還要差，嗓子也啞得出現了很強的顆粒感。
裴新玖：“才四點多，你就回來了？”
向明朝手上提了幾袋菜，解釋道：“下午沒有別的錄音工作，就回來了。”
走到14號樓的時候，裴新玖才知道，14號樓的樓號原來是脫落了，難怪剛剛找不到。
向明朝聲音有點虛，像是強撐著的，搖頭道：“你這樣，以後出門身邊還是帶個人吧。”
裴新玖心虛地拿手指抵了抵鼻子，輕咳一聲。
向明朝回屋把手裏的蔬菜放進洗手池裏，打開水龍頭準備洗菜，中途橫過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向明朝看著那只指甲在燈光下發著亮的手，眨了一下眼：“你今天怎麽那麽喜歡抓我的手？”
“別洗了。”裴新玖二話不說把他拉出了廚房。
向明朝被強制按在沙發上，看著裴新玖在自己面前研究耳溫槍到底是怎麽用的，笑著發問：“你之前沒用過？”
裴新玖不以為意：“我發燒都是在被窩裏悶一天，隨便吃點感冒藥就好了的。”
向明朝側過頭咳了幾聲，感受到耳溫槍被塞到了自己的耳朵裏，隔了幾秒滴了一聲。裴新玖看著上面的數字，震驚道：“39.4？”
向明朝拉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沒事，我發燒也睡一覺悶一身汗就好了的。”
裴新玖：“……”
他不容反駁地把退燒藥推到向明朝面前，說：“那你現在把藥吃了，去睡覺。”
向明朝想說不能空腹吃藥，話到嘴邊就改了口：“不用，耳溫槍有些時候也不靈的，我沒燒那麽嚴重，你松開手，我去給你做飯。”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做飯。”裴新玖起身單腿跪在沙發上，捏著向明朝的下巴直接把退燒藥塞了進去，“你昨天因為我淋的雨，現在聽我的。”
向明朝臉色慘白，但眼中還是漾著笑意，他別開了頭，把下巴從裴新玖手裏解脫出來，說：“有點幹，給口水喝。”
裴新玖手忙腳亂去拿水杯，見他喝完，不由分說把人拉進了臥室，並且拖來一張凳子坐到床前，盯著他睡。
生病的人腦子暈乎乎的，說話也不怎麽過腦子。向明朝看著裴新玖給他掖被角，說：“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我脾氣一直這麽沖。”裴新玖現在想到這人明明生病了還強撐著要去工作，人都站不穩了還堅持要去做飯，就氣不打一處來。
向明朝悶悶笑了幾聲就開始咳嗽。
裴新玖氣道：“你還是別笑了，再笑我會覺得你腦子燒壞了。”
向明朝只好在他的註視下閉上眼睛睡覺，不出五分鐘，呼吸便均勻平緩起來。
裴新玖去廚房看了一眼向明朝買的菜，沒一樣是他會做的，反正也才剛吃完泡面，等向明朝差不多要醒了的時候點些清淡的外賣好了。
他回到向明朝的臥室重新坐下，想起來向明朝給他的紅頭發的手辦，心血來潮去百度搜了一下配音演員，意料之中，果然是向明朝。
裴新玖之前打游戲都沒註意過，現在特地上游戲仔細聽了一遍那個配音。
游戲期間，向明朝的聲音時不時通過耳機傳過來，游戲人物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臺詞，裴新玖像是聽不膩一樣，打完一局沒忍住就又開了一局。
他已經很多年沒這麽聲控過了。
手游不愧是消磨時光的佼佼者，不知不覺這游戲就打到了後半夜。
“不是喜歡完刺客流的角色嗎？怎麽玩輔助？”
向明朝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他打了好一會兒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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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晚上好，我沒跑，這不是賠罪來了嘛這不是，今天是6800+哦~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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