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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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人也沒多說什麽，坐在沙發上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宋可旖這幾天偶爾會看動物世界的直播，她覺得看猴子互相抓虱子，也比現在一些狗血老套的電視劇有意思多了，扭頭發現賀詞在看直播。
他戴著耳機，手機裏是什麽直播她聽不清，但隱約可以看見是化妝品。
宋可旖觀察了一會兒，以為他就是閑著沒事，覺得有意思就看看，沒想到他竟然點開購物車下單了……
這個發現令她十分詫異，賀詞要化妝品做什麽？
總不能是自己用，他要送給誰？
難道是送給喜歡的女生？
可他平時都留在家裏，也不見和外界的人有過多接觸。
網絡這麽發達，想認識朋友又何必走出門，只要有部手機就行，又或者是他以前認識的女生，宋可旖在腦中思索了幾種可能性，可不管事實如何，賀詞有其他女性朋友這個認知，都她都提不起精神。
這也讓她想到，她始終對賀詞一無所知。
一只大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轉頭對上賀詞那張帶著淡淡溫潤笑意的臉，“這是什麽苦大仇深的表情？”
宋可旖收斂了心思，繼續看電視，“猴子的領地被占了，我看的心裏不舒服。”
“那就先別看了。”賀詞遞過來手機，果然是化妝品直播，他指著購物車裏的小羊皮口紅，“這個色號怎麽樣？”
還詢問她意見。
呵呵。
宋可旖面上清冷，隨手一指，“我覺得這個更好看。”
賀詞凝神看去，他不懂色號，但是看圖片上是個有點泛熒光的粉色，他記得，小女孩玩的芭比娃娃就是這個唇色，類似的還有上次從她包裏掉出來的那本霸總小說，閃閃發光的粉色。
“這個真的可以？”賀詞糾結著，天生的審美讓他對這個色號產生了質疑。
宋可旖堅定表示，“當然，沒有哪個女生不喜歡這個顏色。”
賀詞心下覺得有道理。
要不然芭比娃娃為什麽會是這個唇色？
宋可旖沒心思在這和他挑色號，她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站起身要走，身後的賀詞提醒她，“記得十點的門禁。”
“知道。”宋可旖這一句加重了語氣，多少有點個人情緒摻雜在裏面。
至少也是朋友，同住一屋檐下這麽久，整日吃喝都是她的，免了他多少吃穿住宿費？換做別人她早就將人打發走了，就這樣，那也不見他送自己什麽東西。
宋可旖不是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但此時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生悶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拋在腦後。
八點整，夜總會。
酒池肉林，霓虹燈在頭頂上方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打在臉上有些晃眼，舞臺的人群扭動著腰肢，四周充斥著煙酒味。
宋可旖不喜歡這種氛圍，不是沒有理由的。
宋可旖給經理發了個消息，問他們在哪個卡座，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服務員主動過來將她帶過去。
她也看見了這次的供應商，大客戶李總，年紀雖不到三十，但看起來有些年紀，眼下有烏青，穿著高定西裝和價格不菲的手表，身邊左擁右抱著女伴。
看到來人，才懶懶地擡頭看了一眼，眼神頓時一亮，目光放肆地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這位也是貴公司的員工？”
經理的態度透著諂媚，“這是小宋，公司剛招的新人實習生。”
“原來是新人，怪不得之前沒見過，”李總推開美女遞到唇邊的酒，繼續盯著宋可旖，“還站著幹嘛，來來來，趕緊坐下！”
說著就將身邊人推走，讓開位置示意她坐下。
宋可旖看著這油膩男人，自然不肯在他身邊坐，自己挑了個偏些的位置。
經理小心觀察著李總的臉色，見他沒生氣，才稍稍放下心，但仍舊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誰都知道李總好美色，他也不例外，所以才將宋可旖帶來，結果也沒讓他失望，李總果然看上了宋可旖。
宋可旖要是聰明，就不該端沒用的架子，趁著李總正有興致，哄幾句，盡快促成這筆合作，他們也好早點拿到提成。
“小宋還是大學生吧？”李總說著，給宋可旖遞來一杯酒，“會喝酒嗎？”
宋可旖接過酒杯，面無表情。
“大概會。”
不冷不淡的一句，反倒讓對面的李總挑了下眉，越發感興趣，“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什麽叫大概會？”
宋可旖如實道，“我來這是要和您談生意，如果您想讓我喝酒，我們公司是乙方，沒辦法，不喝也得喝，灌酒這種事，哪個職場新人誰沒遇到過幾次？”
“這話倒是不假，我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麽直接的。”李總笑了笑。
“你是哪個學校的？”
“華大。”
“華大好啊，人才倍出，現在社會就需要你們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李總一臉揶揄，“我公司也正在招新人，要不你去我那？我給你免去實習期，直接轉正，這個待遇應該不錯。”
宋可旖根本不把這話當真，“謝謝李總的橄欖枝，您看看這個合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您現在就可以簽了。”
她把剛才那個問題推掉，轉頭就從包裏拿出一沓文件夾放到桌上。
李總拿起來看了看。
一旁的經理面色一喜，以為希望就在眼前了，卻不料那合同又被放回了桌上，李葛亮身子往後一仰，“我現在還不想談生意，據說會有小明星來這裏駐唱表演，小宋，我聽你聲音不錯，不如你上去唱兩句？”
經理看得出來，李葛亮在故意拿宋可旖逗樂。
至於為什麽，應該是在狩獵前的享受過程，越是有錢有勢的男人，對主動送上來的獵物並不感興趣，反而喜歡那種看上去就不好接近的清冷美人，這樣征服起來才有成就感。
而恰好，宋可旖就是這種。
像宋可旖這種，放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普通招式，比如砸抱砸錢是沒用的。
李葛亮擡頭示意，笑意吟吟的，“你要是上去唱幾句，說不定我就簽了呢？”
宋可旖看著這張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的嘴臉，恨不得把包甩他臉上。
想了想，還是忍了。
“我不會唱歌。”
“那就不行嘍。”李葛亮狀似失望地搖搖頭，剛掏出煙盒，身邊立刻有女伴給他點煙，卻被他一把推開，反手將打火機遞給宋可旖，叼著煙的嘴湊上前，“你來。”
宋可旖看著遞來的打火機。
點個煙沒什麽大不了的。
成功點燃煙頭，李總笑得輕佻，自以為很帥的朝她吐了一口眼圈。
宋可旖被煙味熏到，猛地咳了幾聲，她皺著眉，借口方便一下。
另一邊的卡座上。
幾個年輕男人坐在沙發上喝酒，聊著聊著，將矛頭指向了顧承逸。
“你怎麽回事啊？不抽煙，不喝酒，談個戀愛還真的是潔身自好啊，兄弟們想約你出來聚聚都不行了。”
“聽說你現在每天接女朋友上下班？還整天在朋友圈秀恩愛，嘖嘖嘖。”
“什麽時候有好消息，別忘了給兄弟們請帖，我一定隨一份大紅包給你們！”
“隨什麽份子錢！我看他就是典型的重色輕友！尤其是當年他和宋可旖在一塊的時候，一個短信就能從宿舍樓上給他叫下去，恨不得腳踩風火輪……怎麽了？都這麽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什麽了？”
……
顧承逸倒是意料之外的沒有黑臉。
這讓周圍的幾人十分驚訝，以前剛分手那陣，別說宋可旖這三個字，只要是和她有關的，顧承逸都十分排斥。
幾道目光下，顧承逸略感不自在，他站起身。
“我去洗手間。”
剛到門口，一道身影擦肩而過，他險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叫出聲。
“宋可旖？”
宋可旖側身看過來，腳步沒怎麽停頓，只掃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回走，身後的顧承逸也沒再喊她，只是肉眼可見的楞了兩秒，站在洗手間外失神地望了一會兒，之後擡腳去洗手臺那，打開水龍頭，胡亂捧了幾把水澆在臉上。
大概真是喝醉了，明明知道宋可旖對他愛答不理，還是忍不住表現出來關心。
……
他緩了緩才回去，被幾個同伴笑著揶揄，“哥們兒還以為你掉裏面了，剛想去把你撈出來，你就自己爬出來了哈哈哈！”
“看你這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幹什麽去了？該不會是半路碰見什麽美女，魂被勾走了？”
“兄弟們打住，這個玩笑可不興開，人家顧少可是有家室的，聽說都快把家裏那位嬌柔女友寵上天了，這要是傳出去給他鬧脾氣怎麽辦？再說了，他這麽潔身自好的人，路過極品也不帶看一眼的。”
“說的太對了！想當年，宋可旖簡直是咱們學校男生的夢中情人，顧少都和她談過，別的什麽樣的女人還能入他的眼……幹嘛都這麽盯著我，我又說錯了？”
場面詭異的沈默起來。
顧承逸猛地灌了一口酒，擰眉，“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宋可旖。”
自從意識到他對她還有感情，就急切的想要把這心思趕緊拋掉，可似乎越是這樣，這感覺就像數不清的絲線一樣，密密麻麻的占據心臟。
剪不斷，理還亂。
有人出來打圓場，“害，你也別太在意這事了，當年她在學校就喜歡端著架子，誰不都喜歡小鳥依人的？說不定她現在連個對象都找不到，後悔都沒地方哭呢！”
“半個月前我還見過她一回，騎著個電動車，聽說有自家公司不去，轉頭去別家當實習生了，腦回路也是夠清奇的。”
“她從來就不討她爸媽喜歡，據說一套房就把她打發走了，她家還住著個瘸子，誰知道這倆人有什麽，懂的都懂……”
“什麽玩意兒？瘸子？”
“瘸子有那方面的能力？”
“這誰知道，要不你去問問宋可旖？”
“哈哈哈——”
啪的一聲。
酒杯重重落在大理石桌面，摔的粉碎。
談笑的幾人驚詫地擡頭，看見顧承逸那張不知道什麽時候黑沈徹底的臉。
他緊緊握著已經那碎了的玻璃杯，碎玻璃嵌進了掌心的肉裏，他卻渾然不知疼痛般的，只留一雙泛著怒火的眸子盯著眾人，“能聊就好好聊，不能就滾。”
“你特麽什麽意思？”有男生從座上站起來，“你叫我們別提她，我們都以為你當初被她甩了，懷恨在心，所以幫著你挖苦她，現在這什麽情況？大男子主義，替她抱不平呢？你以為你是誰？”
眼看著事情發展不對，其餘幾人幫忙勸架。
一番勸說才將男人拉回座位上，又關切都看著顧承逸不斷滲出血的手。
“你要不要先把傷口處理了？”
“不用。”顧承逸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黑漆漆的瞳孔，呆滯的仿佛沒什麽情緒，他拿著餐巾紙將手上的血擦幹凈，視線掃過四周，試圖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這邊，宋可旖正被迫接受油膩李總倒來的酒。
“再來一杯！小宋，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
合同被晾在了一邊，經理極力勸說遭到對方多次迂回，桌邊的人都能看出來，李葛亮暫時並沒有簽合同的打算，盯著她的眼神無疑是已經將她當成了囊中之物。
李葛亮沒盡興，湊到她身邊，大掌穿過她背後，眼看著就要落在她肩上……
高大的人影站在宋可旖面前，遮住了頭頂的燈光，投下一片陰影。
顧承逸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從沙發上拽起來。
“宋可旖，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情況之外的宋可旖甩開他的手，滿臉疑問，“我在和客戶談合同。”
顧承逸一聲冷嗤，“談合同？”
“和這個猥瑣男人？”
“你很入戲啊，扮演實習生的角色入迷了是嗎？放著那麽大的產業不要，來著陪老男人喝酒，為了區區一份合同，是不是還要把自己搭進去？才能當個好職員？”
“你是不是有毛病？”宋可旖只感覺莫名其妙，“謝謝關心，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你有這時間，不如多勸勸你那女朋友，給足她安全感，讓她別整天疑神疑鬼。”
“旖旖。”
狀況之外的嗓音傳來。
宋可旖臉色微變，一回頭就看見了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賀詞，他神色平靜，幹凈的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顧承逸下意識看眼了他的雙腿，目光有些譏誚。
不等兩人再開口，
座上的李葛亮一拍桌子，“這都冒出來什麽人？”
經理連忙安撫他，“李總您別生氣，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不懂事，我替她給您道歉，要不等會兒我和您仔細談談這次的合作事宜，您再看看合同，還是正事要緊。”
“看個狗屁的合同！”李總指著他，扯著嗓子吼道，“我告訴你，今晚她要是不陪我好好喝酒，我和你們公司的合作免談！”
經理臉色白了白，忙點頭稱是。
然後招呼宋可旖過來，順帶看了她身邊的兩人一眼，板著臉不耐道，“不想幹了是不是？不能幹趁早卷鋪蓋走人！私人感情私下處理，陪李總談生意才是正事！”
聞言，顧承逸握緊拳頭，正想發作。
賀詞推著輪椅過來，視線略過李葛亮，盯著經理，不緊不慢地開口，“郝建群？”
“你，你怎麽知道我名字？”經理詫異皺眉。
賀詞扯著唇角笑了笑，在經理這個角度看來，甚至有些陰沈的滲人，“我可不是光是知道名字這麽簡單，我還能讓你的名字，明天就消失在公司員工名單上。”
經理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就笑了。
只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宋可旖帶著賀詞往外走，停在門外的路燈旁。
“你怎麽找來這的？”
賀詞對這個問題避之不答，“十點門禁過了，我怕你出意外，所以來找你。”
宋可旖皺眉，正想開口。
擡眸見顧承逸也追了出來，他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賀詞的雙腿，“可旖，我上次在打電話裏說的那些不是開玩笑，這小子在騙你，他的腿早就恢覆了，那天我是親眼看見，他在小區外面走路！”
聞言，宋可旖狐疑地看著賀詞。
光影中，他低著頭，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是卻能清晰地看見他輪椅上略顯單薄的身影，大概是出門著急，忘了加一件外套，只穿著件薄衛衣。
再往下，就是他蒼白的手，十指骨節凍得通紅。
“出門也不知道穿件外套嗎？”宋可旖忍不住問，說著便皺眉將身上的毛呢大衣披在他身上，“司機在哪，我們回家。”
賀詞終於擡起頭，清俊的臉泛著淡淡笑意，“好。”
顧承逸簡直驚呆了，“宋可旖你傻了是不是？”
“聽沒聽見我剛剛和你說的話？這小子他在騙你！他的腿根本是好的！他這麽費心思，肯定還有別的目的！你就放讓這麽一個詭計多端的人住在你家裏？”
“那也是我的事。”宋可旖回頭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說著兩人就先後上了車。
顧承逸獨自在風中清醒，看著車輛漸漸走遠，他咬了咬牙，一拳打在旁邊的路燈上。
剛止住血的手，又有血液滲出……
深夜，宋可旖在床上翻來覆去，懷揣著覆雜地心情，給康覆中心負責給賀詞恢覆的醫生發了一條消息，但畢竟已經太晚，對方暫時沒會應，只能等明天了。
次日，宋可旖剛到公司，就從何姐口中聽到了一件驚人的消息。
郝經理因被查出工作上的失誤，上層派遣他去南邊的分公司任職，其實這種說法也算好聽的，直白點講，就是和古代貶黜官員，降職遠調一個意思。
這個消息從宋可旖看見經理抱著箱子從辦公室喪著臉出來的時候，得到了證實。
在她看過去的時候，經理正好也扭頭看了過來，宋可旖原以為他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卻見他慌忙低下了著頭，神色有些倉皇，腳步匆忙地上了電梯。
整個辦公室的人議論紛紛。
唯有宋可旖，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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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著耳機，手機裏是什麽直播她聽不清，但隱約可以看見是化妝品。
宋可旖觀察了一會兒，以為他就是閑著沒事，覺得有意思就看看，沒想到他竟然點開購物車下單了……
這個發現令她十分詫異，賀詞要化妝品做什麽？
總不能是自己用，他要送給誰？
難道是送給喜歡的女生？
可他平時都留在家裏，也不見和外界的人有過多接觸。
網絡這麽發達，想認識朋友又何必走出門，只要有部手機就行，又或者是他以前認識的女生，宋可旖在腦中思索了幾種可能性，可不管事實如何，賀詞有其他女性朋友這個認知，都她都提不起精神。
這也讓她想到，她始終對賀詞一無所知。
一只大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轉頭對上賀詞那張帶著淡淡溫潤笑意的臉，“這是什麽苦大仇深的表情？”
宋可旖收斂了心思，繼續看電視，“猴子的領地被占了，我看的心裏不舒服。”
“那就先別看了。”賀詞遞過來手機，果然是化妝品直播，他指著購物車裏的小羊皮口紅，“這個色號怎麽樣？”
還詢問她意見。
呵呵。
宋可旖面上清冷，隨手一指，“我覺得這個更好看。”
賀詞凝神看去，他不懂色號，但是看圖片上是個有點泛熒光的粉色，他記得，小女孩玩的芭比娃娃就是這個唇色，類似的還有上次從她包裏掉出來的那本霸總小說，閃閃發光的粉色。
“這個真的可以？”賀詞糾結著，天生的審美讓他對這個色號產生了質疑。
宋可旖堅定表示，“當然，沒有哪個女生不喜歡這個顏色。”
賀詞心下覺得有道理。
要不然芭比娃娃為什麽會是這個唇色？
宋可旖沒心思在這和他挑色號，她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站起身要走，身後的賀詞提醒她，“記得十點的門禁。”
“知道。”宋可旖這一句加重了語氣，多少有點個人情緒摻雜在裏面。
至少也是朋友，同住一屋檐下這麽久，整日吃喝都是她的，免了他多少吃穿住宿費？換做別人她早就將人打發走了，就這樣，那也不見他送自己什麽東西。
宋可旖不是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但此時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生悶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拋在腦後。
八點整，夜總會。
酒池肉林，霓虹燈在頭頂上方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打在臉上有些晃眼，舞臺的人群扭動著腰肢，四周充斥著煙酒味。
宋可旖不喜歡這種氛圍，不是沒有理由的。
宋可旖給經理發了個消息，問他們在哪個卡座，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服務員主動過來將她帶過去。
她也看見了這次的供應商，大客戶李總，年紀雖不到三十，但看起來有些年紀，眼下有烏青，穿著高定西裝和價格不菲的手表，身邊左擁右抱著女伴。
看到來人，才懶懶地擡頭看了一眼，眼神頓時一亮，目光放肆地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這位也是貴公司的員工？”
經理的態度透著諂媚，“這是小宋，公司剛招的新人實習生。”
“原來是新人，怪不得之前沒見過，”李總推開美女遞到唇邊的酒，繼續盯著宋可旖，“還站著幹嘛，來來來，趕緊坐下！”
說著就將身邊人推走，讓開位置示意她坐下。
宋可旖看著這油膩男人，自然不肯在他身邊坐，自己挑了個偏些的位置。
經理小心觀察著李總的臉色，見他沒生氣，才稍稍放下心，但仍舊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誰都知道李總好美色，他也不例外，所以才將宋可旖帶來，結果也沒讓他失望，李總果然看上了宋可旖。
宋可旖要是聰明，就不該端沒用的架子，趁著李總正有興致，哄幾句，盡快促成這筆合作，他們也好早點拿到提成。
“小宋還是大學生吧？”李總說著，給宋可旖遞來一杯酒，“會喝酒嗎？”
宋可旖接過酒杯，面無表情。
“大概會。”
不冷不淡的一句，反倒讓對面的李總挑了下眉，越發感興趣，“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什麽叫大概會？”
宋可旖如實道，“我來這是要和您談生意，如果您想讓我喝酒，我們公司是乙方，沒辦法，不喝也得喝，灌酒這種事，哪個職場新人誰沒遇到過幾次？”
“這話倒是不假，我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麽直接的。”李總笑了笑。
“你是哪個學校的？”
“華大。”
“華大好啊，人才倍出，現在社會就需要你們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李總一臉揶揄，“我公司也正在招新人，要不你去我那？我給你免去實習期，直接轉正，這個待遇應該不錯。”
宋可旖根本不把這話當真，“謝謝李總的橄欖枝，您看看這個合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您現在就可以簽了。”
她把剛才那個問題推掉，轉頭就從包裏拿出一沓文件夾放到桌上。
李總拿起來看了看。
一旁的經理面色一喜，以為希望就在眼前了，卻不料那合同又被放回了桌上，李葛亮身子往後一仰，“我現在還不想談生意，據說會有小明星來這裏駐唱表演，小宋，我聽你聲音不錯，不如你上去唱兩句？”
經理看得出來，李葛亮在故意拿宋可旖逗樂。
至於為什麽，應該是在狩獵前的享受過程，越是有錢有勢的男人，對主動送上來的獵物並不感興趣，反而喜歡那種看上去就不好接近的清冷美人，這樣征服起來才有成就感。
而恰好，宋可旖就是這種。
像宋可旖這種，放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普通招式，比如砸抱砸錢是沒用的。
李葛亮擡頭示意，笑意吟吟的，“你要是上去唱幾句，說不定我就簽了呢？”
宋可旖看著這張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的嘴臉，恨不得把包甩他臉上。
想了想，還是忍了。
“我不會唱歌。”
“那就不行嘍。”李葛亮狀似失望地搖搖頭，剛掏出煙盒，身邊立刻有女伴給他點煙，卻被他一把推開，反手將打火機遞給宋可旖，叼著煙的嘴湊上前，“你來。”
宋可旖看著遞來的打火機。
點個煙沒什麽大不了的。
成功點燃煙頭，李總笑得輕佻，自以為很帥的朝她吐了一口眼圈。
宋可旖被煙味熏到，猛地咳了幾聲，她皺著眉，借口方便一下。
另一邊的卡座上。
幾個年輕男人坐在沙發上喝酒，聊著聊著，將矛頭指向了顧承逸。
“你怎麽回事啊？不抽煙，不喝酒，談個戀愛還真的是潔身自好啊，兄弟們想約你出來聚聚都不行了。”
“聽說你現在每天接女朋友上下班？還整天在朋友圈秀恩愛，嘖嘖嘖。”
“什麽時候有好消息，別忘了給兄弟們請帖，我一定隨一份大紅包給你們！”
“隨什麽份子錢！我看他就是典型的重色輕友！尤其是當年他和宋可旖在一塊的時候，一個短信就能從宿舍樓上給他叫下去，恨不得腳踩風火輪……怎麽了？都這麽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什麽了？”
……
顧承逸倒是意料之外的沒有黑臉。
這讓周圍的幾人十分驚訝，以前剛分手那陣，別說宋可旖這三個字，只要是和她有關的，顧承逸都十分排斥。
幾道目光下，顧承逸略感不自在，他站起身。
“我去洗手間。”
剛到門口，一道身影擦肩而過，他險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叫出聲。
“宋可旖？”
宋可旖側身看過來，腳步沒怎麽停頓，只掃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回走，身後的顧承逸也沒再喊她，只是肉眼可見的楞了兩秒，站在洗手間外失神地望了一會兒，之後擡腳去洗手臺那，打開水龍頭，胡亂捧了幾把水澆在臉上。
大概真是喝醉了，明明知道宋可旖對他愛答不理，還是忍不住表現出來關心。
……
他緩了緩才回去，被幾個同伴笑著揶揄，“哥們兒還以為你掉裏面了，剛想去把你撈出來，你就自己爬出來了哈哈哈！”
“看你這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幹什麽去了？該不會是半路碰見什麽美女，魂被勾走了？”
“兄弟們打住，這個玩笑可不興開，人家顧少可是有家室的，聽說都快把家裏那位嬌柔女友寵上天了，這要是傳出去給他鬧脾氣怎麽辦？再說了，他這麽潔身自好的人，路過極品也不帶看一眼的。”
“說的太對了！想當年，宋可旖簡直是咱們學校男生的夢中情人，顧少都和她談過，別的什麽樣的女人還能入他的眼……幹嘛都這麽盯著我，我又說錯了？”
場面詭異的沈默起來。
顧承逸猛地灌了一口酒，擰眉，“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宋可旖。”
自從意識到他對她還有感情，就急切的想要把這心思趕緊拋掉，可似乎越是這樣，這感覺就像數不清的絲線一樣，密密麻麻的占據心臟。
剪不斷，理還亂。
有人出來打圓場，“害，你也別太在意這事了，當年她在學校就喜歡端著架子，誰不都喜歡小鳥依人的？說不定她現在連個對象都找不到，後悔都沒地方哭呢！”
“半個月前我還見過她一回，騎著個電動車，聽說有自家公司不去，轉頭去別家當實習生了，腦回路也是夠清奇的。”
“她從來就不討她爸媽喜歡，據說一套房就把她打發走了，她家還住著個瘸子，誰知道這倆人有什麽，懂的都懂……”
“什麽玩意兒？瘸子？”
“瘸子有那方面的能力？”
“這誰知道，要不你去問問宋可旖？”
“哈哈哈——”
啪的一聲。
酒杯重重落在大理石桌面，摔的粉碎。
談笑的幾人驚詫地擡頭，看見顧承逸那張不知道什麽時候黑沈徹底的臉。
他緊緊握著已經那碎了的玻璃杯，碎玻璃嵌進了掌心的肉裏，他卻渾然不知疼痛般的，只留一雙泛著怒火的眸子盯著眾人，“能聊就好好聊，不能就滾。”
“你特麽什麽意思？”有男生從座上站起來，“你叫我們別提她，我們都以為你當初被她甩了，懷恨在心，所以幫著你挖苦她，現在這什麽情況？大男子主義，替她抱不平呢？你以為你是誰？”
眼看著事情發展不對，其餘幾人幫忙勸架。
一番勸說才將男人拉回座位上，又關切都看著顧承逸不斷滲出血的手。
“你要不要先把傷口處理了？”
“不用。”顧承逸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黑漆漆的瞳孔，呆滯的仿佛沒什麽情緒，他拿著餐巾紙將手上的血擦幹凈，視線掃過四周，試圖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這邊，宋可旖正被迫接受油膩李總倒來的酒。
“再來一杯！小宋，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
合同被晾在了一邊，經理極力勸說遭到對方多次迂回，桌邊的人都能看出來，李葛亮暫時並沒有簽合同的打算，盯著她的眼神無疑是已經將她當成了囊中之物。
李葛亮沒盡興，湊到她身邊，大掌穿過她背後，眼看著就要落在她肩上……
高大的人影站在宋可旖面前，遮住了頭頂的燈光，投下一片陰影。
顧承逸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從沙發上拽起來。
“宋可旖，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情況之外的宋可旖甩開他的手，滿臉疑問，“我在和客戶談合同。”
顧承逸一聲冷嗤，“談合同？”
“和這個猥瑣男人？”
“你很入戲啊，扮演實習生的角色入迷了是嗎？放著那麽大的產業不要，來著陪老男人喝酒，為了區區一份合同，是不是還要把自己搭進去？才能當個好職員？”
“你是不是有毛病？”宋可旖只感覺莫名其妙，“謝謝關心，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你有這時間，不如多勸勸你那女朋友，給足她安全感，讓她別整天疑神疑鬼。”
“旖旖。”
狀況之外的嗓音傳來。
宋可旖臉色微變，一回頭就看見了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賀詞，他神色平靜，幹凈的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顧承逸下意識看眼了他的雙腿，目光有些譏誚。
不等兩人再開口，
座上的李葛亮一拍桌子，“這都冒出來什麽人？”
經理連忙安撫他，“李總您別生氣，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不懂事，我替她給您道歉，要不等會兒我和您仔細談談這次的合作事宜，您再看看合同，還是正事要緊。”
“看個狗屁的合同！”李總指著他，扯著嗓子吼道，“我告訴你，今晚她要是不陪我好好喝酒，我和你們公司的合作免談！”
經理臉色白了白，忙點頭稱是。
然後招呼宋可旖過來，順帶看了她身邊的兩人一眼，板著臉不耐道，“不想幹了是不是？不能幹趁早卷鋪蓋走人！私人感情私下處理，陪李總談生意才是正事！”
聞言，顧承逸握緊拳頭，正想發作。
賀詞推著輪椅過來，視線略過李葛亮，盯著經理，不緊不慢地開口，“郝建群？”
“你，你怎麽知道我名字？”經理詫異皺眉。
賀詞扯著唇角笑了笑，在經理這個角度看來，甚至有些陰沈的滲人，“我可不是光是知道名字這麽簡單，我還能讓你的名字，明天就消失在公司員工名單上。”
經理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就笑了。
只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宋可旖帶著賀詞往外走，停在門外的路燈旁。
“你怎麽找來這的？”
賀詞對這個問題避之不答，“十點門禁過了，我怕你出意外，所以來找你。”
宋可旖皺眉，正想開口。
擡眸見顧承逸也追了出來，他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賀詞的雙腿，“可旖，我上次在打電話裏說的那些不是開玩笑，這小子在騙你，他的腿早就恢覆了，那天我是親眼看見，他在小區外面走路！”
聞言，宋可旖狐疑地看著賀詞。
光影中，他低著頭，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是卻能清晰地看見他輪椅上略顯單薄的身影，大概是出門著急，忘了加一件外套，只穿著件薄衛衣。
再往下，就是他蒼白的手，十指骨節凍得通紅。
“出門也不知道穿件外套嗎？”宋可旖忍不住問，說著便皺眉將身上的毛呢大衣披在他身上，“司機在哪，我們回家。”
賀詞終於擡起頭，清俊的臉泛著淡淡笑意，“好。”
顧承逸簡直驚呆了，“宋可旖你傻了是不是？”
“聽沒聽見我剛剛和你說的話？這小子他在騙你！他的腿根本是好的！他這麽費心思，肯定還有別的目的！你就放讓這麽一個詭計多端的人住在你家裏？”
“那也是我的事。”宋可旖回頭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說著兩人就先後上了車。
顧承逸獨自在風中清醒，看著車輛漸漸走遠，他咬了咬牙，一拳打在旁邊的路燈上。
剛止住血的手，又有血液滲出……
深夜，宋可旖在床上翻來覆去，懷揣著覆雜地心情，給康覆中心負責給賀詞恢覆的醫生發了一條消息，但畢竟已經太晚，對方暫時沒會應，只能等明天了。
次日，宋可旖剛到公司，就從何姐口中聽到了一件驚人的消息。
郝經理因被查出工作上的失誤，上層派遣他去南邊的分公司任職，其實這種說法也算好聽的，直白點講，就是和古代貶黜官員，降職遠調一個意思。
這個消息從宋可旖看見經理抱著箱子從辦公室喪著臉出來的時候，得到了證實。
在她看過去的時候，經理正好也扭頭看了過來，宋可旖原以為他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卻見他慌忙低下了著頭，神色有些倉皇，腳步匆忙地上了電梯。
整個辦公室的人議論紛紛。
唯有宋可旖，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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