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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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的另一側,李文俊完全插不上話,他嘗試著融入,但他並不了解兩人在說什麽,越是努力就越發現,他們像是有一層隔閡,無論如何也介入不了其中。

就像現在,他找機會開口,模樣認真,“可旖,你外公住在鄉下嗎?既然這麽想他,為什麽不幹脆接來城裏住呢?”

宋可旖淡淡道,“外公喜歡鄉下的環境和節奏,我也沒辦法強求他待在我身邊。”

“也許老人是口是心非呢?我見過許多老人家,他們都是年紀大了,不想成為兒女的拖累,所以才執意一個人住著,但是事實就是城裏確實比鄉村方便許多,你外公他應該是怕麻煩你,所以才……”

李文俊還沒說完,遭到賀詞打斷。

“你誤會了,我爺爺情況不一樣。”

宋可旖點頭,“確實,他老人家不是那種委屈求全的性格,而且是真喜歡鄉下。”

一個外公。

一個我爺爺。

李文俊陷入沈默。

沒過多久,他低頭看了眼腕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好好調養身體,水果記得吃,別放壞了。”

“好。”宋可旖心想,還真是勤儉節約。

臨走還不忘提醒她這個。

賀詞提出送他,李文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兩人相繼離開病房,走廊裏的氣氛有些古怪,一直到電梯口,賀詞才慢悠悠開口,“好心勸你一句,宋可旖不喜歡你,你也別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李文俊按電梯鍵的手猛的一頓,他轉身。

“你是以什麽身份和立場對我說這話?”

“我喜不喜歡她,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你又憑什麽幹涉?比起光明正大的追求,你現在的行為才真讓人不屑,以弟弟身份住在她家,到最後也只能是個弟弟。”

賀詞握著扶手的掌心收緊,唇角卻是勾起弧度,他看起來甚至有些得意,像是運籌帷幄,“是弟弟,也比一個普通朋友來得要強,相信你也看得出來,在她心裏,我和你比,誰占的位置更多。”

李文俊絲毫不怯。

他沈聲道,“別以為你永遠能以這身份待在她家,總有一天,她會看清你的真面目,相信這一天到來的也不算遠。”

說完,電梯開了。

李文俊轉身邁進電梯。

直到電梯門徹底關閉,賀詞收斂了眼底的陰翳,回到病房。

發現病床上沒了宋可旖的身影。

病房裏有獨立衛生間,他在門外敲了敲,確定人不在裏面,在走廊裏看見了和宋可旖有五分相像的宋溶溶,跟著她的腳步,在另一間病房裏找到了宋可旖。

此時的宋可旖正盯著宋溶溶食盒裏的小酥肉。

宋溶溶還以為她姐真是單純的過來看她,笑得眉眼彎彎。

“姐,這都是緣分,沒想到咱們倆居然都受了傷,住同一家醫院。”

“這樣的緣分我寧可不要。”宋可旖無奈。

“別啊。”宋溶溶說著,見她時不時往桌上的食盒那瞟,遲疑了一會兒,問。

“姐你吃午飯了嗎?還沒吃的話要不一起吧,正好我現在減肥,吃不了那麽多,姐你幫我分擔點,免得浪費。”

宋可旖眼神幾不可查的亮了下。

“可以。”

話落,賀詞在門口輕咳了一聲。

宋可旖拿筷子的手僵住了,她看著門口的賀詞,“你什麽時候來的?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賀詞還沒說話,宋溶溶便撇了撇唇,小聲嘀咕,“本來不用腳走路,哪來的聲音……”

虞川柏坐在一旁,充當人形雕塑,賀詞進來時,兩人對視一眼,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又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忘了醫囑了?”賀詞視線落在宋可旖那只拿著筷子的手上,“戒油膩辛辣。”

宋可旖抿著唇不說話。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我說你怎麽盯著我盒裏的肉眼睛都直泛光呢。”宋溶溶邊說邊把蓋子扣上,“對不起了姐,雖然妹妹很想讓給你吃,但還是身體要緊。”

宋可旖也不顧上什麽形象了,視線追隨著食盒,誰能理解一個無辣不歡的人,被告知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能再碰辣椒,這簡直能讓她向來優秀的自控力直線下降。

宋溶溶於心不忍,“那要不我在旁邊吃,你聞聞味道?我們娛樂圈好多演員減肥的時候都用這辦法,起碼能解饞。”

“算了。”宋可旖擺擺手,“拿走吧,這比吃不到還難受。”

宋溶溶端著食盒放桌上,她左手打了石膏用不了,右手拖在食盒下面,差點沒拿穩,幸好虞川柏眼疾手快地接過了。

宋可旖蹭飯失敗,回了自己的病房。

賀詞給她沖了一杯蜂蜜檸檬水。

醫生說這段時間她也不能喝咖啡,賀詞就從家裏把蜂蜜帶來了,對腸胃有好處。

看著她明顯頹廢下來的模樣,有些失笑,“醫院給你的飯菜確實太素,賣相和味道都欠缺了點,我一會給張姨打電話,讓她做點好吃的送過來,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宋可旖沈吟片刻,“水煮魚,辣子雞丁,麻辣魚丸……”

說著看見賀詞那一臉含笑的表情,認命似地改了口,“玉米藕片湯,雞蛋羹。”

賀詞點頭,“好。”

沒一會兒,張姨就過來送飯了,賀詞主動包攬了幫忙倒湯,收拾碗筷的活,宋可旖只管端著湯碗喝,味道其實還好,至少比醫院的飯菜好喝,但不是她的喜好。

賀詞就在一旁看著她。

上一世,他將她關在房中時,為了故意折磨她,每天給她的飯菜也是清淡的很,他不熱衷於□□上的傷害,反而認為沒有什麽比精神上的打擊還來得痛快。

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現在的宋可旖和原書中的不一樣,甚至不知道那些過往,反正上一世他已經報覆過了,現在沒必要和她計較。

只要宋可旖不是重生來的,她就永遠不會知道上一世的經歷。

張姨還沒走,全程看著他收拾,就沒歇下來過,詫異地問,“賀先生你不吃點嗎?我做了兩人份,再不喝湯就要涼了。”

賀詞回過神朝她笑了笑,“我現在還不太餓。”

“您真是辛苦了。”張姨道。

剛放下碗筷的宋可旖看著賀詞,主動幫他夾菜,“快點吃,你今早就吃的少,身體是本錢懂不懂?我可不想等出院的時候你倒下了,到時候還得我照顧你。”

“沒有那麽脆弱。”賀詞嘴上這麽說,還是接過她遞來的飯菜。

沒過一會兒,張姨走了,來給她輸液的護士帶著鹽水和針管來了。

宋可旖怕疼,可能是痛感神經格外明顯,這也是她不想展露在外的脆弱一面,她可是高冷女神,怎麽能怕一個小小的針管?所以看著護士拿酒精棉給她擦拭,拔出針管的蓋帽,調整藍色調節閥,眼睛強撐著都沒眨一下。

賀詞將她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怕就別看了。”

“什麽?”宋可旖微微睜大眼,“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怕輸液?這麽小的針管?小孩兒才會怕。”

賀詞,“可是我看你剛剛臉都憋紅了。”

宋可旖在臉上扇了扇,“屋裏熱。”

談話間,不知不覺已經輸好液了,宋可旖回過神後眨了眨眼,剛才談話時有分心,感覺似乎沒有上次那麽痛了。

宋可旖推著吊瓶支架去洗手間。

賀詞在外面剛接完熱水回來,他給宋可旖杯子裏已經涼掉的水換上新的,剛放下熱水壺,床上宋可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通視頻電話,來電昵稱【鳳凰】。

鳳凰?

賀詞看了眼屏幕,再往洗手間的位置看了一眼。

想了想,怕有什麽要緊事,他按下接通鍵,瞬間一道熟悉的渾厚男低音傳來。

“小姐姐,你在幹嘛?我跟你怎麽發消息怎麽不回啊,晚上打游戲嗎?最近又出新賽季了,我帶你上分啊。”

“你這技術就算了吧。”賀詞皺著眉,沈聲道。

電話那邊的男主播嗓子一變,差點沒夾住,“你是誰?怎麽亂接別人電話?”

賀詞沒回答他,繼續譏誚地開口,“就你還帶別人上分,整局下來也沒拿幾個人頭,殘血了就把鍋丟隊友身上,你自己跳車早了,怪別人沒把車停好,無語她媽給無語拜年,無語到家了。”

“你……你是那三個句號吧?!”男主播低吼,“就是你舉報的我對不對?”

“是又怎麽樣。”賀詞淡淡道。

男主播咬牙切齒的,忿忿道,“終於讓我逮到你了!居然還敢承認!有種你就把地址發過來,我特麽搖人去揍你!”

賀詞嗤笑一聲,“好啊,地址就在華市燕明街警局,盡管帶人過來。”

話落,男主播氣得不輕,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來。

“你和她什麽關系?”

“我都用她手機了,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她現在在洗手間,不方便接電話。”賀詞說著頓了頓,“這不重要,重點是,你如果把註意打到她身上,我可以保證,你的這個新號也得完蛋,懂我意思嗎?”

“少特麽給我在這放屁!”

男主播口吐芬芳,“你以為你是誰?我會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聽王思佳說,你不過就是個坐輪椅的瘸子,別腆著臉住在富人區,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賀詞不怒反笑。

他眼角微微上挑著,揚起俊朗弧度。

鳳凰?鳳凰男……怪不得起這個名字。

他低聲道,“可惜有些人腆著臉加了人的微信,也永遠住不進富人區。”

洗手間的門把手動了,賀詞也第一時間掛斷電話,隔絕了對面男生惱羞成怒的叫囂聲,順便將通話記錄刪除,還不忘將手機放回原位,一切分毫不差。

“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宋可旖看著他問。

賀詞隨口扯謊,“護士,她跟我講了些註意事項,讓你按時吃藥,註意飲食。”

宋可旖嘆了口氣。

下午,方雯給她發來講課視頻,她躺在床上邊看視頻邊做筆記,賀詞全天候待在她身邊,張姨也會來探望,她勸賀詞回去休息,他的腿傷沒痊愈,哪怕醫院的條件也不錯,但畢竟沒有家裏舒服。

照顧病人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哪怕宋可旖只是輸液時行動受限。

考慮到賀詞的腿傷,她也讓他先回去。

賀詞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去了,留下張姨在病房照顧。

宋可旖把視頻看完了,整個下午的時間閑著無聊,推著吊瓶架子出去走走,張姨想陪她一起,被她拒絕了。

在走廊走了一段,路過宋溶溶的病房,想著也是閑著無聊,正想進去,聽見裏面傳來宋家父母的聲音。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小心?手還疼嗎?”

“是啊,都傷成這樣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一聲?這劇組也真是,基礎設施也不會檢查好,帶著有問題的道具拍攝,我就說吊那個威亞很危險……幹脆別拍戲了,回家養傷吧,爸媽請專業人士來照顧你。”

宋溶溶楞了幾秒。

看著圍在病床前的父母。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就不能來了?”宋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擡手想打她,巴掌落下時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宋父補充道,“你電話打不通,我們給你工作室打,才知道你住院這事,寶貝閨女,你可算是把我和你媽嚇壞了。”

“要不咱別拍戲了,爸媽完全有條件養活你。”

宋溶溶這話都聽膩了,相當無奈,“演戲是我的愛好,受點小傷是無可避免的,再說這只是個意外,你們不用這麽緊張。”

“這還叫小傷?!”宋母一聽她這麽說,簡直又氣又心疼,“那什麽叫大傷?缺胳膊斷腿嗎?你自己覺得沒什麽,知道我和你爸從家裏趕過來的時候多著急嗎?”

宋母說著低頭抹起眼淚,宋父在一旁安撫她。

宋溶溶見父母這樣,心裏也不是滋味,“爸媽,我錯了,你們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我以後一定保重好身體。”

房門是虛掩著的,門外走廊上,宋可旖還能透過門縫看著一家人相擁的場景,她面無表情地盯著看了一會兒,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的畫面,起初看著會疑惑不甘,現在卻異常平靜。

躺在病床實在無聊,張姨偶爾會和她聊幾句,但有時候說多了反而會話不投機,宋可旖擡頭望著天花板,這才半天時間,竟有些想念賀詞在的時候了。

也不是說想他。

換做任何一個人,比如方雯王思佳她們都一樣。

沒想到傍晚的時候,賀詞又來了醫院,還帶著飯菜,其中就有和中午一樣的玉米藕片湯,宋可旖嘗了幾口,感覺和張姨做的味道不太一樣,很合她胃口。

沒一會兒,一碗湯就被她喝完了,又夾了一塊素丸子,不辣,但就是很鮮。

宋可旖口味算刁的,像張姨這樣的手藝對她來說,也只是還不錯的評價,能說出“很鮮”這兩個字,足以證明對飯菜的滿意程度。

“挺好吃的,哪家店買的?”她看著賀詞問。

賀詞只是笑了笑,“好吃就好。”

宋可旖一頓,半晌後開口,“你做的?”

宋可旖不是標準的杏眼,她的眼尾生來是微挑著,黑白分明,從來都是清淩淩的,自帶一股神韻,換作誰被她這麽直勾勾地盯著,都會生出幾分不自在。

賀詞目光閃爍了下,輕咳時偏移了視線,“嗯,以後你要是喜歡吃,我就多做,也就幾頓飯,後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好。”宋可旖自然樂意。

前提是,她不會再吃出什麽問題來。

這次住院,她認真想過,之前受夢境的影響,荒唐的以為是賀詞給她飯菜裏加了料,但是後來也就想明白了,那盤辣子雞他也吃了,純粹就是她個人腸胃問題。

也許真像他說的那樣,是身體已經處於亞健康狀態,這頓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來她真的要註意飲食。

總之,不能再無辣不歡了。

夜色深沈。

病房很安靜,隔壁陪護病床上的賀詞半夜醒來,下意識地往宋可旖的方向看了一眼。

見她似乎睡得很不安詳,眉毛都是皺著的。

應該是做了噩夢?

宋可旖確實正在經歷一場噩夢,而且已經習慣從夢境中驚醒,但現在不一樣,她剛睜開眼,就撞進了賀詞那雙眸子裏,寡淡冷漠,濃郁的黑,和夢裏一模一樣。

這次,她又被現實裏的他嚇到。

她反覆強調,夢裏和現實不同。

起初她也是這樣認為,這種事情太玄學,但隨著事件發展,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裏拋不掉,從前她可以分得清賀詞,現在她卻恍然間將兩人重合在了一起。

夢裏那陰郁可怕的男人,和眼前對她頗為細心照顧的賀詞,本來就是整體。

宋可旖喝了幾口涼水,壓下不規律跳動的心臟。

“做什麽噩夢了?”對面賀詞看著她,眼中透著絲絲好奇。

宋可旖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不告訴他,“沒事,就是一個扭曲現實的夢,挺誇張的。”

賀詞眸色暗了暗,想起剛才她一睜眼時看見他的下意識反應,這種受到驚嚇的表情很熟悉,上一世他見過許多次。

今晚,對於兩人來說都是不眠夜。

宋可旖甚至都想要不趁這次來醫院,去檢查一下腦科,總不會有人老是做同一種夢,要麽就是精神上的問題,要麽就是……她信邪,該不會真和網傳的一樣,她和賀詞在前世有什麽羈絆?

宋可旖拿出手機搜了下百度詞條。

然後,從裏面找出一個最靠譜的答案——

反覆夢見同一個異性,是見面次數太多的緣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賀詞只是閉著眼,還沒睡著,當手機屏幕上的光打在臉上時就睜開了眼,他視力很好,一眼就看見了大寫加粗的標題。

反覆夢見同一個異性?

誰?李文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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