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嚶

40chapter 40

這幾天,朱杉杉因為奶奶的葬禮瘦的不成樣子,幸好有歐陽澤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的話她多少願意聽一點，朱爸爸朱媽媽忙著老人家的後事根本無暇顧及朱杉杉和歐陽澤,朱奶奶安葬之後,他們才有時間正式向歐陽澤道謝,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眼前這位幫了他們很多忙的男人並不是朱杉杉的朋友，而是她的上司。

朱杉杉雖然還沒有從悲傷之中完全恢覆過來,但是也知道來之前總裁是要參加重要會議的,她曾不止一次地要歐陽澤回去不用留下來,可是歐陽澤哪裏放心得下,不僅推掉了那次重要會議，還把手頭的工作停掉，公司全權交由下屬打理著。

她其實在那天奶奶去世後就已經沒有再流淚了，可是現在在他面前依舊眼睛紅腫，顯然是昨晚偷偷哭過，“總裁，這段時間麻煩你了，謝謝你。”

歐陽澤看著她，大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根本不像是上司對下屬，“只要你好好的，不要再傷心難過了，我放你幾天假，你好好在家休息，什麽時候想去上班了，隨時歡迎。”

朱杉杉聽他這麽一說，心頭一暖，“我打算去M市走走，奶奶生前最喜歡的就是住在M市的那段時光，我沒有帶她回去看看，心裏總是有遺憾。”

“一個人去？”言下之意是邵嘉一或者家裏人有沒有誰會陪她去，只是歐陽澤下意識地回避提起邵嘉一的名字。

“嗯，”朱杉杉點點頭，“我想去以前我們家住過的地方和奶奶常去的地方走一走。”

歐陽澤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說道：“我過兩天會去M市出一趟差，到時候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他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而他不過只是她的上司。

然而昨晚她強忍著這麽多天的悲痛給邵嘉一打電話，微涼的夜，他的聲音終於讓她感覺到一絲暖意，他說：“杉杉怎麽了？我最近在外地出差一直沒時間給你打電話呢。”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她知道平靜之下的顫抖，只要稍微用心就可以聽得出來，她說：“邵嘉一你現在能回來麽？”我很難過……

邵嘉一根本沒有問她發生什麽事了，只是以工作太忙回道：“杉杉啊，等我忙過這一段時間再回去陪你好不好？我這邊暫時走不開。”

她只輕輕回答了一個好字，就把電話掛斷了，其實她心裏很難過也很需要他，可是她說不出那句話，說不出，“我奶奶去世了，她永遠永遠離開我了。”這是朱杉杉永遠也不願意承認的事實，讓她親口說出來，簡直比拿刀在她心口劃上一道還要殘忍。

然而遠隔千裏，他聽不到她的悲傷，理所當然地以為她很好，以為她只是想念他了。

朱杉杉本打算一個人去M市的，但總不好拒絕上司的好意，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歐陽澤像是松了一口氣，這些天他一直陪著她，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幹脆住在她的家裏，睡了這麽多天的沙發，身體都快散架了，雖然他一副倦容，但看上去依然風度翩翩，溫潤如玉，“那你這兩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出發的時候我過來接你，就這麽說定了，這兩天哪裏都不要去，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朱杉杉聽話地點點頭，最後還是忍不住對歐陽澤說了聲謝謝。

其實在家休息的這兩天朱杉杉幾乎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系，因為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別人的問候，不知道面對別人的問候時該怎樣一遍一遍地揭開自己的傷口給別人看，是，這幾天她過的很不好，因為奶奶去世了。是，她最愛的奶奶去世了，再也回不來了。那轟炸式的問候和關懷讓她忍不住想要逃離，那樣殘忍的事實她只想面對一次就好，大家重覆式的關懷和詢問無疑是在往她的傷口上撒鹽。

歐陽澤會在一個恰當的時間打電話來問問她早飯吃了什麽，午飯吃了什麽，晚飯吃得好不好，休息得好不好，然後跟她聊一些公司裏的事情，工作上遇到的小插曲，那是她第一次覺得，原來總裁並不是像大家傳言的那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冷冷冰冰不可接近，其實，他也是個話嘮。

奶奶去世後家裏少了幾分溫馨，而朱杉杉也因此發現爸爸媽媽的額角又多了一絲皺紋，頭上多了幾縷白發，這些年她雖然一直留在Q市，但是為了工作方便一直住在外面，雖然她回來的頻率也不算低，但是依舊沒有趕上奶奶還有父母老去的腳步。所以奶奶去世了，她要更加用心地照顧好爸爸媽媽才對，她不能再傷心難過，像個小孩子一樣讓爸爸媽媽擔心了，她已經長大了。奶奶曾經說過杉杉長大了，該帶男孩子回家了……她現在多想對奶奶說一句，杉杉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去M市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朱杉杉在跟外界隔絕了整整兩天之後，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覺得好像重生了一般，從小她跟奶奶最親，但從小奶奶就教育她，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可以停留在過去的悲傷當中，永遠都要往前看，奶奶希望她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好孩子，所以朱杉杉在傷心難過了幾天之後，心情終於不再那麽沈重，見到歐陽澤的時候，甚至還扯動嘴角對他笑了笑。

歐陽澤因為前幾天一直陪在朱杉杉身邊，所以公司裏很多事情都堆積起來等著他處理，他回去後幾乎是徹夜未眠地處理著公司事務，同時又擔心著她，登陸“酒心巧克力”的QQ號，看著她“木三木三”的頭像是灰色的，他的心情也跟著灰暗起來。他一直讓自己在線，為的就是當她需要一個人說說話聊聊天時，他在。

幾年沒有回老家，M市的發展變化已經超出了朱杉杉的預期，經濟不再是那時候的不景氣，馬路似乎重修過，馬路兩旁是林立的高樓大廈，繁花程度一點也不遜色於現在的Q市。

歐陽澤驅車陪她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朱杉杉擔心他耽誤了正經事，自告奮勇地說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可是都被歐陽澤的一句不放心給壓了下去。

最後車子在M市市立醫院停下來的時候，朱杉杉忍不住詫異地問道：“咦？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來這裏？”

歐陽澤笑了笑，沒有回答，“走吧，看一看醫院那個大草坪現在還在不在。”但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用了很小的聲音，倒像是自言自語，朱杉杉沒有聽清。

都說物是人非，物是人非，確實是這個樣子的，當年他們在一起嬉戲玩耍的大草坪依然如當年一樣，甚至小草比當年跟有生命力，花朵比當年更艷麗，而當年玩鬧追逐的兩個人卻是相對不相識。

朱杉杉和歐陽澤圍著草坪轉了一圈，外面陽光靜好，有不少家屬陪著病人在草坪上散步，也有穿著病號服的小朋友在上面跑來跑去，一如當年的他和她。

“雖然進醫院不是多麽愉快的回憶，但……”朱杉杉望著不遠處奶奶曾經住過的病號樓說道，“在這裏我度過了一段特別難忘的時光。那個時候奶奶第一次犯病，爸爸媽媽工作忙沒有時間一直陪在奶奶身邊，於是就把還在上幼兒園的我接到醫院，陪奶奶說話解悶。我最喜歡奶奶了，奶奶也最疼愛我，但自從我上了學之後跟奶奶在一起的時光就少了很多。奶奶生病的時候我就陪在她身邊，無論我說什麽，她都是微笑著或者說好或者誇我聰明，無論我問什麽問題她都會耐心的回答。”

歐陽澤知道那些場景，因為他常常站在現在所在的位置透過窗戶看進去，就能看到靠窗的病床前坐著一個小女孩兒，嘴巴一直不停歇，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時不時地伸出瘦削的手來撫摸她的小腦袋。

那曾是他見到過的，最溫馨的畫面。

朱杉杉不知道歐陽澤和她一樣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自顧自地說道：“以前都是奶奶照顧我，有好吃的也最先給我吃，那個時候我才第一次開始學著照顧奶奶，知道奶奶對我的需要，她會讓我去給她倒一杯水端到床前，或者是剝一個桔子，而且誇我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每每想起那段陪在奶奶身邊照顧她的時光我就覺得好幸福。”

“是啊，”歐陽澤和她一樣迎著陽光，嘴角綻開一絲微笑，“被人需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總裁，這些天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陪伴和開導，我可能不會這麽快走出失去奶奶的悲傷，今天回到M市，我想起奶奶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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