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憨陽賽流金,我卻把暧昧,想成了熱戀。

關燈
呂佳在中午飯之前拿來了新劇本。我直接翻到了第一次吻戲之後地方看,拿熒光筆把梁萍刪改的地方標註出來,再回憶之前的劇本,發現確如梁萍所說,改動不大,只是多加了幾段內心戲。姜瑜的內心戲仍舊內斂,邵飛的卻層層遞進,柏潛若不被調教好,之後可要受許多苦。

想到柏潛現在找到了入戲的關竅,我松了一口氣。

但這一口氣沒松到底,因為柏潛來找我吃午飯了。

柏潛敲門時,呂佳正在給我洗柏潛早上給的聖女果和切青芒,我一開門,呂佳正好把處理好的水果端出來。

這個巧合讓我有點受不了,心裏不自然極了。我忍不住去想柏潛嘴角玩味的笑容意味著什麽。

柏潛真的長得很好,標準的模特身材、巨星臉,簡單的一件白T恤都能被他穿得像要去秀場。這樣的人嘴角勾起時,是不懷好意的,是非常勾人的。又壞又蠱。

我把柏潛扔在身後,裝腔拿調接過呂佳手裏的白瓷盤子,撿了塊插著牙簽的青芒肉送進嘴裏,在柏潛滿含柔光的眼神裏又吃完了那顆聖女果。

我心中警惕著,不要被柏潛現在的眼神所騙。畢竟還在拍戲,人戲分離不徹底,再多的深情也說不清。

何況,邵飛對姜瑜,深情不盡然,我始終覺得是占有欲作祟,依賴心太強。

我正苦心勸阻自己,柏潛妖精一樣迷人的笑容又更甜蜜了,他薄薄的嘴唇濕潤地張著:“樹老師,一起吃飯嘛?”

餘音對我的沖擊力過大,轟然間,我聽見自己心防倒塌的聲音。

考慮到酒店外面還有跟拍,柏潛打開美團外賣就近選了幾家配送。

我盯著他一邊搗鼓,一邊思考合不合我口味,然後又要伸長脖子問我的樣子,心跳不自覺開始平穩。

我此時覺得,其實也不全是邵飛依賴姜瑜,姜瑜未嘗就不依賴那個青澀男孩帶來的熱鬧。

可能最後讓姜瑜受不了的,根本也不全是邵飛的欺瞞,他最受不了的應該是那個如影隨形的人永遠離開。

柏潛下單的時候我註意到結算金額,478.69元。

我面色如常地和他搭話,嗯嗯啊啊幾句敷衍,心裏卻在不安的計算這筆支出平常是柏潛幾天的花銷。

推演了兩遍,我佯裝平淡地和柏潛舊事重提:“柏老板那麽財大氣粗地請我一頓,這樣,你明天後天大後天的早餐都我包了。”

柏潛利落抽出手機放到茶幾上,沈默了一會兒,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油鹽不進的樣子道:“不用。”

面子掃落了一地,我已經表現得有些不虞,未料柏潛認真地擡起頭和我說:“這頓請樹老師,也不是白食。我是對新劇本有些地方理解不夠,來請教樹老師的。”

妙哉!一句話就把關系拉得似近非遠,似遠非近。我都要由衷覺得柏潛這幾年社會沒白混,人精啊!

可想明白是一回事,讓我矢口拒絕,我卻是做不到的。

我點頭示意他有哪裏不懂的說出來。

柏潛坐直身體,說:“今天下午覆工後,拍得就是教學樓雨下強吻後的戲份,對嗎?”

“是的。”我讓呂佳去臥室拿來了我的劇本,指給柏潛看:“就是從第五十三場戲開始。”

柏潛看向我手指落在的文字上,略帶羞澀地問我:“樹老師,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的劇本。我可以看看嗎?”

我知道我們都在打太極,但我必須和柏潛打下去。今天下午的戲份,與其說是第一次吻戲之後,還不如說是床戲之前更好概括。

第一次吻戲之後的內心戲在於姜瑜夜裏似真實又似虛假的夢境,由一些意象的往事來體現他內心的不安。而這場戲,對邵飛是留白的。

邵飛重要的內心戲,是在床戲之前。

電影中最激烈的沖突,是在邵飛第一次強吻姜瑜之後,劇情以及畫面開始轉折。直至姜瑜聽到邵飛在小巷子裏和當初暴力他的那夥人提起姜瑜的名字。姜瑜才知,邵飛給他的不過是一場一點就碎的美夢。由報覆開始的羈絆,壓垮了姜瑜對這世界的最後一絲希冀。

我按耐內心沸騰的渴望,把劇本給了柏潛。

柏潛如獲至寶一般捧著我的劇本小心翼翼地翻頁,時不時地輕嘖幾聲,誇讚不絕於口。

我聽著這些晚輩對前輩的吹捧,我的心口卻兀然涼了下來。

內心煎熬不已,面色卻微笑地同柏潛舉杯夾菜。把柏潛送出門時,我覺得他再不走,我就該有絲分裂了。

呂佳不知為何這次敏覺地窺探到了我的不開心,收拾完茶幾後對還癱坐在沙發的我說:“樹哥,你如果不想笑,其實可以不笑的。因為你不笑的時候,也很好看。”

我睜眼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問道:“有這麽明顯嗎?”

呂佳把茶幾墊收走,意味深長道:“很明顯吧。”

我閉上眼睛,體會著膨脹的心臟被針戳破的痛。這比我小時候輾轉幾轍得到一個氣球卻拼命都吹不大還讓我失落。失落之餘,還要聽著父親冷眼訓斥,又在訓斥時得知,這個氣球本來就是撿得被別人吹爛的。

餘光裏呂佳的身影漸漸淡去,我幾乎是失聲般得示弱道:“呂佳,我有點難受。”

可是呂佳沒有來,外面被關上的門也再沒開過。

註:《青桐深》殺青之後就會有反轉,大概在兩三章之內殺青。

第34章 -我好像提前聽到了離別的聲音,比喪鐘還要準時地敲在我心上。

我兩點到片場的時候,柏潛已經上好妝發,開拍了。我坐在化妝椅上,問兩位化妝老師想喝什麽解渴,然後打發呂佳去買了兩箱分給劇組。

呂佳走後,我閉目休憩,剛才下車時柏潛穿校服的背影在我腦子裏揮之不去。

我有些說不上來的惱怒,恨自己不該眼瘸去看那一眼。

姜瑜是個臭講究的,所以化妝師要花比柏潛多兩倍的時間在我臉上。我等得久,又管不住手打開微博來刷。

我發現自己最近得了個不刷微博就要難受的病,別管有沒有事,總之手上有閑就要點開微博瞅兩眼。

微博自動登錄小號,我照例點開超話跟蹤新情況,手指翻得飛快。突然臉上的刷子停了,耳邊響起化妝師難以自抑的怪笑:“樹老師,你還會在自己的CP超簽到啊!太敬業了吧!”

聞言,我下意識拿手擋了擋屏幕,可馬上又反應過來,內娛炒CP營業入住CP超話關註粉絲動向已實屬正常,被人見了也會說聲敬業。

所以我把手放開了。大大方方地翻起了百年樹人的超話。

“你們也嗑?”不然不可能遠遠瞥一眼就知道我簽到了。

“是啊,大熱CP,誰不嗑?”一位化妝老師笑道,用眉刷指了一下旁邊的那位:“君君也嗑,她剛才還說為了搶超話前十的簽到位,昨晚11點59就不敢眨眼了呢。”

那位叫君君的化妝老師手上頓了一下,然後很激動地控訴道:“是啊,平日裏都是異父異母的姐妹叫著,一到這種關鍵時刻,就六親不認!我昨晚都那樣了,還在一百開外!那群不睡覺的瘋女人!”

我擡眼看了下超話粉絲數,12.8萬搖錢樹……

不知不覺,家人已經那麽多了啊。我沒有說話,就聽她們聊。

“可不是!昨天中午錘姐開獎,兩千份的應援周邊啊,十幾秒就搶沒了!”

“嚶!說到這個我就生氣呢,我卡著11點28上線準備搶的,結果我在評論區蹲地好好的,一夥人和我說其實是12點開,我信了,定好11點58的鬧鐘就下線忙去了。結果我再點到太太微博,還有個寂寞!一群心機狗!”

“哈哈哈哈哈!”

我聽著這番遭遇也是忍俊不禁,嘴角扯了一下,結果口紅就化歪了。

“哎呀,對不起啊樹老師,來,我擦掉重化。”

我配合化妝老師擡起下巴,等唇色打好,才問:“你們說的什麽應援周邊?”

那個叫君君的化妝師把手機伸到我面前,指著一張圖片說:“就是這把傘。”

我接過她的手機,仔細端詳這張圖片。姜黃色做傘面的底色,外圈繡了一圈的搖錢樹,傘柄是木質的,刻幾個字母:bnsr。

百年樹人。

這份應援物看起來很用心,我把手機遞回去,微笑著說:“很好看。”

話畢,我感覺她倆的表情有些精彩。但我沒有戳破,隨她們去。

直到我走出化妝間,我才在門口聽見她們兩個抱團嗷嗷叫的聲音。

一路向片場去,途中撞到了搬冷飲回來的呂佳,她把零錢轉回給我,樂呵呵道:“樹老師,你今天狀態很好嘛!”



“我老遠就看到你一直在笑啦!”

我想我臉上沒有收回的笑容要僵掉了。但顯然沒有控制好,莫名其妙的開心占據了我臉部的細胞,它們歡騰,急切地表露我快要藏不住的心思。

最後還是柏潛的出現解救了我。

“樹老師,費導讓我來叫你。”柏潛的聲音出現在我身後,交待著緣由又把我往前推。走了兩步又反手從呂佳身前的箱子裏抽了兩瓶元氣森林,嘴邊像提前喝了氣泡水,咕嚕咕嚕:“謝謝佳姐,辛苦佳姐了。”

“樹老師,妃子笑給你,我白桃的!”

我垂眼一看,油嘴滑舌!

什麽妃子笑,就是荔枝味而已,是調戲我沒夠?

我一鼓作氣瞪了柏潛一眼,接過冰飲快步往片場趕。我想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讓柏潛聽一聽我的心跳。

“《青桐深》五十五場一鏡一次!action!”

場記板一響,我重新活回了戲中。

邵飛那一吻,是姜瑜的變數。姜瑜二十八歲了,還是個初哥。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大城市生存的壓力讓他無暇去思考應該選擇怎樣的人組建家庭,可不管意識多麽模糊,這個人也不該是個男的。更不該,是自己的學生。

姜瑜無法接受。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姜瑜都沒辦法接受邵飛。

可邵飛是不管的,他先跨出了一步,就要姜瑜也對他跨一步。姜瑜不肯,他就逼他願意。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只是這種做法對成年人並不適用。邵飛沒有反應過來,或者說就算他反應過來了,也不打算改。過程不重要,他就要姜瑜的一次點頭。

柏潛毫無掩飾的目光釘在我身上,讓我想起了那幾幕床戲。

我記得當時柏潛的眼神戲很覆雜,只是肢體接觸過密,我無法分心去註意他的眼神。

劇本裏只用了一句話寫邵飛在做愛時的狀態。說邵飛在初嘗禁果時與其他十八歲的年輕男人一樣急躁,卻又和以二十八歲時的姜瑜為代表的成熟男人一樣,在做愛時無法全神貫註。

這樣的情境下說旁白是破壞氣氛的。所以編劇用了四種姿勢來表現床戲中,兩位主角內心的拉扯。

而現在,柏潛穿著整齊的校服端坐在語文課堂上用眼神死死緊逼,我卻終於徹底領悟到了吳彰對柏潛的評價。

“柏潛身上,確實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看了只想先同他春風一度,方能不浪費一場初遇。”

“卡!”費三行做了一個OK的手勢,“這場的眼神戲不錯,很有故事性!”

聽完點評,我松了一直挺拔的腰背,靠在講臺上發呆。

只是發呆也沒安生,眼神跟著梁萍走到了柏潛身上。柏潛的表情還是有戲裏的影子,梁萍坐在前一排的座位上和他咬耳朵,看起來像在在幫柏潛出戲。

我很早之前就承認了柏潛在演戲上的天賦,只是這種天賦來得並不湊巧。第一部電影就是一個難度系數很大的角色,對剛涉獵的柏潛來說太吃力了。

熒屏工作是“青春飯”不錯,可它也給有豐富閱歷的人精彩。柏潛的外形是極大的推力,可他出現在娛樂圈的時候,太遲了。

2021年還是中國影視的蕭條期,流量明星撐不起角色,實力演員搞不定票房,而那麽有天賦的柏潛,出道就是部同志片。

如此算計,說他是生不逢時也可以。

“竟容,下場戲你試著收一點。”梁萍的話突然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我翻過身,頭腦發懵地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柏潛那邊走到我身後的人。

“小潛繃地太緊了,現在狀態看著還可以,但再這樣拍下去,就再難有前面的效果了。”

梁萍一說,我才猛然反應過來。我順著梁萍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柏潛的眼周看起來很疲憊,我幾乎可以預想繼續下去的後果了。

難言的愧疚淹沒了我為他跳動的心臟,對上柏潛眼底的委屈,我不禁反問自己:

樹竟容,你怎麽好意思說對柏潛是喜歡?

試著收斂了戲感,下午連拍了六條,只在五點時休息了一次。

收工放飯時,柏潛已經撐不住倒在沙發上了。空調呼呼送來冷風,我盯著這個貪睡的男孩,心裏密密麻麻泛著疼。

枉我自詡前輩,卻連小孩子內耗到就快被掏空了,也沒有看見。一味逼迫他快速成長,看他陷在戲中出不來,還豬狗不如地偽善道:

——“演員入戲太深出不了戲,不丟人。”

——“以後的對手戲,會消耗你更多充沛的感情,如果你過火了,收不住了,沒有關系。”

——“我不會怪你。你大可以盡管發力沖著我來,我全盤接收。”

——“在對手戲演員面前失控不丟人,在我這兒,你還是個孩子,你做什麽我都可以理解為可愛。”

豬頭樹竟容,說了那麽多自以為是的話,從沒想過讓柏潛走慢一點,休息一下。而是一邊變本加厲要求他、追趕他,一邊埋怨小孩怎麽沒良心、不親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