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殺意代替了回答。

邁爾斯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他掙紮著，繼續開口：“那你，為什麽又要救我？”

說完他忽然松了手，像是要放棄抵抗，賭一個答案。

宋照隱眉頭緊皺，接連動手，讓他血液加速，面具的影響力就愈發嚴重，他甚至有些看不清邁爾斯的臉，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知道邁爾斯說得是他在快艇上的“陰差陽錯”。

就這一瞬間的楞神，邁爾斯忽然提起嘴角笑了起來，餘光裏白銀一閃，宋照隱倏然一凜，卻已經是為時已晚。

邁爾斯松手並不是放棄抵抗，而是從口袋裏拿出那枚真正地可以讓宋照隱忘記一切的藥劑。

他和謝邢一樣，以身為餌，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反擊。

——

生物艙被打開的瞬間，解恒空便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還松開了掐在謝邢脖頸處的手，任由謝邢不斷嗆咳地脫離桎梏。

解恒空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邢，“你不受他信息素的影響，就是因為這個？”

謝邢竭力吸氧讓自己恢覆生機，聞言擡頭便看到他手裏躺著的那枚手指長的條形金屬。

那是多納根據伽馬病毒的特性研發出的腺體阻隔器。

面具之所以能夠影響他人腺體，其實是因為上面鑲嵌可一個變異的Omega腺體，而伽馬病毒其實也就是變異的腺體細胞。

伽馬病毒對alpha腺體的促進作用，其實就類似於Omega發情期時對alpha的影響力，誘發出alpha的興奮因子。同時變異後的Omega腺體還會對同類有級別壓制。

得到完全的變異腺體之後，多納就研發了針對Omega強化的藥劑，不僅能夠加強Omega的身體素質作戰能力，還能讓其釋放出的信息素擁有和面具相似的影響力。

為了避免alpha受影響，多納也制造出了比抑制劑更有效的抑制器，所以當邁爾斯打開地窖，釋放出面具氣息時，他和邁爾斯才能不受影響。

謝邢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後頸，那裏空空如也。

沒了抑制器的阻隔，未經強化的alpha腺體很快因為那濃郁的Omega信息素出現了異樣，奇怪的躁動讓謝邢神思恍惚，手腳發軟。

解恒空冷哼一聲，背光的面容冷若修羅。他早就發覺謝邢不受Omega信息素的影響，也察覺到他在向生物艙啟動器方向靠近。跟他玩貓和老鼠的游戲，不過就是為了找到他不受Omega信息素影響的原因。

現在找到了，謝邢也就沒了用處。

恢覆行動的盛莫已經朝著兩人而來，解恒空將抑制器貼在後頸腺體處，那種躁動的感覺有所緩解，但盛莫卻依然只攻擊他。

短暫的交手之後，解恒空忽然發現，盛莫對他的攻擊，多半是因為他的信息素，就好像對他的信息素做了標記，幹掉他才是唯一的目的。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解恒空頓時就想起來當初是他殺了阿劫，大抵是著刻骨的恨意讓盛莫銘記於心，被謝邢改造成了殺人機器也無法忘記。

解恒空不清楚盛莫為什麽會淪落至此，他也不關心，為了盡快擺脫盛莫的糾纏，解恒空往謝邢的腺體裏註入了自己的信息素，讓他代替自己去承受盛莫的報覆，自己則是回到了主控臺上。

主控臺下，雖然宋照隱反應迅速地拔出了針管，但還是有一小部分藥劑註射成功。宋照隱立刻用匕首割開了被註射藥劑的皮膚，希望那些藥劑能和鮮血一起流出。

“沒用的，你這樣只會讓病毒加速侵蝕，你會更快地忘記這一切。”邁爾斯依然在笑，但浮於表面，讓他表情看起來竟有幾分淒涼。

宋照隱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伽馬病毒，所以在藥物被註射之後，那些病毒如魚入海迅速擴散，加上有同源的來自面具上散發出的變異信息素催化，很快他就陷入了恍惚。

空氣裏的幽香堵住他的口鼻，網住他的思緒，他只覺得頭腦發沈，昏昏欲睡。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擴散，天旋地轉間，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腦子裏閃現，一會兒是翠綠松林裏一群半大孩子格鬥訓練，他被挑選出列決定了今後命運；一會兒是冰天雪地裏一雙紅腫破碎的孩子的手，機械地練習射擊；一會兒又是一雙布滿槍繭的粗糙大掌握住那雙孩子的手，校準射擊；他看到了凱撒的臉，看到了還是少年的邁爾斯意氣風發，他聽見自己清潤的少年音叫他“Kim，跟著我。”

然後那些畫面破碎了，有什麽東西正在蠶食著他的意志，他掙紮著追逐，看到了長成大人分化成alpha的自己，看到了被一槍爆頭滿臉是血的解釧，還有還是個孩子的解恒空。

解恒空，解恒空，解恒空。

這個名字不斷盤旋在宋照隱的腦子裏，和他相關記憶逐漸浮現，讓從少不更事的幼童到尚未分化少年，再到成為A級alpha的青年，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逐漸清晰，卻又逐漸模糊。

他看到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邊眼鏡的解恒空，無論自己怎麽冷言冷語都兀自油腔滑調的解恒空；他看到身份暴露成為實驗體的解恒空，和他朝夕相處養兔子的解恒空；他看到以身犯險替他擋下EVO藥劑的解恒空，朝他伸出手要帶他曬太陽的解恒空；他看到破舊小屋裏高熱不退胡作非為的解恒空，喊著他的名字讓自己別推開他的解恒空。

所有所有，都是解恒空。

說好愛他的解恒空，說不許兇我的解恒空，說他是全世界最先看到太陽的人的解恒空，在空空的島留著陳舊手槍的解恒空，收藏了一櫃子兔子玩偶的解恒空，還有在酒吧裏說出我們結婚吧的解恒空，要和他結婚的解恒空。

那些畫面破碎又消散，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消失，宋照隱心緒驀然一空，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就好像有人在將他心裏最重要的東西連根拔起，痛得他無以覆加，只能憑本能地一遍遍地念著“解恒空”。

我不能忘了他，他說過，我不能忘了他。

封閉空間裏，只有宋照隱痛苦的呢喃聲一遍遍響起。

聽清那三個字之後，邁爾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像是最糟糕的畫家塗抹出來的滑稽笑臉，他不可遏止地感到憤怒，感到怨恨，感到惶恐和失落。

“砰——”

巨大的爆破聲在兩人頭頂響起，灰塵與碎石齊飛，狹小的封閉空間與外界產生的關聯。

解恒空從洞口一躍而下，瞬間鎖定宋照隱所在的位置朝他撲了過去，然而當他將倒地的宋照隱扶起時，懷裏的人卻忽然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掌將他推開。

“宋，你……”解恒空眉頭緊鎖，看著宋照隱臉上露出警惕的戒備。

他剛一靠近，宋照隱手掌撐地一躍而起，再次對他動起了手，那股奇怪的幽香裏混入了清冽的松木香，解恒空輕易地察覺到信息素裏的抵抗與威脅。

“哈——哈哈哈……”放肆的大笑聲在角落響起，邁爾斯從碎石堆裏站起身，即便宋照隱望向他的目光同樣是陌生的警惕，也足以讓他興奮。

解恒空怒火中燒，咬牙問道，“你做了什麽？”

邁爾斯冷笑一聲，臉上是肆無忌憚地嘲諷，“他忘了，他忘了我，也忘了你。哈哈哈……”

解恒空深深地看了一眼充滿防備的宋照隱，立即轉身朝著邁爾斯奔去。

既然宋照隱沒了記憶，那他也不用再顧忌親手殺了邁爾斯會不會留下什麽隱患。

邁爾斯和他想法一樣。

“既然謝邢沒能要了你的命，我不介意親自動手。”

反正宋照隱現在就是白紙一張，他們誰贏了，誰就有書寫的權利！

冰雪味信息素和曇花味信息素隨著他們交手而彌漫開來，逐漸壓過了空氣裏經久不散的幽香。

邁爾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顯然不是解恒空的對手，幾個來回便被解恒空一腳踹倒在地，但他有主場優勢，利用謝邢的手環啟動了還沒被破壞的機關。

這一次從墻壁上射出的不再是麻醉針，而是紅外瞄準的子彈。

“篤篤篤”的槍聲接連響起，解恒空只能躬身躲避，借著被他炸下來的碎石避開那些子彈，翻滾跳躍間，有個黑色的絲絨盒子從他胸口的內袋裏落了出來。

解恒空正在瘋狂釋放信息素，嘗試利用低溫阻擋那些武器的接收信號，所以沒有註意到他口袋裏的東西掉了出來，也沒註意到那個絲絨盒子在磕碰中被打開，一枚銀色的圓環沿著滿是塵土的地板咕嚕嚕地滾到了宋照隱面前。

神思恍惚的宋照隱被那一點亮光吸引，他定定地看著那枚鑲嵌著灰藍色寶石的戒指，心裏的空蕩感好像被填補，讓他抓住了險些丟失的重要意義。

空氣裏的冰雪味信息素越發濃郁，隨著呲呲的細微聲音響起，接連不停的槍聲驀地停下。

解恒空成功地利用低溫將那些紅外槍短路！

這間密室既然是用來存放面具，顯然是不可能只有兩種防禦機制，所以即便解恒空解決了一個紅外槍，也還有其他的武器等著他！

紅外武器停擺，邁爾斯早有預料，他心裏清楚這玩意兒殺不了解恒空，只能阻擋他片刻。不過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也足夠邁爾斯打開面具盒子的暗格下面拿出一把手槍，同時啟動另一樣武器。

機器摩擦的吱呀聲響起的同時，邁爾斯的聲音也同時傳來，“解恒空，當年我留你一命，是我最後悔的事。”

話音剛落，墻角正對著解恒空探出的槍口便將他瞄準，噴出一道火光。

解恒空聽到了墻上武器發射的動靜，卻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砰”的一聲，飛射而來的子彈沒入人體血肉，鮮血噴湧而出，空氣裏混雜的味道中又多了一縷帶著松木氣息的血腥味兒。

解恒空瞳孔驟縮，嘴唇微張，不可置信地看著忽然擋在他身前的宋照隱，看著鮮血在他身上畫出濃艷地一筆。

這一切都好像被按了暫停鍵，甚至他都無法給出反應，只是茫然無措地看著他胸口流出涓涓鮮血，小心翼翼地按了上去想要阻止鮮血流出。

直到宋照隱微微側過身，擡起右手，用他剛才從碎石堆裏撿來的槍指向不遠處的邁爾斯。

邁爾斯同樣瞳孔放大，一臉震驚。他站在兩米開外，看著宋照隱半蹲在解恒空面前，以一個絕對擁護的姿勢將他護在懷裏。

“你……你就這麽在意他嗎？”邁爾斯嘴唇囁嚅著，顫聲問道。

哪怕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要為他不顧安危地擋槍。

宋照隱自然是沒有回答，他只是用警惕與敵視的目光看過來，就已經是給出了答案。

“宋，你……”解恒空終於回神，他楞楞地開口，心頭縈繞的感動竟讓他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我沒事。”宋照隱低聲說。

聽到這三個字，解恒空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方才還硝煙彈雨的戰鬥，在這一刻忽然平靜，宋照隱擡起的槍口依然對著邁爾斯，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選擇。

解恒空，是他生命之重，不可剝離，不可傷害。

邁爾斯看著他，忽然開口說了句“好。”

“好……好……”一聲更比一聲嘆的好說完，邁爾斯忽然朗聲大笑起來，笑得眼眶泛酸，笑得喉間發緊，笑得視野模糊。

片刻後，他驀地舉槍瞄準，放在扳機上的拇指徐徐扣下。

“砰”的一聲槍響打破了寂靜。

邁爾斯身體一抖，踉蹌著往下倒去，而他手裏那把未曾開封的手槍也砸落在地。

子彈沒入胸膛，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固執地看著宋照隱，看著他逐漸變得模糊的面容。

“哥哥，既然你忘不了他，也不能忘了我。”邁爾斯咧開嘴，濕潤的液體從眼角滑落，讓他眼神明亮，竟有幾分曾經年少時的靈動與狡黠。

“死在你手上，我很高興。”他又笑了起來，咳出鮮血，讓他面容猙獰可怖，“我要你永遠記住今天，記住我！”

哪怕死亡，也要留下痕跡，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我的確會記住今天，”宋照隱終於開口了，語氣沈著而冷漠，“但和你無關。”

在邁爾斯驚詫的視線裏，宋照隱丟了尚留餘溫的手槍，側頭面向解恒空，然後伸手握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右手，冰冷漠然的表情瞬間緩和，

“解恒空，都結束了。”他說。

嗯，都結束了。

解恒空想這麽說，但胸膛泛酸，一開口怕是會哽咽，宋照隱也沒給他接話的機會，他攤開手心，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枚鑲著藍寶石的戒指，又問：“所以，你願意和我舉辦一場婚禮嗎？”

解恒空怔怔地看著他，酸了許久的眼眶終於濕潤，他低笑出聲，嗓音沙啞顫抖，“這還用問嗎？”

我當然願意，一百個願意，一萬個願意。

在那枚戒指紮根於彼此的無名指時，解恒空收攏手心，與宋照隱十指緊扣。

他們都將記住這一天。

這一天，他們執手告別前塵，往後光陰，朝夕不負。

end———

………………

嗚嗚嗚嗚我終於寫完了，太高興了。

希望大家看完能給點反饋，愛你們啵啵啵

下一本寫《我們不是情敵嗎》，感興趣可以收藏一下，休息幾天就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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