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因為這兩個字，宋照隱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張金發碧眼的少年面容，他纏紗布的動作頓住，心頭突地一跳，側眸對上解恒空漆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噎了回去。

沒得到回應的解恒空很輕地蹙了下眉頭，他記得在蘭坊賭場裏那些討別人歡心的人都是這麽喊的，可他並沒有在宋照隱臉上看到開心的樣子。

“不可以嗎？”他又問。

宋照隱斂去心中波瀾，“可以。”

解恒空似乎有點高興，薄薄的嘴唇輕輕地向上彎起，一雙眼睛在夕陽餘暉中明亮有光。

宋照隱心頭一動，心裏的悵然消失，化為了奇妙的動容。他凝著這雙眼睛看了兩秒鐘，這才垂眸繼續將最後一節紗布解開。

經過縫合過的傷口像一條纖細的蜈蚣，一節節地附在解恒空冷白的手臂上。傷口泡了水，邊緣泛出粉白的皮肉，鮮紅細小的血跡順著手臂流下來，空氣裏頓時彌漫著很淺的冰雪信息素的氣息。

宋照隱的眉頭皺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他傷口有輕微的發炎和出血，而是他發現在那幾道嚴重的咬傷下，骨骼穩定器劃出來的傷痕竟然已經結了一層很淺的痂，野豹咬傷的傷口也比預想中狀況好很多。

在到達這間小木屋，宋照隱給解恒空縫合手臂上的傷口的時，他就發覺解恒空的信息素融合進了血液中，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但顯然這個融合替他止了血，救了他的命。

曼德中心實驗室的數據庫中，有資料提到過伽馬病毒對細胞分化再生有超強的促進作用，當伽馬病毒進入人體之後，會在破壞人體自身細胞時促進人體細胞再生強化，達到一個推陳出新的進化過程。

宋照隱猜測，解恒空先前的血流不止可能就是一個更新替換的過程。而當血液濃度低於人體正常水平始，伽馬病毒同時刺激了他自身的保護機制，利用信息素的降溫能力自行止血。

這的確是令人驚訝的情形。

或許解恒空對伽馬病毒的融合要比他還成功，從他超強的自愈能力就可見。

宋照隱沈思了好一會兒，直到解恒空回抽了一下手臂。

“疼？”宋照隱回神。

解恒空搖頭，“很醜。”

宋照隱：“……”

看不出來，小時候的解恒空這麽臭屁。

解恒空很喜歡被宋照隱握著手的感覺，即便是想要抽回手，也沒舍得用力，但他又的確是不想讓宋照隱看到這醜陋的模樣，於是又抽了一下。

“別動。”宋照隱把他拉了回來，聲音緩了幾分，“上了藥好得快，好了就不醜。”

被這麽一哄，解恒空頓時不動了，心情很好地看著他宋照隱給他上藥包上紗布，屁股也沒閑著，不動聲色地往宋照隱身邊蹭。

等到宋照隱用新紗布給他傷口包好，一擡頭，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解恒空高挺的鼻梁。

“唔……”解恒空吃痛地用左手捂住鼻子，彎著的眼睛卻還是含著笑。

“你頭好硬。”

“……”

看著那雙眼睛，宋照隱心頭一軟，嘴角也跟著提起，露出一個放松的淺笑。

解恒空忽然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宋照隱，心臟砰砰砰跳得飛快，讓他楞住不知所措。

而宋照隱卻是站起身，目光落在他的後頸上。

緊接著，解恒空便察覺到宋照隱忽然伸手按在他的頭頂上，另一只手撫在他泛疼的後頸上。

解恒空楞楞地僵住動作，旋即小狗似的前傾身體，將腦袋抵在宋照隱的鎖骨上。

手指擦過後頸的細微癢意讓他本能地想要和宋照影貼得更近，疼痛感都在他的觸碰下消失，心裏沒由來的冒出一陣陣的愉悅和滿足感。

解恒空後頸上被alpha標記的痕跡已經很淺很淺了，齒痕雖然沒有消失，但已經結了痂。

宋照隱訝然他自愈能力強悍的同時，心裏還生出了一絲奇怪的不滿，就好像他並不希望那個標記這麽快消失。

趁著天色未完全黯淡，宋照隱將那兩件濕衣服拿出去晾著，然後離開木屋去找食物，走之前不忘叮囑解恒空不要亂跑。

宋照隱記憶力非凡，很快就找到了來時路過的一條小溪，溪水並不深，只到他的腰間。宋照隱下了水，抓魚的時候順便給自己洗了個澡。

洗完之後，一轉頭，就在溪邊的峭石上看到一團暗色的薄毯以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解恒空坦坦蕩蕩地坐在峭石上望著他，被發覺了也沒有半分窘迫，反而站起身，對他說了一句：“哥哥，你比我大。”

宋照隱臉色一滯，又聽他說：“大魚。”

“……”

失了智而已，說話不要大喘氣好嗎？

將魚烤熟之後，宋照隱就將火光熄滅。雖然不知道曼德的人是不是放棄走索這片區域，但夜晚的火光太容易暴露行蹤。

而現在確定解恒空和伽馬病毒融合得很好，那他們就不能被曼德的人發現行蹤。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宋照隱將木屋的門窗關閉，只在火爐旁邊的一扇窗戶留了個縫隙，讓他能夠聽清外面的動靜，及時作出反應。

解恒空並沒有上床睡覺，而是貼他在身邊。

從宋照隱醒來開始，除了解恒空自己去洗了個衣服，他就沒有離開過宋照隱身邊，跟屁蟲似的跟著他。

“你去睡覺。”宋照隱對他說。

解恒空：“你不睡嗎？”

“嗯。我守夜。”宋照隱說。

“守夜是什麽？”解恒空問。

宋照隱懶得解釋，只是重覆了一遍，“你去睡覺。”

雖然解恒空一直黏著宋照隱，也還算聽話，但其實他並不畏懼宋照隱，“我們一起睡。”

哪怕知道解恒空現在智商只有十幾歲，但他無論是容貌還是聲線都是成年人的模樣，這些暧昧的話宋照隱很難完全忽視，尤其是在他還沒弄明白一些事情的現在。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宋照隱有些不耐。

察覺到宋照隱的不悅，解恒空雖然不害怕，但還是聽話地躺上了木板床。

他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想讓眼前這個人不高興。

但他並沒有睡覺，而是在黑暗中看著坐在床邊的宋照隱，鼻尖嗅到薄毯上淺淡的松木氣息，解恒空忽然有種難耐的不適感，尤其是他後頸，好像有什麽在消失，而他不願意，所以想要被碰碰，摸摸。

躺了沒一會兒，他就從木板床上回到了宋照隱身邊，“我在這裏睡。”

宋照隱忽然想起來當初從情景模擬室逃離時，在錯綜覆雜的地下通道裏，解恒空曾經說過他怕黑。

大概是黑夜容易讓人心軟，宋照隱沒有把他趕走。

解恒空靠在木墻上，肩膀挨著宋照隱的肩膀，嗅著宋照隱身上熟悉的松木淺香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伽馬病毒的確加強了解恒空的自愈能力，但和病毒融合的過程並不容易，體能和精神力都在無形中被消耗，沈睡便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沒過多久就發出難耐的悶哼聲，將閉目養神的宋照隱驚醒。

雖然這一次解恒空的反應不像先前那般劇烈，但借著月光仍然能看到他忍耐疼痛的臉。

宋照隱皺眉將人叫醒，解恒空睜開眼，看清他之後就直接撲了過來，將他抵在木墻之上，小聲喊著：“哥哥，我難受。”

宋照隱摟著解恒空赤裸的身體，喉結滑動竟有些不知所措。這一回不用他問哪裏難受，解恒空已經是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這一次失了智的解恒空沒有將宋照隱的手按在自己身下，而是按在了自己的後頸腺體上。

解恒空腦袋埋在他胸前，小狗似的蹭著，“你摸摸。”

手心下的皮膚滾燙，他留下的咬痕刮著他的手心，酥麻的癢意癢到了心底，攆走了他心裏那一點不解的不耐。

宋照隱安撫性地揉著他的腺體，同時釋放出了柔和的信息素。

淺淡溫柔地松木氣息在兩人身周蔓延，焦躁的解恒空逐漸平靜下來，只是摟著宋照隱的雙手越收越緊。

Alpha冰雪信息素從解恒空後頸一經釋放，便鉆進了宋照隱的鼻腔之中，冷冽的氣息讓他意識清醒，卻並沒有最開始的抵觸感，尤其是在他分辨出信息素中滿足的愉悅情緒時，宋照隱紛雜的情緒竟然也隨之平靜。

只有後頸上，標記尚未消失的腺體在微微發燙，似是抵抗，又似渴求。

。。。。。。。。。。。。。。。。。

兩人就這麽過了一夜，第二天日光從雲層冒出，宋照隱便率先睜開了眼睛，懷裏的人依然沈睡，陽光從窗戶漏進來，將他面容照得平和寧靜。

宋照隱定定地註視著懷裏的人，目光從他鋒利的眉毛開始，劃過他深邃的眼窩，纖長濃密的睫毛，接住了幾縷碎光，隨著呼吸閃爍。

這應該是宋照隱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著解恒空。

不可否認，解恒空有一張讓人難忘的容顏，在他很小的時候，宋照隱就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在多年後，從近百的小崽子裏，一眼註意到他。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初見，宋照隱殺了解釧時，從沒想過會和這個孩子再次相遇；在白鴿重逢，被解恒空一槍打穿左胸時，他也沒想過他和這個alpha會有除了你死我亡以外的其他結局。

之後，他們在曼德再遇，宋照隱也沒想過在逃離曼德之後他們還會有其他交集。

可現在，他們竟然在互相標記後，一起沐浴在翌日的燦爛陽光裏。

明亮的日光讓解恒空從熟睡清醒，他側過臉，讓日光從他耳側滑落，落在後頸上一圈紅褐色的牙印上。

宋照隱的視線隨之落了上去，背光的灰藍色眸子變得幽深，他舔了舔冒出的犬齒，忽然察覺到懷裏的人又開始發熱。

解恒空在肌肉發脹的不適感中清醒，他睜開眼睛，從宋照隱身上坐起身，薄毯從他肩頭滑落，Alpha精悍的身軀在陽光下展露，頭發淩亂，眼神天真。

解恒空低下頭，“我這裏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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