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暧昧難循的事情，心照不宣地掠過其實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不需要尋其理由，也不需要得出結果。但若是因為一時好奇，將這事兒提出來，反而顯得特別，好像他很在乎似的。

宋照隱著實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深思一個隨心所欲的神經病在想什麽。說不定這神經病只是出於想要自己親自動手之類的離奇想法。

他只需要清楚這神經病目前對他來說沒有威脅就足夠了。

解恒空似乎是真的暫時放棄了要殺他的心思。

不然在第二次潛入醫療室時，面對一動不能動的自己，他應該選擇直接下殺手，而不是自言自語，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身上的疼痛加上腦子的暈眩感，重傷未愈的宋照隱只覺得疲憊，不等解恒空回答便話鋒一轉，將此揭過，“我是該說你有恃無恐，還是該說你膽大妄為。”

解恒空輕笑一聲，“你是在誇我嗎？”

宋照隱：“……”

“我就多餘跟你廢話，你可以走了。”

解恒空斜靠著書架，眉眼含笑地看著他，“我還沒帶你出去，我哪兒舍得不要命，所以不用擔心。”

宋照隱：“……”

誰在擔心你？

解恒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便轉身離開，剛走出兩步，就又聽宋照隱開口：“等等。”

解恒空聞聲回頭，只見宋照隱將那些數獨整理齊全放在一旁，“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去實驗室B區找一臺編號為ANS71081的電腦。”

實驗室B區。

也就是解恒空救下被烏鴉挾持的宋照隱的那間實驗室。

解恒空的記性雖好，卻也沒到宋照隱這種過目不忘的程度，所以只覺得這串編號熟悉。等他找機會溜進實驗室B區時，看到那狹窄的金屬隔間，這才想起來他為什麽會覺得這串編號熟悉。

難怪當時他抱著宋照隱躲在此處，宋照隱不看他，盯著一臺電腦看得失神。

一個月內經過兩次動亂的實驗室B區，已經完全關閉，重要的資料都被轉移，所以沒有守衛，解恒空進來的還算容易。

這裏除了屍體和血跡被簡單地清理了以外，其他破損的機器、大門依然破破爛爛。

雖然有些儀器還亮著燈，看上去是完好的，但顯然，曼德是不打算再繼續修繕這裏。所以陳博士說的曼德打算轉移陣地還真是很有可能。

解恒空找到了編號ANS71081的這臺電腦，已經被一堆雜物壓在底下，解恒空費了點勁兒才把它扒拉出來，但並沒什麽用，因為這臺電腦顯然是已經在混戰中被損壞，開機都開不開。

解恒空瞥了一眼自己滲血的肩頭，心說這玩意兒還沒宋照隱重，怎麽就還起了相同的效果，又在心裏吐槽一句宋照隱的運氣果然不好，正待離開忽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陣窸窣響動，像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帶著些小心翼翼。解恒空眉梢一挑，順勢躲在隔間裏，待那人經過他身邊時，借著微弱地機器幽光看清了來這是誰。

安妮。

這倒是讓人意外。

安妮應該也是來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連燈都沒開，摸黑貓著腰穿過實驗室，徑自走進向了窟窿打開的檢測室門口。解恒空思忖兩秒，擡腳跟了過去。

安妮剛進門便踩到了門口的碎片，咯吱聲響格外清晰，嚇得她猛吸一口氣兒，然後打開了腕上的手環來照明。

微弱地藍光將方寸之地照亮，勉強可以看清室內的景象，檢測室裏仍然是一片狼藉，破開的金屬大門，爆炸留下的碎片，以及大開的生物艙和原來一樣。

安妮環顧一圈，便朝著右前方的一臺亮著的儀器走去。解恒空這才註意到她手裏拿著一小管玻璃試管，裏面是暗紅色的液體。

好歹在研究室待了一個多月，解恒空能認出的儀器不算少，其中就有安妮正在操作的基因檢測儀。

看見她將試管中的血液樣本滴進檢測試紙時，解恒空就猜出了她這是在做什麽。

以解恒空的視力，這個距離是可以看清屏幕上的字，只不過因為角度問題，安妮擋住了大部分信息，他只能看到一些無用的信息。

但奇怪的是，解恒空心裏忽然出現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幾秒種後，檢測結果完全出現在屏幕之上，安妮突然低語出聲：

“他果然是alpha。”

解恒空瞇起眼睛，眸底閃過一絲寒意。

安妮還沈浸在得知結果的驚訝中，雖然心裏早有猜測，但此時看到結果，她仍是止不住的心驚與緊張。

秦空不是beta，是個alpha。

為什麽給秦空做手術的醫生會給他開alpha專用藥劑，他沒有出現副作用；為什麽在M001易感期當天，陽光小築的信息素檢測儀裏會出現兩條alpha信息素能量波。

而這條能量波又為什麽會和情景模擬室裏那些對不上號的alpha信息素能量波相似。

這些都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她偶然發現這個巧合，她應該也想不到問題是在秦空身上，畢竟他是老師帶來的人。

老師帶來的人……

安妮忽然想起最初進入研究所時，秦空進入基因檢測儀時得出的結果是不匹配。

或許他可能都不是“秦空”。

而陳博士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她才語焉不詳，讓她不要過多詢問有關秦空的事兒，更不要靠近他。

一個接一個的疑惑在腦海裏閃過，一個又一個違和的疑點又都被解釋。

安妮只覺得果然如此。

“嘖，被發現了啊。”

聽見這忽然響起的熟悉聲音，安妮整個人如墜冰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好像凝固，讓她僵在原地，汗毛倒豎。

“這可怎麽辦？”解恒空似乎是真的苦惱。

明明是她聽慣了的聲音，此刻卻只覺得詭譎邪氣。

安妮僵硬地轉過臉，看著解恒空從暗處一步步走過來，冷藍色的燈光與黑暗將他面容切割，一雙笑眼此時深情不在，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

她心裏確定，這個人絕不是秦空。

在解恒空完全逼近時，安妮手腳終於是有了知覺，剛一動作卻直接跌坐在地，撞在儀器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動。

解恒空斜著眼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檢測報告，又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安妮，“我是alpha還是beta很重要嗎？”

“不…不……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你不要殺我。”過度的驚嚇，讓安妮已經有些言語混亂。

“殺了你？”解恒空偏了偏頭，“好像是個辦法。”

聽到這話安妮心臟抖成了糠篩，甚至想要大聲呼救，尤其是看到解恒空朝她伸出了手。

而就在這時，實驗室外忽然傳來一聲遙遠的呼喚，“安妮？是你在這嗎？”

是林娜。

解恒空瞇了下眼睛，五指用力扣下，卻並沒有觸碰到女孩脆弱的脖頸，而是被堅硬的金屬撞開。

“救我——”

安妮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把手槍，上面還沾著幹涸血跡，正顫抖地指著解恒空。

嘹亮的嘶吼響徹檢測室，解恒空眼中笑意盡數化為寒光，手刃擊出的瞬間，安妮也用力扣下了扳機，子彈擦著解恒空眉峰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震耳的槍聲掩過了痛呼，實驗室外眾人皆是心頭一凜。

還冒著白煙的槍管被解恒空打飛，安妮躺在地上脆弱的手腕折成奇怪的角度，顯然是被解恒空一擊傷得不輕。

安妮甚至來不及收手，解恒空五指便扣上了她的脖頸。

………………

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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