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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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隨著暮色垂落,街道上的昏黃路燈一束一束亮起。

一輛黑色汽車在繁鬧的市鎮中心直線行駛,越過無數間敞亮的店家。

戴著禮帽穿著厚重大衣的人們走在街邊,店鋪門口擺著今日份特價優惠的牌子,灰雪別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車窗外的景色,眼裏有燈光的倒影在閃爍。

軟蓬蓬的狼尾巴在坐墊上輕搖幾下,沈聽瀾眸光停在少女的背影,沈靜而溫深。

“等會到宴會的時候,要一直跟在我身邊,知道嗎?灰雪。”

灰雪轉回註意力,向著她點了點頭。

女人坐近她身旁,擡手將她的禮裙領口提上些許,遮蓋住那無意裸1露出來的白皙胸口。

灰雪頓了頓,沒有表露出不不願意的神色,安靜聽從女人的意思。

“衣領是不是設計得太闊了。”沈聽瀾淡聲說,指尖像存有留戀般,不經意在灰雪鎖骨上輕輕劃過。

“下車的時候拿我的外套穿吧。”

“可是西外套是你的,我穿的話......”

“不要緊。”

沈聽瀾悶聲應,她環過灰雪的肩頭,低頭靠進了少女的頸窩裏。

少女柔順的長發散在肩頭,她聞了聞灰雪身上天然的香味,聲音磁啞,幽幽縈繞在灰雪的耳畔。

“我不喜歡你被別人看到......”

“一點都不可以。”

灰雪不適應地動了動耳朵,她從沈聽瀾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女人說的話其實含有深意,包括沈聽瀾現在抱住她,仔細聞著她身上味道的這一系列舉動,都表達了女人對她暗暗湧現的占有欲。

如果可以的話,沈聽瀾也許還會要求灰雪戴上面具再去參加晚宴。

沈聽瀾這幾天確實對她變得比較好了,願意帶她出門,不過只是讓她待在車內,看來回家路的沿途風景,假若灰雪有什麽想要的,她就會讓梅下車去買。

為了灰雪的禮裙,沈聽瀾專門請了鎮上名譽最好的裁縫師到訪家中,為灰雪量身定做。裁縫師是個年輕女人,當她要幫灰雪測量腰圍時沈聽瀾卻不願意,自主奪過了卷尺,說是要自己來操手。

灰雪得到了出外的機會,而同時,她也答應了沈聽瀾的一個條件。

至於條件是什麽......

“取悅我。”

沈聽瀾當時是這麽說的。

但是‘取悅’這個詞,對灰雪來說實在過於抽象,模糊。

難道又要她添手指什麽的嗎?但是沈聽瀾好像已經不滿足於此了......

灰雪壓低下巴,沈聽瀾似乎很喜歡她身上的香味。

抱著她的時候還會捏她的狼耳朵,刻意壓低聲音,說一些奇怪的話。

“你好可愛,灰雪。”

“真想一口把你吃了。”

灰雪因耳部的敏感臉頰不自覺騰起了熱意,她想退開身,可沈聽瀾雙手都禁錮住她,完全沒有給灰雪留出任何能逃脫的空隙。

這個女人的想法.......

真是讓人不明白。

到了晚宴會場,兩人穿著奢貴禮服走了進去,舞廳裏放著古典的爵士樂,紳士和淑女們正端著高腳杯,圍在互相的圈子裏徐徐交談。

自下車起,一路上沈聽瀾都是挽著灰雪的腰行走,兩人靠得很近,女人一身天鵝絨的黑藍色的西服,高尚而不俗氣,加上化了妝,越發給人一種世間難見幾次冷美人的感覺。

也許是沈聽瀾的美麗太過艷目,總不斷有優雅的男士前來與她搭話,“是貝麗爾小姐嗎?久仰大名。”

沈聽瀾顧著場合禮儀話是應了,但明顯對他們都不大感興趣,目光在對方身上掃了掃,興致不高,邀請她共舞的也全都拒絕了。

倒是有個年輕的紈絝子弟對她身旁的跟從感到好奇,揚著嘴角問道:“這是獸人裏的貴族麽?”

他驚嘆一聲:“我真是第一次見,是白狼嗎?”

沈聽瀾收了收面上的表情,“只是一個獸奴罷了。”

說著灰雪腰間的力度又收緊了些許。

“唔...好吧,我聽聞白狼家族渾身雪白......”

“看這毛色純度也確實有點差異,不過在獸奴裏算是很得體的了。”

男人上下打量著少女,灰雪抿了抿唇,別過目光,她非常討厭被人用這種‘衡量貨品’的眼光掃視。

在孤兒院等待買主領養自己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站在一排的人群中,等待被人‘選擇’的其中一個。

那些人輕佻的語氣,像密密的銀針一樣,“母親是只土狗啊,真是可惜了。”

“代號13,真是不吉利的數字呢。”

不願回首的過往再次浮現出來,灰雪下意識抓緊了沈聽瀾的衣袖,女人很快就察覺到,眼神沈了沈。

她將自己手中的酒杯遞給男人作為打發物,接著敷衍丟了幾句便帶著灰雪甩臉走人了。

“不開心了嗎?灰雪。”

她靠近灰雪耳邊,難得溫柔地問。

“沒有。”灰雪搖頭,抓著沈聽瀾的手已經松開了。

沈聽瀾直起身,靜默幾秒,側過臉往方才那個男人的方向睨了一眼。

不帶溫度的表情。

“尊貴的貝麗爾小姐,初次見面,沒想到今日終於能在宴會上一睹你的芳容。”

身穿高領華服的男人留著一頭長金發,樣貌俊美,與任何女士交談前都會先鞠紳士躬,單是談吐便能看出他修養不平。

“言之甚重,羅德王子。”沈聽瀾同樣向他行了貴族禮,灰雪在一旁跟著做。

“怎麽會呢,能與天賜般的女子相遇,是我羅德的榮幸。”

羅德名銜上是王子,其實論地位也只是小妾所生的庶子,是弟兄裏輩分最小的一位。

父皇不器重他,連皇後也不多予愛戴,早早將他和鄰國公主舉辦婚嫁後便置之不理。所幸羅德王子一直以愛民之稱,對待平民大眾如同自己的家人一般,備受世民喜愛。

看見灰雪的第一眼羅德王子先是滯了幾秒,又調整回來,不對她多做評價,繼續說:

“不過我也不想和貝麗爾小姐一來一往說客套話了,那樣顯得赫赫世家過於虛假不親民。”

“貝麗爾小姐,我想和你開門見山談件事。”

“羅德王子有什麽意願直言就好。”

“是這樣的,我此趟前來東城,除了舉辦宴會,另一個目的便是來找你。”

沈聽瀾揚了揚眉尾,聽羅德王子說:“我的妻子,安娜,最近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皮膚病。”

“我把城內所有最好的醫者都請上了殿內,結果全都以不詳之病宣布無法醫治,這點讓我很是苦惱。”

“如果貝麗爾小姐願意的話,我希望你能前往南城一趟,為我的愛妻安娜,治理她奇特的病癥。”

聞見南城這區地域,灰雪神情變得有些微妙,沈聽瀾專註於聆聽羅德王子的訴求沒有察覺,她思索片刻,剛想給出答覆,場內的另一端便擴開了一陣騷動。

本是一片歡快氣氛的宴會,在場的某個男士卻忽然在社交途中倒地抽搐,周圍的千金小姐見狀紛紛嚇壞了神,“先生!先生!你怎麽了!?”

尚有反應度的人立即說:“這位男士突發癲癇了!快去撥醫院叫救護人員!”

“且慢,這裏有人就是醫生!”

“貝麗爾小姐...!”

沈聽瀾已經拉著灰雪走了過去,那趴在地上抽癲的男人四肢卷縮痙攣,布滿紅血絲的眼白不停翻出,口中不斷有濃臭的白沫湧瀉,還有隱隱的尖銳聲在喉嚨裏嘶叫。

看清倒地男人的面孔,灰雪怔了怔,她抓緊沈聽瀾的手,目光在顫抖中含著驚愕。

是方才前來和她們對話過的紈絝少爺。

“不要怕。”

沈聽瀾向灰雪低語了一句。

“只是短暫性發作,不會致死。”

灰雪還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沈聽瀾已經挺直身,非常平靜的向其他人給出了指令,“請各位不要慌張。”

不知道是因為職業上面對的突發事件多到數不過來,還是因為這完全在沈聽瀾的預料之中,她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抉擇:

“我現在需要幾個男士幫我將他翻成側臥的姿勢,癲癇一次性發作一般不會超過五分鐘,不需要強塞什麽進他的口腔裏,側躺可以保持他呼吸道順暢。”

說完,她轉回身來叮囑灰雪,“你站在我身後就好。”

“什麽也不要做。”

“哪裏都不要去。”

會廳裏的人全都聚集了過來,羅德王子已經第一時間出外撥叫救護車,灰雪站在沈聽瀾身後,內心還在驚怕,她一擡眼,神情再度怔楞住。

位於她們對面不遠處的貴族小姐裏,其中一位身邊跟著一個兔耳女孩,和灰雪同樣是獸奴。

那麽熟悉的面孔。

在管制院裏渡過的畫面不斷攀上灰雪的腦海,她忍不住握緊拳。

那人譏諷的嘴臉,惡心的言辭,歷歷在目。

與此同時,那位兔耳女孩同樣望見了灰雪,她一怔,睜大雙目。

“伊雷娜,怎麽了嗎?”身旁的千金發現自己的獸奴臉色煞白,不禁‘感同身受’問道:

“真是驚悚的場景對吧?”

“這宴會我想我是待不下去了,你去外頭打給我的父親,叫司機來接我們回家吧。”

“是的,主人......”伊雷娜遲疑應道,視線還殘留在灰雪身上。

出口和衛生間在同一方向,伊雷娜在燈光下走了出去,臨行前還轉回身,給了灰雪一個別有他意的眼神。

灰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唇瓣緊抿,心中敲起不安的警鐘。

“天!他竟然尿失禁了,貝麗爾小姐,我們該......”

跪在地上合力放倒男人的紳士們厭棄地說,旁邊的千金們更是用手遮蓋了口鼻,面上露出惡心的表情。

“沒什麽,等他緩過來就好,不要大力壓制他的手腳,那樣可能會導致他骨折。”

沈聽瀾也稍微用手背輕掩鼻尖,表面看起來是在擋臭味,實則是在藏唇角邊的笑。

女人一邊說一邊走上前,貼心地給了那些紳士們她的手帕,“不介意的話,用一用吧。”

“謝謝你,貝麗爾小姐,幸好有你在場,不然大家可能都手足無措了。”

“沒事,應該的。”

灰雪看著伊雷娜越來越遠的身影,她轉頭,趁著沈聽瀾上前遞手帕的空隙間,心思再次動搖。

她還未來得及考慮結果,腳下步伐便開始緩緩退後。

灰雪從人群中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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