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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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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便理所當然的換了個座。

吉時到,端木涵依禮一一拜過祖師及鄭紀州夫婦,鄭紀州依著舊禮,訓戒了他幾句,這禮便算是成了。而後鄭紀州介紹了幾位師侄與他相互見過,眾人紛紛向兩人道賀……

“恭喜侯爺,令公子能拜得名師,將來必定直步青雲、前途無量……”

“恭喜恭喜,貴府今歲可稱得上雙喜臨門,四爺拜得名師,五爺承了祖蔭……”

榮慶侯這邊,道賀的官員也不少,甚至平日幾乎不與他相談的,今日也破天荒的與他攀談,榮慶侯嘴上東一句過獎,西一句多謝,都快應付不過來。

鄭夫人還提心吊膽,擔心鄭紀州又犯老毛病,嘴上不饒人。哪知他今日破天荒的,沒有發揮臭嘴的威力,揭在場諸人的短,而是一臉含笑,與眾人寒喧。

午時,國舅府設下大宴,會請今日到賀的賓朋。定安伯幾乎食不下咽,而燕郡王在太子的督促下,還表現出了他作為皇子,應有的風度,席間與端木涵如故友一般,相互敬了幾杯,榮慶侯看在眼裏,著實寬心不少。

但有一件事,卻讓榮慶侯寬心不起來。二老爺端木敏已經四五日不在府裏過夜,偶爾回來,也只不過是要些銀子,銀子到手,又沒了蹤影。因著他還偶爾回家來,榮慶侯倒也不擔心,心想不過是在這京裏的哪處煙花地裏。可今日國舅差人送來請貼,請榮慶侯兄弟倆一道前往觀禮時,榮慶侯差人到端木敏平日常去的各大勾欄妓館,找了一整圈,都不見人影,這讓他不由的心驚。

申時,眾賓客陸續告辭,榮慶侯破天荒第一次喝得手腳發軟,有些走不動道,端木涵只得先辭了眾人,送他回府。

“鄭國舅也算才富五車,你定要好好向他學,將來自有你的前程。唯有他那張臭嘴毒舌,可就別學了,他是國舅,無人敢與他動怒,但你什麽也不是,莫成了眾矢之的。”榮慶侯坐在馬車內,似醉非醉的對坐在他身邊的端木涵道。

“到府裏還有一段路程,父親睡一會兒吧。”端木涵倒了杯茶炎遞給榮慶侯,恭敬道,並不正面回答榮慶侯的話。

榮慶侯接過茶,喝了一口,將茶盞遞還給端木涵,搖頭嘆息道:“我哪裏還睡得著,今日鄭國舅也給你二叔下了請貼,可我卻不知該上哪兒找你二叔去。”

“他平日常去的”下邊的話,端木涵都不好說出口。

“全都找遍了,也問過他相好的幾個姑娘,都說有兩三天沒見著人,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榮慶侯嘴裏罵著,心裏越發不安:“這段時日府裏頭,本本分分的,都能惹得親家反目,如今好容易平熄了,真怕冒出哪個不懂事的,再惹出點事來。你好容易有面聖的機會,興許能帶著府裏掙個好前程,莫被人再攪了才好。當年你祖父就是因為被族人連累,成了個虛爵。”榮慶侯對當年端木赫被家族子弟所連累的事,至今心有餘驚。

端木涵卻是一臉不在乎:“自己行得正站得端,便是無愧,祖父身為族長,有責任約束教育族中子弟,祖父回京後,開了家塾,又何嘗不是吃一虧長一智,恩澤後人呢。”

榮慶侯註視著兒子許久後,想想他說的倒也沒有錯,向後靠了靠,微微閉上眼:“應是快到了吧,為父先打個盹,到時叫醒我。”

“是。”端木涵向邊上挪了挪,好騰出再多地方來,讓榮慶侯靠的舒服些,自己靠在角落,閉目養神,他喝得更多……

回到府中,老夫人與女眷們都在儀門外侯著,見端木涵將榮慶侯扶下車,迎了上去。

“母親?兒孫怎敢勞母親在這等侯。”榮慶侯見老夫人在場,受寵若驚,連忙上前攙扶。

“才剛送走幾位王妃,便聽到旺兒跑了來報,說是見著你們的馬車往家回了,我們娘幾個就立這等了會子。”老夫人任由榮慶侯扶著往裏走,將今曰發生的事,一一向榮慶王說了,而後松了口氣道:“今日真是喜慶,老四拜了師,又有幾位王妃上門,就連李嫣那檔子事,也因賢郡王妃與安郡王妃的幾句話,給化解了,一會兒真該去祠堂,謝過祖宗保佑。”

虛扶著老夫人另一邊手臂的大夫人,見著機會,立即幫腔編排杜婉婷:“只是這老四媳婦,即便再不願讓她給老四為妾,對燕郡王妃說便是了,何苦將好好的一個美人,糟蹋成那個樣子?都趕上那阿妁了,這不是明擺著,打燕郡王的臉嗎?燕郡王怎麽說也是是聖上的親兒子,太子的弟弟。”阿妁是大夫人上房的打掃丫鬟,算是榮慶府個最大的丫鬟了。

老夫人起先的確也懷疑,但想想月前李嫣一口素菜都不吃的,想來許是在王府被苛得緊了,如今放開了肚子,吃成個胖子,也不是沒有:“她自己嘴不收,能怨得了誰去。”

“媳婦正有一件事兒,正請示祖母及父母親大人。”杜婉婷在老夫人身後,借此時,聲如碎玉的小聲道。

前面的三人聽見,都轉過身來,就連端木涵,也一臉不解的看著她,不知什麽事,不等回了廳再說。

杜婉婷回了端木涵一個放心的微笑,含笑對三位長輩道:“雖說燕郡王妃,將李嫣給了咱府上當丫鬟,但李嫣終歸是王府裏出來的,使喚她,等於下了燕郡王的面子……”

大夫人不待她說完,便插話道:“你現在知道下了燕郡王的面子?本還有機會與燕郡王府修好,可現在被攪得,今兒讓燕郡王妃下不來臺,日後只怕更沒好果吃,你現在自己掂量著,該怎麽辦吧。”

“以你看呢?”榮慶侯看了眼大夫人,沈吟片晌,轉頭問杜婉婷。

“媳婦的只是覺得,我們府上不便使喚李嫣,但大可幫她說個好親,也算是咱府上,還燕郡王府的誠意。”杜婉婷簡要的,說了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沈著臉,無聲的想了許久,凡今日見過李嫣的,也都楞住:那樣的身材,哪個想娶……

侯爺撚著須,點了點頭,倒覺的杜婉婷的法子好,既是王府送來的人,雖然被賢郡王妃與安郡王妃說成了丫鬟,但卻不能真當丫鬟使喚,不如給筆嫁妝,嫁了出去,也算是對燕郡王府及燕郡王府眾人的敬重:“這件事就這麽辦了,你們都留意看看,尋著合適的,便盡快給嫁了,省得夜長夢多,鬧出個什麽來。”

“是,父親 。”杜婉婷低著頭恭敬道,暗中俏皮的向端木涵挑了一眼,端木涵一臉無波,墨玉般的眼底卻滿滿含著笑意。

一家大小入祠堂拜過列祖列宗,榮慶侯親自送老夫人回墨韻閣,並讓人設下簡單的家宴,正好借這機會,一家人聚上一聚,老夫人樂的都合不攏嘴:“我正想這麽著。”

幾人正坐在廳上說笑,門外打簾子的小丫鬟便進廳門,大丫鬟月季極有眼力的上前,小丫鬟指了指門外頭立著的婆子,月季便走出去詢問那婆子。片刻後一臉笑意的快步上前回話:“老太太,才剛林嬤嬤來回話,各王府、附馬、郡馬府及諸位大人都差人送來表禮,張管事已經代老爺一一收下,現差人在院子東門外侯著,請老太太示下。”

“不如咱府上也擺上一日席面。”人老好熱鬧,也好面子,榮慶府多年來,又從未有過這樣的好事,老夫人一臉笑著,眸帶希冀的望著侯爺……

☆、48家宴

先前端木鴻入燕王府當差,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嫡兄還沒著落,燕郡王卻以榮慶侯嫡子端木鴻承祖蔭為名,擡舉了他,明擺著是要斷端木涵的前程,加上端木鴻年齡不大,官職也小,榮慶府哪裏好擺宴請人,幾家得到消息的親戚,也就送來賀禮,榮慶府向各家回了份禮,便作罷。

大夫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絞著帕子一臉的恨,她兒子有了官身,府中不過是開個家宴,自家人聚一堂吃頓飯,還個個哭喪著臉。今日端木涵僅僅拜個師,就要大張旗鼓,難不成入得燕郡王、太子的眼,還不如攀上個無官無職的國舅爺,更來得風光?同樣是嫡子,憑什麽端木涵就高上一頭,越想越恨,面上雖沒表露,雙眼卻如刀似的盯著端木涵,恨不得刮了他。

“孫兒總歸不過是拜個師,這也大肆宴客,眾人只當我們因攀附上國舅,而覺得榮耀,到時恩師心中該如何作想?咱府上明明無此企圖,何必平白無故花銀子讓人絞舌根,不如就依父親所言,今晚擺上一二桌上等席面,自家人熱鬧一番,豈不自在便易。待日後孫兒有幸出仕,為國家社稷出謀出力之時,再宴請眾賓朋不遲。”端木涵並不覺得拜鄭紀州為師,有什麽了不起的,何況這個時候,正有人生怕找不著榮慶侯府的錯處,拿出事來作文章呢,何苦去觸這黴頭。

侯爺非常讚成端木涵的想法,連著道了數個好,他也正是這麽個想法。

大夫人聽著,更不是滋味,有個已經出仕的,怎麽就不見有誰提出宴請眾賓朋?

老夫人略有所思的點點頭,覺得也有道理,榮慶侯又對杜婉婷吩咐道:“這回禮之事,老四媳婦可要安排妥當了,既然不宴客,就該回份厚禮才是。”

杜婉婷聽著一怔,她的活又來了,端木涵拜師,榮慶府既然不下貼子宴客,這禮可就不能白收人家,榮慶侯府需要對每個送禮的親朋,回上一份禮才好,以示尊重。

老夫人與侯爺之前給她下了個差事,府中所有的交際往來,現在基本都由她來準備表禮。雖然她不負責管理內宅,庫房的東西也由不得她碰動,只能去賬房領了銀子,自個兒備辦禮物。好在杜婉婷並不覺得這事有多難,即便京裏各家的紅白事再多,一天不過備上一兩件禮,就己經是撐上天去,而且杜家是皇商出身,再精巧、極品的物件,杜婉婷都拿得出來,平日裏的這些往來表禮,她不過就是開個口,讓如蘭差人,到莊子上挑一樣兩樣給送去……

晚宴中,一大家子面上雖然是其樂融融,實則有人歡喜有人憂。榮慶侯與端木涵,今日在國舅府中都喝了不少,老夫人雖然此時不阻他們的酒,卻向在一旁服伺晚宴的丫鬟們吩咐道:“今兒他們倆一身酒氣,定是喝多了,你們倒完這壺酒後,可不準再給,尤其老四,明日還要早起面聖,讓廚房熬兩碗解酒湯,飯後送來。”

“讓祖母操心,孫兒慚愧。”端木涵起身,為老夫人裝了半碗湯。大夫人臉色恭敬而沈郁的坐在一旁,低眉順目,只偶爾夾著自己面前的菜式,不再多說一句。二夫人因二老爺不在場,面上無光,也怏怏的,生怕席上有人提起二老爺來,讓她不知如何回答。其他人則因老爺在場,顯得拘束,尤其是坐在另一桌的幾位庶子庶女,幾乎連菜都不敢夾上一口。

“如今老四老五都還上進,我也欣慰,漣兒是二房長子,日後也要博個出身才是。”侯爺握著酒杯,含笑對老夫人道。

“有勞大伯操心。”二夫人一怔,瞬間含笑謝過,端木漣雖然不是她的親生子,卻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自己的相公是個指望不上的,自然希望兒子有些出息。以前她不敢指望侯爺,為子侄的前程謀畫,如今他的兩個嫡子都出息了,為端木漣尋個出身,應是不難。

周氏聽著,心裏也歡喜,低著頭瞄了端木漣一眼,若真如此,她這個庶女,在眾姐妹中,多少也能擡得起頭來。此時她看端木涵與杜婉婷,甚至平日與二夫人相看兩相厭的大夫人,都是極順眼。眉眼含著笑,對杜婉婷說:“今兒堂叔公與祖父差人,給府裏送來賀禮,順道給我與母親都捎了匹上等蜀錦,只是給我的是匹芙蓉色的,我嫌艷了些,瞧著堂弟妹的年齡正適合,飯後我便差人給你送院子裏去。”

“婉婷謝過大堂嫂。”杜婉婷含笑點頭謝過,蜀錦是絲錦中的極品,一般都為敬上之物,但在杜婉婷眼中,卻是一般,只是周氏的誠意,讓她不好開口回絕。

只聽“碰”得一聲響,端木玥放下湯匙,一臉不悅,見眾人都扭頭看向她,知道自己失了儀,只得玩笑似的嗔怒道:“堂嫂實在偏心,只有四嫂嫂適合芙蓉色嗎?有這般好的東西,不想著我也就罷了,還要在我面前提起送別人,存心氣我呢。”那可是千金難求的蜀錦,一句不合適就這般輕巧的送了人,誰信……

周氏心底一窒,臉上紅白不定,只得戲笑著為自己打圓場:“二姑娘,你這醋意也忒大了些,今兒是四堂弟拜師的日子,我這做嫂子的也沒什麽好送的,正好得來的這匹蜀錦,襯堂弟妹的膚色……”

“我就說嘛,原來也是送四哥哥的賀禮呀,四哥哥今日果然風光,拜個師,什麽好東西他都占盡了,若今後都能這般風光,我們府上可就要占著四哥哥,享福呢。”端木玥孩子氣的挑著眉眼,的口無遮攔道:“不像五哥哥,謀了個從七品官身,連送禮的都沒有幾個。”

榮慶侯輕斥了女兒一句:“好了,越說越不象話,他們兩個哪裏會一樣。”都是嫡子,卻棄原配所出的長子,蔭繼室所生的幼子,看的出門門道道的人,都知道錢家與燕郡王這般做是不安好心,這種事,有什麽好賀的,送禮的也就幾個與錢家有親的,或燕郡王一系的官員,榮慶侯更不好意思設宴,給人噴。

可這話聽在大夫人與端木鴻耳中,卻成了榮慶侯認為端木涵與端木鴻身份不同,大夫人心裏更是恨,端木鴻也頓時黑了臉,兩人食佳肴如嚼蠟……

被榮慶侯這一喝,席間頓時無人出聲,但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原本講究的就是食不言寢不語,家宴沒有言語、笑聲,雖然有些怪異,卻無人覺得不妥,連杜婉婷也想著,快些吃完飯散了,回屋去開小竈。

“四,四哥哥,弟弟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學有所成,魚躍龍門。”端木淇心中一直對端木涵有著一絲崇拜,可他是庶子,不好搶嫡兄嫡姐的光,本想著待有人敬端木涵時,自已尾隨著,卻不想,都快散席了,眾人還都只埋頭自顧自的吃著,便自己舉起杯來起身上前

“承六弟吉言,我幹了,你隨意便好,明日還要上學呢,莫宿醉遲了。”端木涵舉起杯,微揚唇角勸說道。俊郎無瑕的容顏,墨玉般寧人不敢直視的深隧鳳眼,一身月白色的挺拔身形,加上燭光在他周身環繞的光環,看在端木淇的眼中,就像個鍍著神光的仙人一般,見兄長這般關心自己,受寵若驚的回話道:“是。”竟不留意,一仰頭,把整杯酒倒進口中。嗆得咳了兩聲,才想起自己一時高興,忘了兄長的囑咐。

“你哥哥都叫你悠著點,竟也不聽,明日誤了學,看你老子不拔你的皮?”老夫人見端木淇的樣兒,哭笑不得的嗔怪道。

榮慶侯則板著臉:“小小年紀便這般魯莽,這性子趁早給我改咯,否則將來吃虧的是你自己,還不快喝點湯水壓壓酒氣。”

老夫人、侯爺等人的指責,端木淇都沒聽進去,只皺著小臉,像所有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低下頭,用餘光瞄了瞄端木涵,見端木涵微蹙了蹙眉,指使丫鬟給他承了碗湯,壓壓酒氣,並沒有顯出生氣的樣來,這才放心。又見坐在端木涵身邊的杜婉婷,掩嘴兒輕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直到丫鬟端過湯來,這才回座上。

端木玥懊惱的掃了端木鴻一眼,見他竟還丟了魂似的,自顧自的拔弄自己碗中的菜食,覺得她這個哥哥窩囊極了,難怪端木淇一個庶子,都不給他面子,直接在他之前,給端木涵敬酒。母親此時不說責罵端木淇,他這個當嫡兄的也不會鬧上一鬧,偏偏她又剛被榮慶侯斥責過,此時不敢再放肆。

端木玥扭頭丟給端木淇一記刀眼,準備找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庶弟,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別動不動就想著見風使舵,以為攀上端木涵與杜婉婷,他就金貴了……

☆、49家法

次日天還蒙蒙亮, 杜婉婷正要起身梳洗,去老夫人那請安,就聽到鐘嬤嬤已經在院子外頭大聲問道:“四爺與奶奶起身了嗎?”

杜婉婷向如蘭使了個眼色,如蘭立即走出屋,迎了上去,將鐘嬤嬤請進花廳:“鐘嬤嬤早,四爺與奶奶都起了,奶奶正梳妝呢,一會子便要過老太太那去,不知嬤嬤這麽早過來,老太太有什麽吩咐。”

鐘嬤嬤打著笑眼隨如蘭入了花廳,立在臥房門口處恭敬道:“老太太讓我過來問問四爺身上可還有酒氣?切莫遲到或宿醉不清醒,惹聖駕不悅,反而不美。”

“進來吧。”端木涵清朗而又略顯慵懶的喊了聲,鐘嬤嬤這才小心而謹慎的進入臥房,端木涵是在太爺養著,他總跟著太爺轉,老夫人與太爺院子裏的丫鬟、小廝、婆子、管事們,一見端木涵,便知太爺就在附近,自是大氣不敢出上一口,久而久之便習慣了,家中老人們,都不敢在端木涵面前稱大,甚至比在老夫人跟前還謹慎。

杜婉婷正由丫鬟侍候著在洗漱,而端木涵此時已經更衣妥當,正一臉愜意的斜靠在錦榻上,目光停跓在杜婉婷身上,見鐘嬤嬤上前,便淡然的轉向她:“回去可告訴祖母,我無事,再過半時辰便動身,讓她老人家放心。”

“是,四爺。”鐘嬤嬤打著笑臉回話道:“老太太順道讓我帶話,讓奶奶今兒不必過去請安,只管服侍四爺動身,老太太交待,四爺今日所穿著的衣裳飾物,既不可失了禮,更不可越了禮。”

“婉婷知道了,嬤嬤快坐。”杜婉婷聽老夫人給她下了任務,立即應下,難得今兒能提早到墨香閣當懶蟲,睡回籠覺,心裏高興的不得了,這待遇,一年到頭都沒幾回:"辛苦嬤嬤跑上一趟。”

“奶奶這話說得見外。”鐘嬤嬤聽到杜婉婷的聲音,便轉過身佯裝怒意的嗔道,心裏卻是受用,隨便在離自己最近的空椅上落座,卻因端木涵在場,只坐在椅子前半邊,而後關心的問杜婉婷:“婆子多嘴一句,奶奶給各家的回禮,備得如何了?今兒就該差人給送去了,遲了便顯得怠慢。”

“本來還沒個主意,昨日大奶奶差人送來蜀錦,讓我想起我那莊子上還有些,正好可拿來當回禮。”杜婉婷走了過來,在錦榻的另一邊坐下,一五一十的說了她的盤算。

鐘嬤嬤張大了嘴,端木涵含笑戲謔看著杜婉婷道:“四奶奶果然是才大氣粗,只怕一年上供的蜀錦,還沒有四奶奶一次出手,當回禮的來得多。”近百來份賀禮,全部以蜀錦來當作回禮,估計全京城沒有比她更闊氣的了。

“可父親不是說要回份厚禮。”杜婉婷算計著,一匹上等斜織蜀錦二百兩銀子,應算得上是“厚禮”吧?

鐘嬤嬤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是回禮,再厚也不必超過十兩銀子的數,加起來,正好是宴客的破費就是了,再多就顯得府上過分招搖了。何況您想,您要真送蜀錦,府上還掏不出這銀子呢,難不成您自個墊去?被外邊知道,媳婦給府上墊銀子,老爺臉上也無光呀。”

杜婉婷看了眼端木涵,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悄悄伸了伸巧舌,慶興自己還未與文嬤嬤商議,不然還不被她笑話死。

“多謝嬤嬤提個醒,不然我真要鬧笑話了。”杜婉婷不好意思的謝道。

“奶奶不過是以前沒有經歷過罷了,沒人一上馬,就能遛的,以後慢慢便知道了。”鐘嬤嬤笑著安撫道。後又與杜婉婷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回老夫人那回話去了。

“十兩銀子?你說能送什麽?”杜婉婷讓如蓮先去備早點,自己坐到梳妝臺前,任由如蘭為她梳妝,自己瞧著鏡子,問端木涵道。

端木涵走到她面前,從妝奩中取中一個玉簪,仔細給她簪上,往鏡中細瞧了眼,還算滿意。

“送什麽都可以,只要值十兩,比如……”端木涵轉身走到高腳桌前,拎起一小壺杜婉婷自己莊子上釀造的百花八珍露及一只羊脂玉制成的極薄的酒杯,倒出一杯來喝。

“你是說送這八珍露?”杜婉婷疑惑道。

“這八珍露既養生又養顏,香氣宜人,老少皆可飲用,足以上貢,難道還不值十兩?”端木涵轉動著酒杯把玩著,近似透明的杯壁上,透著淡淡的紅,美艷妖嬈。

杜婉婷聽他這般說,想想也是,立既吩咐如蘭差人去莊子上,運回三大壇子八珍露,以精美的細嘴瓷瓶分裝,送往各府,其餘的分送到各院子去……

半個時辰後,端木涵動身去了國舅府,與鄭國舅一道進宮,杜婉婷則一身寬袖白色絲錦衣裳,頭上只簪著端木涵為她簪上的玉簪子,到墨香閣看她的閑書,睡她的回籠睡。

突然,如蘭從外頭跑了進來:“奶奶,才剛六爺把二姑娘推進池子裏去了,好在是在自家園子中,那池子的水又淺,才沒出什麽事,老太太正差人去各院喚人過去,估計著,是要罰六爺呢。”

“怎麽回事?”杜婉婷與坐在一旁做針錢的文嬤嬤相視一眼,放下書本,不解的問,在她的映象中,端木淇不是這種人。

如蘭道:“不知道怎麽回事,老太太和太太發了好大的火,太太還說是要請家法,責打六爺呢,現在顧姨娘已經跪在老太太跟前許久了,還不知一會兒六爺會被怎麽樣。”

杜婉婷立即起身,讓文嬤嬤給她梳妝更衣,雖然她對顧姨娘沒有什麽映象,但卻是極喜歡端木淇,總覺得端木涵眾兄弟中,只有端木淇與端木涵有幾分相似。

“不問清紅皂白就要打人,太太也作的過份了,六爺是不會莫名的推二姑娘下水,說二姑娘推六爺下水我還信些。”杜婉婷極不喜歡端木玥,總覺得這小姑子的心機,完全不像她這個年齡該有的,帶著惱怒,沈聲道:“何況要真論起來,六爺比二姑娘不知明禮多少,定是二姑娘做得過份,即便六爺會動手,想來也是對她忍無可忍。嬤嬤,說句實話,這二姑娘,我是怎麽也喜歡不起,有時覺得,她比太太還讓人厭惡,太太至少有個“禮”字約束著,知道什麽該做,什麽該忍,而她卻是什麽事都做的出來。比如錢家嫡女之事,嬤嬤真覺得她是無意的嗎?”

“怎麽可能無意,若二姑娘當時心裏真沒鬼,怎就把錢家嫡女拉到一旁說話,旁人全然不知情呢,分明就是有所圖謀,只是錢家嫡女也是想的歪了,自作孽無可恕。”文嬤嬤麻利的給杜婉婷梳過頭,重新簪上幾根簡單的珠花簪,讓她既顯出她的身份,又清清爽快爽,不會太過惹人的眼:“但就今兒這件事來說,明面上還是六爺的錯,大宅子裏的嫡庶之別,男女更是七歲不同席,六爺身為庶子,將嫡妹推出池中,的確有違尊卑,更何況太太為人不夠大氣,落了市俗,她自然是護著自己的女兒,對的都是自己的兒女,錯的都是姨娘生的庶子庶女們。只是若這當祖母的,也一概不問是非,叫打叫罰的,六爺還真是可憐了。”

“我就是看不慣太太這點,十根手指有長短,一碗水端不平這也是人之常情,但你瞧瞧三姑娘與七爺,竟比那丫鬟小廝還怕她,六爺在她面前也是大氣不敢出一口,他們三人在五爺與二姑娘面前,從來是低著頭。不說幾位姨娘如何,就論這三個孩子,都是老爺的骨肉,何必教訓成了這般。我曾見一個姨娘生的姑娘,詩詞歌賦無一不精,站出來也是大方得體,氣度不凡,立在人中也是人中之鳳,管起家來,更是比那當家奶奶還讓人心服三分。”杜婉婷突然想到探春來,輕聲對文嬤嬤說著她。

“她還是那府中最不得體面、最愛鬧事的姨娘腸子裏爬出來的,可是內宅園子中,哪個敢當面或後背地絞舌,說她是姨娘生的,連她自己也不認親舅舅,只當嫡母娘家,是她的正經親戚,足見嫡母對她有多體貼,即便那嫡母心中也有嫡庶親疏,但這面上做的卻是大氣得體,顯足了大家主母的氣度,而這庶女,自然心心念念也是感她的恩德。哪象咱家太太,不問是非,揚言便要打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這未免過份了,若是她女兒的錯,是否也打呢?做事如此不厚道,我就是無法服她。”杜婉婷越說著,越有些動了怒,她很重視端木淇這個庶出的小叔,這侯府後宅中,唯有他是打心眼裏尊重端木涵的:“我們還是快些過去,遲了可保不定真要被打了。”

☆、50過錯

路上,杜婉婷向來喚她的丫環月季打聽:“二姑娘現在如何?”

“只是一只腳踩進了池子裏,園子裏那池沿本就是極淺的,二姑娘身邊又帶著幾個丫鬟婆子,不過是濕條裙子,人倒沒有受傷。”月季一五一十的對杜婉婷回話,杜婉婷聽著,倒松了口氣。大戶人家的池子,雖然可撐船,但都是如漏鬥般,漸漸向外深延,池邊極淺,池中央的水才深些,以避免發生意外。

杜婉婷踏入墨韻閣花廳時,已經坐著滿滿一屋子人,就連平日間沒資格出現在這裏的姨娘們,此時也誠惶誠恐的,站在自家主母的身後,生怕殃及了池魚似的。

端木淇與顧姨娘,則低頭跪在廳正中,顧姨娘肩膀因哽泣,而輕輕發抖。

大夫人坐在客座上首,用帕子試著淚,委屈的哭道:“今年這是什麽光景?縱然是我礙著姨娘的路子,姨娘只管勒死我便罷,何必讓老六將嫡出姑娘推入池中,姑娘家何等嬌弱矜貴,豈容得下這樣的重手。老太太,今兒您要是不能給玥兒作主,就讓我們娘仨都撞死在您面前面,免得他日,也不知是折在誰的手裏。”

杜婉婷心中暗嘆一氣,走上前,分別向老夫人與大夫人行過禮,在大夫人身邊的座位上,款款坐下,舉止要多端莊有多端莊。

已經換下裙子,偎依在老夫人懷中的端木玥,見看她,瞪了她一眼,而後象是受了驚嚇,直往老夫人懷裏躲,嘴裏直喃著:“祖母救我,祖母救我。”

“瞧這孩子,嚇成這個樣子,可憐見的。”老夫人心疼的撫著端木玥:“別怕,那是你嫂子。”

大夫人含著淚輕斥杜婉婷:“我本就不是你的正經婆婆,不敢說讓你聽我的話兒,可老太太差人去請你,你這孫媳婦兒,反倒落得最後一個才到,讓老太太坐著等你半日,這象個什麽話?這個家是老太太讓我當的,卻個個沒了規矩,合著是欺負我這個繼弦的人嗎?”

杜婉婷頓時傻了眼,這可真是欲加之罪呀,她可是隨著老夫人去傳喚她的人一道過來的,與其說她最後一個到,不如說是最後一個才想起她來。可現在她能如何,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頂撞……

老夫人聽著大夫人說的話,狠狠的丟給杜婉婷一記厲眼。而後目光掃過她,落在了大夫人身上,沈聲道:“你那說得什麽話?什麽續弦不續弦得?怎麽說你也是三品誥命,這侯府裏的主母,還當著這個家,哪個不長眼的敢輕看了去?我老太婆第一個不答應。”說罷,目光厲色的掃過在坐的眾人,最後落在端木淇母子身上。

除了大夫人輕聲抽泣外,眾人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握拳義憤填膺的捶打了下手邊的高幾,斥責道:“自古有規矩才有方圓,看來我平日裏是太縱著你們,讓你們把這三綱五常,家規祖訓全都通通丟到腦後去。才出這種庶弟對嫡姐下狠手的醜事來,讓人看盡笑話,真是家門不幸。老六,你怎會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平日裏,你姨娘就是這般教你的?說……”

臉上帶著巴掌印痕的端木淇,擡起頭,十一歲的孩子,雙眼通紅,卻沒有半滴眼淚,望著老夫人,平靜而帶委屈的道:“二姐姐出口辱罵姨娘,我本要帶姨娘走,可她卻讓丫鬟拉住我們,還害姨娘扭了腳,我氣不過,推了她一把……”

“你二姐姐是嫡女,你姨娘有錯,她也是說得,若是她說錯了,也自有我與你母親教訓她,哪裏輪得到你這個當弟弟的放肆?因你姨娘扭了腳,你就可以對她這麽個嬌弱女兒家,下這種狠手?你自己看看,你把你二姐姐嚇成了什麽樣子?”老夫人厲聲說著,嘆氣道:“我也沒幾年活頭了,原就不指望你們能為端木家光宗耀祖,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著一家子人和和睦睦、本本份份的過日子,卻不想竟出了你這種,無視長幼尊卑,無視男女禮法的逆子。今日,若不給你個教訓,日後還指不定幹出什麽殺兄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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