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細數著：“牛奶、面包、火腿腸……這次多買幾包泡面, 許易老搶我的。”其實他更喜歡每晚偷溜出去買宵夜吃，順便還能和傅易寒多待會，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不是每晚都有時間出去。

而且校外好吃的五花八門數不勝數，這種方式傷錢。

傅易寒不樂意讓他吃太多速食產品, 又明白住校的話這些事情在所難免。他走讀有龔叔可以訂宵夜，便皺眉說：“我讓龔叔每晚多訂一份宵夜給你送到樓底？”

慕晨笑著沖他搖頭，不在意道：“偶爾一次可以, 次數多了龔叔會有想法的。”

青年抿抿唇, 內心非常矛盾。

他有時候希望能瞞過龔叔, 對方晚一點將事情透露給父母知道，他和慕晨就能多自由一段時間。但有時候他又希望不用藏著掖著, 可以正大光明地對慕晨好。

最後折中說：“方便面吃多了不好，買自熱米飯吧。”雖然都是素食產品，但後者聽起來感覺比前者健康多了。

“可是自熱米飯好貴的。”慕晨皺皺鼻子很單純地評價。

現在超市裏面泡面普遍一包2塊、2.5塊，價格上5塊的就算很好那種了，自熱米飯一盒卻要十幾、二十, 這還是便宜的。

以他家的經濟情況, 雖說用不著為錢發愁, 但也不算富裕，畢竟一家水果店能掙多少？

“我買, ”傅易寒說，“你知道我的經濟條件的，不要跟我分的太清楚。”言語間很擔心慕晨拒絕。

慕晨確實猶豫了一秒, 很快眉開眼笑：“好啊, 聽你的！”他靠近一點壓低聲音表示：“你是我男朋友, 我為什麽要跟你客氣？”

他是遲疑過, 不過一想兩人的差距明明白白擺在那裏，難道以後就不收傅易寒的禮物了？那這戀愛還要不要談？他現在手腕上還戴著一只小魚兒呢！

傅易寒給他買東西，他也可以給傅易寒買啊，價格不重要，有來有往就行。

兩人很快達成一致，彼此笑意盈盈，慕晨牽著傅易寒的手邊走邊誇張地前後甩動，讓路人下意識覺得更像朋友間的玩鬧。

走著走著，手上忽然傳來一股阻力，他疑惑回頭。

傅易寒駐足沒動，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收斂了，眼睛看著另一邊。

慕晨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見一個不想見的人——買完日用品經過的齊清桓。

雙方離得不近，加上天太黑，中間還有不少行人，提著東西的齊清桓並沒有發現他們。

慕晨眉頭狠狠擰起，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寧願拉著傅易寒繞開對方走也不想和齊清桓碰面。

傅易寒卻瞇了瞇眼，牽著慕晨徑直走過去。

慕晨遲疑不動：“幹嘛？”

擡起兩人交握的手，傅易寒垂眸對他笑了下：“畢竟同學一場，和對方分享一下喜訊也是應該的，對嗎？”

當面打臉啊，他喜歡！

慕晨琥珀色的眸子霎時亮若星辰。

可是緊接著冷靜下來他便有些猶豫，說：“他知道我喜歡你，也知道我要跟你告白，現在我們這麽明晃晃過去，他肯定能猜到我們已經在一起了，要是他說出去或者告訴老師怎麽辦？”

他對齊清桓真沒什麽好怕的，哪怕再晚半年高考完畢都不用擔心，唯獨這個時期，慕晨顧慮齊清桓會抱著做絕的想法將事情捅出去。

齊清桓現在看著似乎是安分下來對傅易寒沒心思，但前期他那麽偏執，他可沒忘記對方“故意”跟他交了兩年朋友。

慕晨很多事情沒對傅易寒說，傅易寒一知半解卻很聰明，從一些蛛絲馬跡也能猜出齊清桓大約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做出那些事，諸如騙慕晨、借故接近他、後來打電話“規勸”慕晨之類。

現在想起只覺得膈應。

他對慕晨輕笑，看起來沒有過於憂心：“如果他真想說出去，就算我們沒在一起，他也會說。”

開口散播一些信息是不需要成本的，尤其在高中學期，很多人還沒有塑造出成熟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齊清桓想要做些什麽無疑很簡單。

他牽著慕晨邁開腳步，考慮慕晨的心情，沒有一定要到齊清桓跟前去，卻也沒有故意避開對方。

現在是能避，到了班上總會避無可避。

然而事情就是這麽巧，傅易寒和慕晨沒往齊清桓跟前走，在即將擦肩而過時，齊清桓卻剛好擡頭，視線猝不及防便穿過中間的人群看見了他們。

敏銳地註意到兩人相扣的手，齊清桓下意識出聲：“慕晨！”

不遠處兩人駐足，傅易寒偏頭對慕晨低語，眸底含著一絲不明顯的淺笑說：“這可不是我讓他看見的。”

慕晨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他又不是覺得他們倆見不得人，只是不想節外生枝罷了。

傅易寒好整以暇：“要過去聊聊嗎？”

跟齊清桓有什麽好說的？

慕晨此時連炫耀一下的心情都沒有了，在班長和許易面前秀一秀那是樂趣，在齊清桓面前秀……好像得不償失？尤其對方還藏著一個隨時可以把事情捅出去的大雷。

可是就這麽算了吧，對方萬一時不時來惡心你一下，又很煩。

這邊慕晨陷入沈思，放在齊清桓心中就是沒把他看進眼裏，懷著不知道什麽心情他走到兩人面前，審視一下那雙牽著的手，居然能扯出一個笑。

但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麽好聽了。

齊清桓說：“沒想到你還是做了這個選擇。”他是看著慕晨說的，言下之意便是說慕晨還是選擇了自私。

本想多看幾眼慕晨擰著小眉頭冥思苦想模樣的傅易寒瞬間不悅，唇角拉平，一貫溫雅的臉有些冷，他對齊清桓道：“我很慶幸他做出了這個選擇。”

如果那天慕晨真的沒有表白……

傅易寒會懷疑自己，他會不安，會疑心是不是他揣測錯了，盡管最後他仍會開口說喜歡，慕晨大約仍會同意和他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慕晨會不開心，慕晨也會懷疑不安，他甚至會愧疚是不是做錯了事。

齊清桓所作所為乍一看大義凜然，但他們都很清楚齊清桓那番話究竟出於什麽原因。

傅易寒從未這麽厭惡過一個人。

接觸他眼神的齊清桓陡然便像剝了皮的老鼠，這眼神仿佛把他剖開了，讓他血淋淋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接受眾人評頭論足，他羞恥難堪，卻又怒火中燒。

慕晨居然連電話的事都跟傅易寒說了！

他那麽喜歡傅易寒，傅易寒憑什麽用這種眼神看他！

在齊清桓眼中這一刻傅易寒身上的財神光環都褪去不少，長得帥有錢又怎麽樣，還不也只是一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他深吸口氣強笑著，看向傅易寒：“我沒記錯的話，農家樂真心話大冒險時你說喜歡熱情主動的類型，這種類型的人……”

慕晨手動了動。

“我勸你閉嘴。”話音未落傅易寒便開口打斷，他牽著慕晨的手有多堅定，語氣就有多冷。

他臉上連最後一絲笑意也無，甚至沒有維持最基本的禮貌態度：“我其實沒準備對你做什麽，在你說這句話之前，我都沒有想過。”

“距離高考還有半年，我和慕晨想安安靜靜地度過，”他垂眸看向齊清桓，聲音是平靜乃至冷靜的，“相信你也應該是這個想法。”

傅易寒再低調、再溫和、再不想找事，這不代表他做不到。有些事他不去做，身邊的人都會主動替他處理。

而看過原著、了解傅家背景的齊清桓比傅易寒更清楚他能做到，上頭的情緒霎時被潑上一盆冷水。

齊清桓是個絕對的利己主義者。

他喜歡傅易寒並付出行動，更多的是為了傅易寒背後龐大的財產。

他堅定不移地相信劇情，是因為了解的劇情對他有利。

但當他發現自己無法撼動劇情時，他也會識時務地適可而止。

其實他早就“適可而止”了，在期中考試結束，傅易寒和慕晨感情飛速發展的時候。他意識到官方cp終究是官方cp，不可能任由第三個人扭轉。

這時候期中考成績出來，他排名下滑太多，不想到頭來對象、學習兩頭空，齊清桓立即打起退堂鼓。

可一時要徹底放下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有個詞叫沈沒成本，齊清桓為傅易寒費了太多心思，甚至放棄了和慕晨維持兩年的朋友關系，真要完全放下他怎麽甘心。

於是在察覺到慕晨可能會借著傅易寒生日表白的時候，他打了那個電話。實際上原著中兩人是畢業後才確定關系的，劇情早就變了，齊清桓也不確定慕晨表白能不能成功。

但那又如何呢？他就是不想讓慕晨好過。

像今天也是如此，齊清桓不知道自己的話除了讓兩人膈應之外實際並沒有什麽作用嗎？他知道，但他仍然忍不住想說。

然後就被傅易寒一盆冷水徹底潑醒了。

他堅信劇情，也堅信如果他真的將傅易寒惹火，傅易寒會像其他小說裏的主角對惡毒男配那樣對他。

齊清桓徹底清醒了，擡頭著看傅易寒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臉，他嘴巴張了張，到底說不出道歉服軟的話，轉身混在人群裏溜得飛快。

正在考慮要不要借班主任警告一下對方的傅易寒：“？”先姑且當對方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吧。

他哪裏知道齊清桓是想太多自己把自己嚇跑的。

討嫌的人離開，傅易寒神色放松眉目舒緩，回頭正要帶慕晨繼續進超市。

慕晨扯扯他的袖子，待青年看過來，他仰著臉目不轉睛：“你喜歡熱情主動的人……”理想型是很加分的，不然他上輩子為什麽會裝高冷？

傅易寒喜歡熱情主動的人，可天底下熱情主動的人有那麽多，他只不過剛好是其中之一。

傅易寒驀然失笑：“天底下熱情主動的人那麽多，可我只喜歡一個晨晨。”難道過去他身邊沒有這種性格的人？不可能的。

但他喜歡上的只有一個慕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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