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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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近一分鐘沒說話。

前桌慕晨和許易安靜沒兩秒又鬧起來,慕晨捂著身前的紙條躲躲藏藏,旁邊許易試圖偷看鬼鬼祟祟,你追我躲像是在打伏擊。

傅易寒不想接受那個答案。

只是朋友嗎?就跟慕晨和許易一樣是朋友?

甚至他還比不上許易,至少許易和慕晨小學起就認識了,有超過十年的友情,而他認識慕晨只不過短短四個月而已。

他不希望是這樣。

他不希望自己只是慕晨身邊的眾多朋友之一。

撐著額頭,左手手腕的墜飾在光線照射下呈現出剔透的淡藍色,從來維持著完美形象的青年難得從眉宇間洩露出幾分頹喪。

褚長安:“……馬上中午了,午飯前我暫時不想吃別的。”生而為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吃狗糧。

傅易寒聽得半懂不懂,懶懶斜過一眼,不想說話。

褚長安也不在意他有沒有聽懂。他擦眼鏡的動作十分細致,左右兩片鏡片、前鏡面後鏡面、眼鏡腿,慢條斯理,一絲不茍。

擦拭幹凈的無框眼鏡重新戴上鼻梁,他將眼鏡布放回盒子裏收好,偏頭,眼底莫名的幽光被妥帖地隱藏在鏡片後。

褚長安微笑道:“知道你不信,不如趁著沒上課自己去看看?”傅易寒不想接受,難道他聽見這個問題時就能很自然地接受嗎?

這感覺就像他以為自己把連續劇看到了結局,不用太關註了,結果故事主角告訴他,他們還在開始。

臨上課還有幾分鐘時間,褚長安帶傅易寒離開教室。

起身時,前桌忙著躲許易的慕晨不忘護著身前敏銳地回頭問:“你們去哪?”

褚長安:“出去透透氣。”很有班長威嚴地把慕晨同學打發了。

他將傅易寒帶到了隔壁幾個班外面。

高三教室都在一樓沒錯,但班與班之間也有成績好壞之分。

一班成績好,班上同學大部分都會自覺學習,而其他成績不那麽好的班級中同學們自覺性就要差多了,他們更貪玩、更愛玩。

“看見了嗎?”褚長安擡擡下巴示意傅易寒看窗戶內的畫面,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如果你要問朋友間會不會像你和慕晨那樣,我只能回答你會。”

兩個身高腿長的青年並肩站在十五班教室外,身姿挺拔,顏值也不低,吸引了不少教室裏的女孩關註。

傅易寒沒在意,他註意力放在那些擁擠在教室後面空間的男孩子們身上,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卻強迫自己不挪開視線。

而後褚長安又帶他圍觀了幾個其他班級。

幾乎每個班級的男同學們都玩的比他們尺度大,有把人抵在墻上聳腰的,有把人抱在腿上做作業的,還有一個摞一個開火車的,嘴裏不時發出誇張的聲音。

相比起來,慕晨和傅易寒的摟摟抱抱簡直單純的像是幼兒園幼崽。

走馬觀花看完,走廊上褚長安對傅易寒殘忍得出結論:“你看,你和慕晨不是朋友是什麽?”一點不擔心會不會把同桌刺激狠了。

傅易寒沒被刺激到。

如果說在看其他男同學相處方式前他還有些迷茫困頓的話,看過之後便徹底平靜了。仿佛重重迷霧間照進一縷光,眼前豁然開朗。

他和慕晨絕不只是朋友。

就算那些男同學們會摟摟抱抱,就算他們開起玩笑比他和慕晨還親密,但不一樣,感覺不一樣。

冷靜下來的他聽出同桌話語間罕見的地帶了一絲幸災樂禍,轉念一想明白過來,挑高眉梢:“你故意的?”

故意說他和慕晨只是朋友。

被戳破小心思的褚長安坦然回視:“故意不故意,有用就行。”被迫欣賞連續劇還要拖劇情,不許他小小報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望著藍霭霭的天際,傅易寒長長呼出一口氣,右手輕拍褚長安肩膀:“謝謝。”

褚長安:“不必,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問完不等傅易寒回答,皺了皺眉頭:“算了,不用回答我。”說完擡腳回教室。

明明前一秒交流還算和諧,後一秒他態度就變得有些惡劣了。

傅易寒知道褚長安為什麽這樣。作為慕晨的朋友,褚長安擔心他會拒絕。

在異性戀當道的現在,喜歡男孩的男孩子,確實是令人匪夷所思、難以接受。畢竟喜歡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叮鈴鈴的上課鈴聲擾亂了傅易寒的思緒,他倏然回神,邁開長腿落後褚長安幾步也走回教室。

回座位要途經慕晨的位置。

慕晨手上千方百計想藏的紙條不見了,估計已經被收好,此時正歪著頭在摞得高高的書中翻找上課即將用到的幾本,毛絨絨的領口簇擁著白皙的臉頰,滿臉的青春朝氣。

等找到要用的書,他杏眼便陡然一亮,抿唇用力將書抽出來,平整書頁頁腳的同時不經意擡起視線,註意到他,眉眼彎彎露出燦爛的笑。

傅易寒不期然想起那天慕晨在他耳邊說的話。

慕晨告訴他,不想只當他的同學,也不想只當他的朋友。

此時他忽然懂了。

……

讀到高三,積累三年的教材和資料越堆越多,因此慕晨總是很羨慕傅易寒永遠空蕩幹凈的課桌。

下課他便趴在對方寬寬敞敞的桌上艷羨地問:“傅易寒,為什麽你的桌子可以這麽幹凈?”除了手上正在用的書本幾乎沒有其他東西,看著就很清爽,不像他的……

傅易寒好脾氣地回答他:“因為都收在桌洞裏了。”

慕晨:“我桌洞也放了,而且還放滿了,但桌子上、桌底下還摞著一堆。”

但其實裏面很多都是不必要的東西。

比如做完的試卷、練習冊,一些課本和資料書,每科一些,加起來就不少了,這些都大可以收回寢室。然而慕晨總有一種閑暇時會翻出來看的錯覺,始終下不定決心收走。

盡管經常用到的只是其中一兩本而已。

傅易寒卻是很明確自己需要什麽的人,他不喜歡自己的地盤雜亂無章,便只會留最需要的東西,幹凈利落,從不猶豫。

學習如此,感情亦如此。

時間過去大半天,慕晨仍未知道課間時傅易寒和褚長安離開教室後發生的事,還當兩人真的是去透氣。

他趴在桌上和傅易寒說完話,支起腦袋換了個方向趴,對褚長安說:“班長,晚自習……”再換座位坐唄。

往常很輕易達成目的的提議這次卻得到了拒絕。不僅如此,褚長安還催促他轉回去學習,不要總是跟傅易寒說話打擾傅易寒。

慕晨有點懵,不信邪地磨褚長安試圖讓他心軟,然而褚長安鐵石心腸,不改初心。

慕晨只好蔫嗒嗒地回去做題,認真起來的班長他還是有點怕怕的。

慕晨轉回去後在場沒有其他人,傅易寒按著眉心有點無奈地對褚長安道:“不用這麽防備我吧?”

沒有回答,褚長安仿佛沒聽見。

所謂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慕晨戚戚然上完一天的課,晚自習放學便又黏著傅易寒偷溜出了學校。

校外的小吃街熱鬧一如往常,他讓傅易寒幫他排隊買章魚小丸子,自己去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

傅易寒不喜歡喝這種飲料,見慕晨出來後嘴裏嘬著一杯,手裏還提著一杯,看向他眼神詢問。

慕晨:“給班長買的,他今天火氣好像有點大。”咽下奶茶呼出一口甜甜的白汽,滾燙的溫度順著腸道滑進胃裏,驅散冬日的嚴寒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他滿足地瞇起眼睛。

傅易寒聞言了然,沒多說什麽。

買完章魚小丸子後兩人沒有立刻分開,而是沿著街道慢悠悠散步。小吃攤前人聲鼎沸,隔著行道樹的街道內側卻靜謐安然,仿佛兩個世界。

將奶茶丟給傅易寒幫忙拎,慕晨空閑出來的手伸到青年衣兜裏纏住他的手不放,嘴裏叭叭問:“你元旦走了之後,學校外面的房子豈不是沒人了?”

傅易寒應是,屆時龔叔會跟他和外公外婆一起離開。

慕晨:“那你能把鑰匙借我用用嗎?我缺個地方布置。”

布置什麽?被他一提,傅易寒不由得想起那個中午,慕晨眼巴巴地抓著他的手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大概猜到驚喜的具體內容,青年心緒有些覆雜,低聲道:“我明天帶到學校給你。”

慕晨:“嗯吶~”

閑逛了約二十分鐘,看時間太晚,傅易寒將慕晨送回校門口後也轉身回家了。

一路上他穿行過夜色和人群,神情不覆在慕晨面前的安然,眉心深鎖,下頜繃出流暢的線條,腦海中思緒萬千。

回到小區,上樓。

聽到開門動靜的龔叔來確認他是否安全到家,詢問過他沒有其他需要後便又回隔壁自己住的地方。

傅易寒鎖門進入房間,獨居的租房很安靜,空曠的房間裏只有他自己行走動作發出的輕微聲響,時斷時續。

換鞋、收拾書包、洗漱……

刻意放慢速度,等一切忙完時間已經十一點多。青年看了看時間,在客廳裏靜靜佇立半晌,然後擡腳走向書房,按開壁燈。

慕晨做事沖動,可以因為喜歡便大膽追求,無所顧忌地展開一段感情。

但傅易寒與慕晨相反,如果他要開始一段感情,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考慮過所有後果的。

不提遠的,如果戀情被父母發現並阻撓,他能不能為戀人抵擋甚至解決來自父母的壓力?

視線從桌上一排小動物擺件上掠過,傅易寒走到書桌前落座,拉開抽屜,幾塊未經雕飾、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玉料顯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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