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井上涼子對綠間真太郎說的那句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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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腿交疊上下的不同就代表著他的性取向的傾向呢？啊，高尾君是右腿在上呢~”
高尾在她露骨的觀察視線下，頓時緊張得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
綠間給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高尾投去同情的一瞥，嘆息道：“涼子……夠了別耍他了……”
“誒？什麽？阿真也想做這個測試？”涼子笑容滿面的超綠間亮拳。
“……不，我什麽都沒說……”
無比舒爽的在高尾和成身上撒完了氣，井上涼子無視掉石化破碎中的高尾和成，轉頭便一臉成熟知性淡然端莊的沖秀德的其他諸位隊友微笑鞠躬。完美的進行自我介紹。
“哎呀，已經不是初次見面了吧，之前幾次真是失禮了。正式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我叫井上涼子，是綠間真太郎的女朋友，阿真的性格不好，肯定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真是辛苦你們了。啊，我有帶禮物給大家，下周一會拜托阿真給各位帶去學校轉交給各位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他。啊還有，如果有奇怪的男生想要仗著隊友的身份打我們家阿真的主意的話，還請幫我稍微留意一下，畢竟不管怎麽說，日本的法律對同性戀什麽的還是禁止的吧？括弧笑。”
——唔哇，完、完全沒有槽點的自我介紹！而且……
秀德一行震驚的看著井上涼子的笑容，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哀嚎起來。
——而且她好漂亮嗷！嚶嚶嚶嚶，為什麽偏偏看上了綠間那個電波男啊！太浪費了！
高尾和成悲催的哭號控訴——你們這些淺薄的顏控！被那個女人的皮相騙了的話是會倒大黴的！
宮地清志笑得一臉犯賤的嘲笑他——會倒黴的人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哦傻帽！誰叫你沒事勾搭她家的“阿真”~
綠間真太郎站在旁邊，一副“所有人都拜倒在我的籃球鞋下吧”的搶手男神氣場，滿心暗爽的推了推眼鏡。但是立刻就被涼子用“真惡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的眼神給鄙視得滿頭大汗的心虛起來。
然後，經高尾和大家的一陣吵鬧揶揄，臉皮薄的綠間同學慌慌張張的拉著涼子跑開之後，好不容易獨處下來，兩人卻早已忘記了一開始的關於入學考試的話題。
直到周一到來，綠間真太郎看完晨間占蔔拿起幸運物推開家門之後——他才猛然想起——對了，涼子回來上課了！
也就是說，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每天早晨一推開門就看到她，每天能一起上學，一起吃午飯，一起放學……每天都能見到她，每天每天每天都能見到她……
綠間真太郎站在家門口，開始像個思.春.期的少女一樣，一邊浮想聯翩一邊臉頰緋紅的捏著懷裏泰迪熊的爪子羞澀的晃來晃去。
——被路過的幾個國中生指指點點的嘲笑。
——幡然醒悟！
——尷尬的咳嗽一聲，一本正經的托起泰迪熊，擡頭挺胸走出家門。
母親綠間直子在窗戶後面看著兒子的舉動，一臉擔心的搖了搖頭，沖還坐在飯桌旁的綠間淳一說道：“爸爸？讓小真再這麽繼續下去真的沒關系嗎？女孩子房間裏的玩偶都沒他的多！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萬一以後娶不到老婆怎麽辦？”
“不需要在意那種事吧。啊，說起來，（井上）智彥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涼子已經回國了。”
“咦？”
綠間直子驚訝的回過頭去，看到自家老公剛剛咽下最後一口吐司。
擦了擦嘴，綠間淳一從餐桌旁站起來，輕輕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上次我們也跟真太郎談過了吧，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你是他媽媽，所以一切都由你來判斷吧。”
“……這個嘛。”目送丈夫出門上班，綠間直子站在玄關後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說的也是呢，畢竟是兒子的幸福問題。”
………………
…………
……
周一，秀德高中，一年級D組教室。
“吶吶聽說了嗎？我們班要轉來一個轉校生哦！”
“誒誒——真的假的？”
“騙你幹什麽？香耶剛才交作業的時候在老師的辦公室裏都看到了！是個女孩子，而且看起來很成熟呢！”
“成熟？難道是留級生？”
“嘛，不知道呢……”
聽著鄰桌的幾個女同學的八卦，綠間真太郎一本正經的拉開板凳坐下。然後窩在椅子上默默低頭繼續拉扯泰迪熊的爪子。
……
“歡迎你來我們學校就讀，井上同學。”班導三木端成老師笑容親切，眼角的皺紋顯示出他已經有些年紀了，但清爽的無框眼鏡卻削弱了他的老氣，讓他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涼子忽然想到——說起來阿真的那個黑框眼鏡又厚又重，老土得要命。如果換一副無框的會不會好看些？
“井上同學？”
“啊啊，抱歉三木老師……那個，我們現在就去教室嗎？”
“呵呵，走吧。需不需要老師走慢一點，好讓你有時間再考慮下自我介紹的方式呢？”
“誒？呵呵，老師你還真是幽默……”
“哈哈哈！還好啦，自由活潑就是我們學校的辦學宗旨嘛！”
三木端成毫無師長架子的爽朗大笑起來。
……
“那麽，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班今天轉來了一個轉校生。”
班導走進教室，綠間緊張的看著他一邊說話一邊嚴肅的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金邊老花鏡，用沙啞的聲音慢悠悠的說道。
“那麽那麽……直接進來自我介紹吧——”
……
“喲，少年少女們早啊~好天氣啊今天是個，太陽暖融融的~但是也不代表你一進教室就能直接趴下睡覺哦山本君~”
三木端成擡手扔出一粉筆頭，正中趴在桌上打呼嚕的男生腦袋上。惹得全班同學一陣輕笑。
“好了好了別笑了，留著點力氣上課吧。”三木端成活力十足的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同學把註意力集中過來，“大家差不多也都八卦了一早上了吧？我們班今天要轉來一個新同學，悄悄說一句，而且還是個美女哦~嘛，廢話不多說了，你直接進來自我介紹吧。”
……
“大家好，我叫鈴木優香，請、請多多指教……”
看著那個高高矗立在講臺上的、身高直逼紫原敦的、巨型少女，綠間真太郎刺啦一聲把泰迪熊的爪子給扯掉了！
——這是哪門子的“成熟”啊！？只是一座披著人皮的gundom而已吧！
……
“初次見面，我是井上涼子。真的很高興能和各位成為同學~”
看著亭亭站立在講臺上的、長發飄飄的、看到她就會想起綠毛神棍那張倒黴臉的、熟悉少女。青峰大輝噗的一聲把偷偷塞進嘴裏的早飯全噴了出來！
——這是哪門子的“美女”啊？！只是一個變態腹黑女而已吧！
………………
“誒？我沒跟你說過嗎？”
井上涼子坐在青峰大輝碩大的背影後面，一派輕松的靠在椅背上，對著手機那頭瀕臨抓狂的綠間真太郎說。
“我通過入學考試的那所學校，是桐皇學園哦。”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翠翠又被耍著玩兒了噗！（捂臉）
☆、學校和家
用膝蓋想也知道,井上涼子是不可能考上秀德中學的。
歷史悠久，校風嚴謹，每年高考的平均偏差值和升學率都高得驚為天人的秀德高中。歷史是真的,很悠久。悠久到教室和教學器材設施都破爛得快成垃圾了。更誇張的是,他們的校服居然還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款式！女生居然還要穿土到爆的水手服！那個黑色的領巾簡直像是在掛孝一樣超不吉利啊！
——那種鍥而不舍的用自己的存在證明現代日本應試教育的所有弊端的落伍學校，求我去我都不會去的！
井上涼子如是說。當然,真正的原因其實是【考不上】這一點，她是打死都不會承認的。（秀德的分數線是很高的……）
——相比之下桐皇學園簡直就是天堂了！上課不點名下課不留堂,考試題目簡單,及格分數線寬松，不會有“一科不及格就給我留校補習”的變態規定。而且校服也是很漂亮的暗藍色小西裝~
“圖書館是日本的高校中最大的！藏書又多更新也快！還有早上去班上報個到就可以溜出去看書了一直看到下午放學都沒人管！文學社裏的人水平都超級高！和他們聊天非常有意思還碰到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日本居然還存在這麽超前的美式自由教育的高中真是太棒了！桐皇萬歲！~(≧▽≦)/~”
在秀德高中的大門口，井上涼子像是見到耶路撒冷的朝聖徒一樣欣喜若狂的振臂高呼——好在綠間真太郎訓練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沒有學生老師在校門口來來往往,否則的話肯定會被人罵的吧……
而現在，冷冷清清的秀德校門口，井上涼子唯一的聽眾綠間真太郎君，正在一抽一抽的抽搐著嘴角。
“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誒？嘛……之前被鬧得忘記了嘛。抱歉~”涼子雙手合十，很誠懇的道歉。
“哼！”人類多多少少都有些護短情節，雖然知道涼子那段話的重點純粹只是在讚美桐皇的圖書館而已，但是綠間還是有些不服氣。
“你的功課成績現在已經很悲劇了，再去那種無組織無紀律（咦）的學校只會讓你的成績更糟糕的！”
“嘛~我還有阿真嘛所以那種事情不用擔心~阿真這~~~麽厲害，只要高考前稍微幫我溫習一下下就能……”
“那是不可能的！你以為高中的課程還像國中那麽簡單能靠臨時抱佛腳過關嗎？！”綠間毫不留情的打破涼子的幻想。
“沒那麽誇張吧……”前世因為生病根本沒怎麽念過高中的井上涼子，對高中突然拔高了好幾個難度層次的知識根本毫無概念。
“切，懶得跟你廢話，等你見到考卷的時候自己就會明白了。”綠間不爽的推了推眼鏡，不再理會涼子，邁腿就走。
這種期待落空的感覺的確很糟糕。更何況綠間難得的抱著少女心惴惴不安的期待了這麽久（還損壞了幸運物）。
涼子也知道這次惹阿真生氣是在所難免的，但是要勉強她去秀德讀書，那簡直就等於要了她的半條命。
應試教育是很枯燥的。從小規規矩矩的按照633制度從小學讀到高中的學生可能並不覺得有什麽不適，但是一旦脫離了這個生產線般的教育制度——比如像涼子這樣，中途輟學跑到歐洲美國去旅游了大半年的人。心一旦玩野了，就再也不可能收回到枯燥乏味的課堂上。到這種時候，45分鐘的一節課真的就是地獄了。
畢竟生活環境早已完全不同，涼子無法讓綠間了解自己的這種情況，只有想辦法把他哄開心。
“誒，等我一下啦！”涼子好聲好氣的叫著，小跑著追上綠間，然後柔柔的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像只小貓似的表示親近。
綠間那張撲克臉板得更僵了：“都說了不要在大庭廣眾的這麽……這麽……”
“‘這麽’什麽？”
不得不說，傲嬌這種生物就是在害羞的時候最好玩。以至於涼子常常想，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個性格惡劣的人（真的嗎），只是每次看到阿真那張別扭萌的臉就會忍不住去戳，結果就養成習慣了而已~（重點是已經養成戳人的習慣了）。
“真是的，總是說話說一半，很吊人胃口誒。”假裝說著埋怨的話，涼子笑著一轉身就擋在了綠間的面前，迅速擡手摟住了他的肩膀，帶著些過分誘惑的聲音說道，“如果阿真不說的話，我就要擅自‘這麽’下去了哦~”
看著綠間那張越漲越紅的臉，涼子壞笑著踮起腳，一點點的朝他湊近過去。櫻色的唇瓣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
“啊咧？”踮到最高的腳尖忽然一抖，涼子的臉尷尬的僵在距離綠間的鼻尖一尺遠的地方。
——怎、怎麽回事？阿真他……
“你什麽時候長得這麽高了？！”以前明明只要踮個腳至少還能拍到他的腦袋的說！
“這種事情你現在才發現嗎！”綠間同樣暴躁的炸了毛。
綠間真太郎（在「奇跡的世代」之中）屬於身高發育狀況很正常（？）的人。他的個頭其實是過了14歲之後——正好就是涼子出國的那段時間——才正式開始猛躥的。從國三到高一的一年間，長高了將近20厘米。
對長期生活在一起的人來說可能很難察覺，但是猛然發現這一現實的涼子，則稍微有點被這個身高差打擊到了……
放下了雙臂和踮得發酸的腳尖，涼子委屈的嘀咕了兩句便放棄了剛才的行為，轉身準備繼續走路。
結果身子還沒來得及轉正，手臂上就被一股極大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涼子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雙唇已經迅速的被溫暖的氣息堵上了。
——噗。什麽嘛，這個死傲嬌……
反應過來了的涼子在心裏笑著罵了他一句，然後擡手輕輕環抱住了綠間彎下來的後背，唇舌間軟軟的回應他。
——真是的。總是裝出一副假正經的樣子，結果其實還不是想要。
溫暖的觸碰，帶著點不甚熟練的青澀緊張，唇舌纏綿互換之間，傳達出甜蜜的吐息。
然後……
“餵，那個男同學？——你是秀德的學生嗎？”
一個礙事的聲音像米飯裏的石子一樣突兀硌了牙。
涼子感覺到綠間渾身一抽，尚未分離的唇間溢出了一聲驚恐的“唔！”
“白癡……”
不太滿意的和他分開，涼子早就知道了這個校風嚴謹得像大正時代的秀德中學，現在居然還有著“禁止戀愛”這種老掉牙的校規。
“所以我才討厭你的學校！——戴上，你的頭發太顯眼了。”
涼子迅速將自己頭上的女式寬邊遮陽帽蓋到綠間的頭頂，然後拉起他的手腕，在身後老師嚴厲的“給我站住！你是幾年級哪個班的！？”的叫喊聲中，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誰會乖乖站住給你捉啊！
……
狂奔著掠過了好幾個路口，不知名的老師早已被他們扔在了後面——說不定人家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他們——直到涼子有些體力不支的叫停，綠間才停止奔跑放慢腳步。
靠在綠間的手臂上喘.息了半晌才重新順好氣，涼子按著胸口，還頗有閑情的打趣道：“唔哇，這種感覺好覆古！”
“什麽意思？”
“高中生談個戀愛居然還要防著被老師捉，簡直像是時代劇裏劇情一樣！我們難道是穿越回了明治年間嗎阿真？”
“我們只是普通的校規嚴謹而已！不要再吐這個槽了！”
“誒——那為了保持你的好學生形象，我們是不是應該分手才比較好？”
“閉嘴！”
一高一矮的兩人，像是傑瑞鼠耍湯姆貓的動畫鬧劇似的，吱吱喳喳的鬧得不亦樂乎。結果也沒怎麽看路，只是純粹憑著以前的習慣在轉彎、行走，直到住宅區的街道越來越熟悉，路過了三個以前常去的便利店以及一個兒童游樂場，轉過最後一個拐角，剛剛吐槽完綠間的禁欲系校服和他的氣質甚是搭配把他調.戲得滿臉通紅啞口無言之後，涼子才猛然驚醒過來，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往哪裏走。
“等、等等……阿真你這是要到哪裏去？”
“廢話，當然是回家了！”
綠間沒心沒肺的自然語氣把涼子氣得直跳腳，漲紅了臉罵了一句“笨蛋！”，拽起提包掉頭就準備跑走。但是——
“啊呀？小真你回來了，還有這位是……？”
綠間直子的聲音出現得及時到不可思議，簡直像是判官的令箭一樣咄的射中了涼子的心臟。
她渾身僵硬的抖了一下，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逃走。但是在綠間直子溫柔的詢問聲中，卻還是不得不尷尬的慢慢轉過身去。
“直、直子阿姨……”
“咦？！”
“好、好久……不見……”
擡眼看到綠間直子驚訝表情的瞬間，涼子一不小心咬了一下舌頭。
作者有話要說： 媳婦婆婆終於見面了歐耶！
但是後日談的戰線有拉長的跡象……我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
那什麽，我只是隨口問問，問問而已！——搞個男配出來攪局什麽的……是否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呢？（純真臉）
黑籃公式書裏給的學校介紹
誠凜：新建的很漂亮。離市中心很近學校用地很小，不過附近就有GYM（體育館）沒問題。
海常：基本上所有的運動部門都是全國大賽級別的。很有傳統所以設備很齊全
正邦：以前籃球很厲害的學校，通過精神訓練，講古武術用作籃球技巧
秀德：很有歷史。設備很破爛…很有歷史。學校管理很嚴格
桐皇：課程自由度很高，有點像大學的感覺。文化部也很活躍
霧崎：升學率很高的學校，籃球和高爾夫球部很厲害。有錢人家的子女喜歡入讀
陽泉：是下雪的地區。引進了國外的資源西方式教育，建築偏洋風。食堂待遇很不錯。
於是綜上所述，涼子會選擇桐皇是必然的╮(╯_╰)╭
☆、父親和母親
“直、直子阿姨……好久……不見……”
涼子咬著舌頭艱難的吐出這句話,雙手垂在身前緊緊拽著背包的肩帶，緊張的低垂著頭，不敢看綠間直子的臉。
千千萬萬的思緒和猜想像春運的人流一樣擠進她的大腦——她會對我說什麽呢？——但是到頭來,除了這個問題之外,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更別提思考對策了。
井上涼子回國這幾個星期以來,雖然父母一直在暗示她盡早去綠間家拜訪道歉，她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去面對。盡量躲著他們。連出門都要繞距離他們家遠的路走。甚至不敢去綠間直子經常前往購物的超市買東西。
不想見到他們——不,應該說是不敢見到他們,沒有臉去面對他們。無論怎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見到他們後應該怎麽做。
無論說什麽都是罪惡吧……
——不知道……
低垂著頭，涼子幾乎能感受到綠間直子的目光具現成一張網罩在自己的頭頂。緊張得手心冒汗。
——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怎麽做,完全都不知道該怎麽行動怎麽呼吸了！
——好想逃走！
“啊啦,是涼子。”
然而，綠間直子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異樣，依舊一如過去那樣輕柔溫和，帶著細微慈祥的笑意，上前拉起了涼子的手。
“早就聽你爸媽說你回來了，怎麽現在才想起過來看看呢？真是的，和我們有什麽好客氣的嘛。”
那雙家庭主婦的手，依然是溫暖沈穩。女人嬌小的手，卻十分有力的將涼子的手腕用力握住。然後拉了她一把。
“別站在這裏了，進屋去坐吧！”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自然，又善意的態度。
簡直就是……
太不正常了！
涼子的耳旁警鈴大作！
她恨不得快點找個借口甩開綠間直子的手就扭頭跑掉。
但是一回頭，卻看到綠間真太郎在用覆雜的表情看著自己。
還是那個老樣子，有些茫然的眨巴著眼睛，似乎根本沒有徹底搞懂狀況。但是那雙墨綠的瞳孔中卻隱隱約約帶著些期待的神色——是在期待涼子能夠和自己的媽媽好好聊一聊，希望他們能盡快擺脫這層尷尬的現狀。
——希望至少，以後能夠再像從前那樣，自然平常的一起出現在自己的家裏。
這個包公非見不可。
和綠間夫婦的正面對話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再怎麽難受再怎麽痛苦，也是井上涼子必須要去接受、去處理、去贖罪的東西。
涼子看著綠間的眼睛，明白了他在無聲中傳遞給自己的信息。然後抿了抿嘴，她回過頭去，跟上了綠間直子的腳步。走進了綠間家，時隔一年，那個有些陌生起來的熟悉大門。
“小真，拜托你去廚房燒水泡茶好嗎？”一進家門，綠間直子剛放下手裏的包就轉頭對兒子笑著強調，“要【多】泡一會再送到客廳來才行哦。”
“？”傻大個的兒子茫然歪頭。
“茶葉的話，不泡久一點味道就不夠好呢。”
“！”一臉理解的點頭。
“那請泡30—40分鐘左右再端過來。”
“哈啊？這也太久了吧……”
“聽媽媽的話！快去！”
綠間莫名其妙的一扭頭，看到涼子正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自己……
——明顯就是要你回避的意思吧白癡！
但是吐槽歸吐槽，等到綠間真的滾去廚房燒水泡茶、自己和綠間直子單獨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面對面時，涼子又有些想念那個關鍵時刻還能拽出來轉移話題的綠毛腦袋了。
“其實你去歐洲之後，小真就跟我們說過你的事了。年紀那麽小就一個人待在東京，遭遇了很多事情呢，涼子。”
綠間直子開場的一句話倒還說得委婉，很符合她的性格，以至於涼子的腦袋裏忽然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了別的東西——
她想到了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
那本灰姑娘模式的、口味清淡的愛情小說，雖然是名著，但是說實話完全不合涼子的口味。她只看了一次就撇撇嘴道了一聲“無聊誒”，然後塞.到了書架的最裏層沒有再翻過。
全書上下，最讓她覺得無語無趣的地方，就是故事的結尾了。
明明達西和伊麗莎白父母的矛盾誤會那麽深，之前的描寫明明是一副“就算是達西再有錢班內特夫婦也不會把女兒嫁給她”的情景，她還滿心期待的等著看達西和她爸媽怎麽解除誤會、怎麽搞好關系呢。結果班內特太太一聽說女兒要嫁給富有的達西，立刻二話不說的一蹦三尺高，歡喜得不得了。而她爸爸也只是聽了她的一席話就高高興興的同意了婚事。
匆匆完結了全書。王子和灰姑娘後來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
涼子當時就高呼了一句“太不科學了！這明顯是爛尾吧！”——雖然這種話要是被奧斯汀的書迷聽見了一定會被罵的——但是卻是涼子當時的真實想法。
而此時此刻，她又巴不得自己當時的想法錯了。
現在的涼子真心希望這個世上的父母心就是奧斯汀所寫的那樣——自己孩子喜歡的對象，即使有再大的誤會也會二話不說的原諒什麽的——雖然明顯是不可能的。
班內特太太是個看中財產和外貌的淺薄女人，滿心只有“嫁女兒”一個願望，會二話不說的同意女兒和達西的婚事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綠間太太不是班內特太太。
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是卻是有著早稻田大學社會學與哲學專業的碩士學位證書的高材生——涼子在很久以前曾聽綠間說過——他的媽媽可是個深藏不露的高級知識分子。
拿著令人嘆為觀止的學歷，卻僅僅因為“喜歡”，就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和事業，嫁給綠間淳一做了一個家庭主婦，過著每天擦擦洗洗購物煮飯的無趣生活。
這也是井上涼子一度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是這個世界上，你無法理解一個人只會有兩個原因——因為他是腦袋不正常的瘋子；或是因為，他的思想與能力處在一個你所無法企及的高度。
井上涼子想，綠間直子恐怕就是後者了。
“難過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提了，說說眼前的正事吧。”
短暫的沈默後，綠間直子歪歪頭，瞇起柔和眼睛沖涼子露出一個輕淺的微笑，波瀾不驚地說：“涼子喜歡的人是淳一吧？那我馬上就和淳一離婚，把他讓給你好不好？但是作為交換，能請你放過小真嗎？”
“誒？！”
每一句話都措辭有禮，每一句話都那麽溫柔，每一句話甚至都是委婉的問句。但是每一個問號卻都像是山坡上滾下的巨石一樣把涼子砸得頭暈目眩，然後狠狠壓在她的胸口，幾乎要把她渾身的骨頭都撞碎了。
額頭瞬間炸出一層冷汗，咽喉卻幹涸又疼痛，她好不容易才將擠成一團的文字組織成自己想要表達的句子：“不、不是的，直子阿……”
“請不要跟我說你喜歡的人其實是小真。要聽聽我的意見嗎？”
相較於涼子的慌亂無措，綠間直子那掛著微笑的表情顯得冷靜得可怕。
“從心理學上來說……不，也用不著那些專業術語了，涼子應該聽得懂的——很簡單的，小真和他爸爸真的長得很像呢。而且越長大越像，特別是臉型和那個傻傻的眼鏡了，對不對？”
綠間直子的語氣輕巧自然得簡直像是在和鄰居閑聊。卻像巨雷一樣引爆了涼子的大腦——
“不是這樣的阿姨！我——”
“小真他真的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又聰明又聽話，目標明確，做事又有條理，是我和淳一的驕傲。我們都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步伐健康成長，一步步完成人生的夢想和規劃呢。”不以為意的打斷了涼子的反駁，綠間直子淡淡的繼續說下去，“但是自從你來東京之後，他的世界就亂了。接觸到了很多我們不想讓他接觸的言論和思想，打破了很多他從來都不肯打破的計劃和原則。我不想看到這種事情再繼續發生。”
——誒？有這種事嗎？
涼子驚訝的怔住，腦袋嗡嗡亂叫了好一陣，過去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嗖嗖閃過。想起了自己和綠間一起看過的書和電影，想起了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想起了自己被綁到新宿的那次，他推開大門沖進來時焦急的表情。
綠間真太郎生在這個學術氛圍濃郁的家庭裏，一直都活得很單純很幹凈，生活在和井上涼子幾乎截然不同的世界。涼子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東西是綠間夫婦不想讓兒子過早去接觸的，又因為兩人的關系太過親密熟悉，她沒有過多考慮到綠間的年齡和接受能力，便大大咧咧的把他當成了唯一的傾訴對象。
——我給阿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嗎？
早熟過頭涼子第一次開始思考到這個問題。
“而且，站在一個過來人的立場上來說，小真也並不適合你。”看著呆住的涼子，綠間直子繼續說下去，“你也知道他那個一板一眼性格。涼子，我並不反感你去做喬治桑，但是小真並不是肖邦（*）——這麽說你應該就能明白了吧？別指望他的愛情能給你靈感了，他的生活其實是很呆板無趣的，和他繼續交往下去，你絕對會失去所有的新鮮感和創作能力。那樣也沒有關系嗎？你犧牲了這麽多東西，就是為了繼續創作吧？”
！！！
綠間直子的這一席話如同冷風一樣灌進涼子的脖子裏，醍醐灌頂般，剎那就把她混混沌沌的靈魂給驚醒了！
“不是的！”
心臟開始重新跳動，血液開始重新循環，思維開始正常運作。擁擠在喉頭和大腦中的文字終於通暢的沖破了咽喉，組織成了文字與聲音。
涼子渾身一抖，從啞口無言的緊張中驚醒，雙手嘭的拍到了面前的茶幾上大聲反駁起來：“我喜歡的人是阿真，是綠間真太郎！不是……不是淳一叔叔！對不起……之前做的那些蠢事是我的混賬！但是我現在已經清醒了！
“而且我一開始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淳一叔叔，而是秋……是別的人！和叔叔一點關系都沒有！真的！淳一叔叔就只是叔叔而已！只是我擅自把對別人的感情嫁接到了他的身上而已！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再喜歡那個人了。我的心裏真的只有阿真一個人！
“性格一板一眼也好，愛好奇怪也好，生活習慣不同也好——無論是什麽性格習慣，只要是阿真的話我都會喜歡，都會去適應它！因為如果沒有那些性格習慣了的話，就不是我喜歡的阿真了啊！
“而且，靈感什麽的創作什麽的……”
情緒激動的一長段話，說到這裏的時候，涼子忽然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不著痕跡的繼續高聲接了下去——
“而且創作什麽的……只要能和阿真在一起，全都不要了也無所謂！以後都不再寫小說了也無所謂！綠間夏子那個名字——我早就已經不想再看到了！”
“那可不行哦。”
忽然，低沈的男聲帶著笑意接過了涼子的話。
綠間淳一嘴角掛著笑，攬著兒子的肩膀，把偷聽到涼子剛才那大段告白、又驚又喜緊張別扭得滿臉通紅的綠間真太郎從墻角後面給拽了出來。然後擡手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了，涼子。”
“淳一叔叔！”涼子趕緊站起來沖他鞠了一個深深的躬。
在涼子專心和綠間淳一互動的過程中，綠間直子一直都緊緊盯著涼子的臉，仔細打量她的反應和神情——然後，從她的專業角度來看，涼子雖然驚訝緊張，但看向綠間淳一的眼神之中，確確實實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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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尾在她露骨的觀察視線下，頓時緊張得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
綠間給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高尾投去同情的一瞥，嘆息道：“涼子……夠了別耍他了……”
“誒？什麽？阿真也想做這個測試？”涼子笑容滿面的超綠間亮拳。
“……不，我什麽都沒說……”
無比舒爽的在高尾和成身上撒完了氣，井上涼子無視掉石化破碎中的高尾和成，轉頭便一臉成熟知性淡然端莊的沖秀德的其他諸位隊友微笑鞠躬。完美的進行自我介紹。
“哎呀，已經不是初次見面了吧，之前幾次真是失禮了。正式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我叫井上涼子，是綠間真太郎的女朋友，阿真的性格不好，肯定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真是辛苦你們了。啊，我有帶禮物給大家，下周一會拜托阿真給各位帶去學校轉交給各位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他。啊還有，如果有奇怪的男生想要仗著隊友的身份打我們家阿真的主意的話，還請幫我稍微留意一下，畢竟不管怎麽說，日本的法律對同性戀什麽的還是禁止的吧？括弧笑。”
——唔哇，完、完全沒有槽點的自我介紹！而且……
秀德一行震驚的看著井上涼子的笑容，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哀嚎起來。
——而且她好漂亮嗷！嚶嚶嚶嚶，為什麽偏偏看上了綠間那個電波男啊！太浪費了！
高尾和成悲催的哭號控訴——你們這些淺薄的顏控！被那個女人的皮相騙了的話是會倒大黴的！
宮地清志笑得一臉犯賤的嘲笑他——會倒黴的人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哦傻帽！誰叫你沒事勾搭她家的“阿真”~
綠間真太郎站在旁邊，一副“所有人都拜倒在我的籃球鞋下吧”的搶手男神氣場，滿心暗爽的推了推眼鏡。但是立刻就被涼子用“真惡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的眼神給鄙視得滿頭大汗的心虛起來。
然後，經高尾和大家的一陣吵鬧揶揄，臉皮薄的綠間同學慌慌張張的拉著涼子跑開之後，好不容易獨處下來，兩人卻早已忘記了一開始的關於入學考試的話題。
直到周一到來，綠間真太郎看完晨間占蔔拿起幸運物推開家門之後——他才猛然想起——對了，涼子回來上課了！
也就是說，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每天早晨一推開門就看到她，每天能一起上學，一起吃午飯，一起放學……每天都能見到她，每天每天每天都能見到她……
綠間真太郎站在家門口，開始像個思.春.期的少女一樣，一邊浮想聯翩一邊臉頰緋紅的捏著懷裏泰迪熊的爪子羞澀的晃來晃去。
——被路過的幾個國中生指指點點的嘲笑。
——幡然醒悟！
——尷尬的咳嗽一聲，一本正經的托起泰迪熊，擡頭挺胸走出家門。
母親綠間直子在窗戶後面看著兒子的舉動，一臉擔心的搖了搖頭，沖還坐在飯桌旁的綠間淳一說道：“爸爸？讓小真再這麽繼續下去真的沒關系嗎？女孩子房間裏的玩偶都沒他的多！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萬一以後娶不到老婆怎麽辦？”
“不需要在意那種事吧。啊，說起來，（井上）智彥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涼子已經回國了。”
“咦？”
綠間直子驚訝的回過頭去，看到自家老公剛剛咽下最後一口吐司。
擦了擦嘴，綠間淳一從餐桌旁站起來，輕輕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上次我們也跟真太郎談過了吧，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你是他媽媽，所以一切都由你來判斷吧。”
“……這個嘛。”目送丈夫出門上班，綠間直子站在玄關後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說的也是呢，畢竟是兒子的幸福問題。”
………………
…………
……
周一，秀德高中，一年級D組教室。
“吶吶聽說了嗎？我們班要轉來一個轉校生哦！”
“誒誒——真的假的？”
“騙你幹什麽？香耶剛才交作業的時候在老師的辦公室裏都看到了！是個女孩子，而且看起來很成熟呢！”
“成熟？難道是留級生？”
“嘛，不知道呢……”
聽著鄰桌的幾個女同學的八卦，綠間真太郎一本正經的拉開板凳坐下。然後窩在椅子上默默低頭繼續拉扯泰迪熊的爪子。
……
“歡迎你來我們學校就讀，井上同學。”班導三木端成老師笑容親切，眼角的皺紋顯示出他已經有些年紀了，但清爽的無框眼鏡卻削弱了他的老氣，讓他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涼子忽然想到——說起來阿真的那個黑框眼鏡又厚又重，老土得要命。如果換一副無框的會不會好看些？
“井上同學？”
“啊啊，抱歉三木老師……那個，我們現在就去教室嗎？”
“呵呵，走吧。需不需要老師走慢一點，好讓你有時間再考慮下自我介紹的方式呢？”
“誒？呵呵，老師你還真是幽默……”
“哈哈哈！還好啦，自由活潑就是我們學校的辦學宗旨嘛！”
三木端成毫無師長架子的爽朗大笑起來。
……
“那麽，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班今天轉來了一個轉校生。”
班導走進教室，綠間緊張的看著他一邊說話一邊嚴肅的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金邊老花鏡，用沙啞的聲音慢悠悠的說道。
“那麽那麽……直接進來自我介紹吧——”
……
“喲，少年少女們早啊~好天氣啊今天是個，太陽暖融融的~但是也不代表你一進教室就能直接趴下睡覺哦山本君~”
三木端成擡手扔出一粉筆頭，正中趴在桌上打呼嚕的男生腦袋上。惹得全班同學一陣輕笑。
“好了好了別笑了，留著點力氣上課吧。”三木端成活力十足的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同學把註意力集中過來，“大家差不多也都八卦了一早上了吧？我們班今天要轉來一個新同學，悄悄說一句，而且還是個美女哦~嘛，廢話不多說了，你直接進來自我介紹吧。”
……
“大家好，我叫鈴木優香，請、請多多指教……”
看著那個高高矗立在講臺上的、身高直逼紫原敦的、巨型少女，綠間真太郎刺啦一聲把泰迪熊的爪子給扯掉了！
——這是哪門子的“成熟”啊！？只是一座披著人皮的gundom而已吧！
……
“初次見面，我是井上涼子。真的很高興能和各位成為同學~”
看著亭亭站立在講臺上的、長發飄飄的、看到她就會想起綠毛神棍那張倒黴臉的、熟悉少女。青峰大輝噗的一聲把偷偷塞進嘴裏的早飯全噴了出來！
——這是哪門子的“美女”啊？！只是一個變態腹黑女而已吧！
………………
“誒？我沒跟你說過嗎？”
井上涼子坐在青峰大輝碩大的背影後面，一派輕松的靠在椅背上，對著手機那頭瀕臨抓狂的綠間真太郎說。
“我通過入學考試的那所學校，是桐皇學園哦。”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翠翠又被耍著玩兒了噗！（捂臉）
☆、學校和家
用膝蓋想也知道,井上涼子是不可能考上秀德中學的。
歷史悠久，校風嚴謹，每年高考的平均偏差值和升學率都高得驚為天人的秀德高中。歷史是真的,很悠久。悠久到教室和教學器材設施都破爛得快成垃圾了。更誇張的是,他們的校服居然還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款式！女生居然還要穿土到爆的水手服！那個黑色的領巾簡直像是在掛孝一樣超不吉利啊！
——那種鍥而不舍的用自己的存在證明現代日本應試教育的所有弊端的落伍學校，求我去我都不會去的！
井上涼子如是說。當然,真正的原因其實是【考不上】這一點，她是打死都不會承認的。（秀德的分數線是很高的……）
——相比之下桐皇學園簡直就是天堂了！上課不點名下課不留堂,考試題目簡單,及格分數線寬松，不會有“一科不及格就給我留校補習”的變態規定。而且校服也是很漂亮的暗藍色小西裝~
“圖書館是日本的高校中最大的！藏書又多更新也快！還有早上去班上報個到就可以溜出去看書了一直看到下午放學都沒人管！文學社裏的人水平都超級高！和他們聊天非常有意思還碰到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日本居然還存在這麽超前的美式自由教育的高中真是太棒了！桐皇萬歲！~(≧▽≦)/~”
在秀德高中的大門口，井上涼子像是見到耶路撒冷的朝聖徒一樣欣喜若狂的振臂高呼——好在綠間真太郎訓練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沒有學生老師在校門口來來往往,否則的話肯定會被人罵的吧……
而現在，冷冷清清的秀德校門口，井上涼子唯一的聽眾綠間真太郎君，正在一抽一抽的抽搐著嘴角。
“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誒？嘛……之前被鬧得忘記了嘛。抱歉~”涼子雙手合十，很誠懇的道歉。
“哼！”人類多多少少都有些護短情節，雖然知道涼子那段話的重點純粹只是在讚美桐皇的圖書館而已，但是綠間還是有些不服氣。
“你的功課成績現在已經很悲劇了，再去那種無組織無紀律（咦）的學校只會讓你的成績更糟糕的！”
“嘛~我還有阿真嘛所以那種事情不用擔心~阿真這~~~麽厲害，只要高考前稍微幫我溫習一下下就能……”
“那是不可能的！你以為高中的課程還像國中那麽簡單能靠臨時抱佛腳過關嗎？！”綠間毫不留情的打破涼子的幻想。
“沒那麽誇張吧……”前世因為生病根本沒怎麽念過高中的井上涼子，對高中突然拔高了好幾個難度層次的知識根本毫無概念。
“切，懶得跟你廢話，等你見到考卷的時候自己就會明白了。”綠間不爽的推了推眼鏡，不再理會涼子，邁腿就走。
這種期待落空的感覺的確很糟糕。更何況綠間難得的抱著少女心惴惴不安的期待了這麽久（還損壞了幸運物）。
涼子也知道這次惹阿真生氣是在所難免的，但是要勉強她去秀德讀書，那簡直就等於要了她的半條命。
應試教育是很枯燥的。從小規規矩矩的按照633制度從小學讀到高中的學生可能並不覺得有什麽不適，但是一旦脫離了這個生產線般的教育制度——比如像涼子這樣，中途輟學跑到歐洲美國去旅游了大半年的人。心一旦玩野了，就再也不可能收回到枯燥乏味的課堂上。到這種時候，45分鐘的一節課真的就是地獄了。
畢竟生活環境早已完全不同，涼子無法讓綠間了解自己的這種情況，只有想辦法把他哄開心。
“誒，等我一下啦！”涼子好聲好氣的叫著，小跑著追上綠間，然後柔柔的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像只小貓似的表示親近。
綠間那張撲克臉板得更僵了：“都說了不要在大庭廣眾的這麽……這麽……”
“‘這麽’什麽？”
不得不說，傲嬌這種生物就是在害羞的時候最好玩。以至於涼子常常想，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個性格惡劣的人（真的嗎），只是每次看到阿真那張別扭萌的臉就會忍不住去戳，結果就養成習慣了而已~（重點是已經養成戳人的習慣了）。
“真是的，總是說話說一半，很吊人胃口誒。”假裝說著埋怨的話，涼子笑著一轉身就擋在了綠間的面前，迅速擡手摟住了他的肩膀，帶著些過分誘惑的聲音說道，“如果阿真不說的話，我就要擅自‘這麽’下去了哦~”
看著綠間那張越漲越紅的臉，涼子壞笑著踮起腳，一點點的朝他湊近過去。櫻色的唇瓣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
“啊咧？”踮到最高的腳尖忽然一抖，涼子的臉尷尬的僵在距離綠間的鼻尖一尺遠的地方。
——怎、怎麽回事？阿真他……
“你什麽時候長得這麽高了？！”以前明明只要踮個腳至少還能拍到他的腦袋的說！
“這種事情你現在才發現嗎！”綠間同樣暴躁的炸了毛。
綠間真太郎（在「奇跡的世代」之中）屬於身高發育狀況很正常（？）的人。他的個頭其實是過了14歲之後——正好就是涼子出國的那段時間——才正式開始猛躥的。從國三到高一的一年間，長高了將近20厘米。
對長期生活在一起的人來說可能很難察覺，但是猛然發現這一現實的涼子，則稍微有點被這個身高差打擊到了……
放下了雙臂和踮得發酸的腳尖，涼子委屈的嘀咕了兩句便放棄了剛才的行為，轉身準備繼續走路。
結果身子還沒來得及轉正，手臂上就被一股極大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涼子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雙唇已經迅速的被溫暖的氣息堵上了。
——噗。什麽嘛，這個死傲嬌……
反應過來了的涼子在心裏笑著罵了他一句，然後擡手輕輕環抱住了綠間彎下來的後背，唇舌間軟軟的回應他。
——真是的。總是裝出一副假正經的樣子，結果其實還不是想要。
溫暖的觸碰，帶著點不甚熟練的青澀緊張，唇舌纏綿互換之間，傳達出甜蜜的吐息。
然後……
“餵，那個男同學？——你是秀德的學生嗎？”
一個礙事的聲音像米飯裏的石子一樣突兀硌了牙。
涼子感覺到綠間渾身一抽，尚未分離的唇間溢出了一聲驚恐的“唔！”
“白癡……”
不太滿意的和他分開，涼子早就知道了這個校風嚴謹得像大正時代的秀德中學，現在居然還有著“禁止戀愛”這種老掉牙的校規。
“所以我才討厭你的學校！——戴上，你的頭發太顯眼了。”
涼子迅速將自己頭上的女式寬邊遮陽帽蓋到綠間的頭頂，然後拉起他的手腕，在身後老師嚴厲的“給我站住！你是幾年級哪個班的！？”的叫喊聲中，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誰會乖乖站住給你捉啊！
……
狂奔著掠過了好幾個路口，不知名的老師早已被他們扔在了後面——說不定人家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他們——直到涼子有些體力不支的叫停，綠間才停止奔跑放慢腳步。
靠在綠間的手臂上喘.息了半晌才重新順好氣，涼子按著胸口，還頗有閑情的打趣道：“唔哇，這種感覺好覆古！”
“什麽意思？”
“高中生談個戀愛居然還要防著被老師捉，簡直像是時代劇裏劇情一樣！我們難道是穿越回了明治年間嗎阿真？”
“我們只是普通的校規嚴謹而已！不要再吐這個槽了！”
“誒——那為了保持你的好學生形象，我們是不是應該分手才比較好？”
“閉嘴！”
一高一矮的兩人，像是傑瑞鼠耍湯姆貓的動畫鬧劇似的，吱吱喳喳的鬧得不亦樂乎。結果也沒怎麽看路，只是純粹憑著以前的習慣在轉彎、行走，直到住宅區的街道越來越熟悉，路過了三個以前常去的便利店以及一個兒童游樂場，轉過最後一個拐角，剛剛吐槽完綠間的禁欲系校服和他的氣質甚是搭配把他調.戲得滿臉通紅啞口無言之後，涼子才猛然驚醒過來，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往哪裏走。
“等、等等……阿真你這是要到哪裏去？”
“廢話，當然是回家了！”
綠間沒心沒肺的自然語氣把涼子氣得直跳腳，漲紅了臉罵了一句“笨蛋！”，拽起提包掉頭就準備跑走。但是——
“啊呀？小真你回來了，還有這位是……？”
綠間直子的聲音出現得及時到不可思議，簡直像是判官的令箭一樣咄的射中了涼子的心臟。
她渾身僵硬的抖了一下，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逃走。但是在綠間直子溫柔的詢問聲中，卻還是不得不尷尬的慢慢轉過身去。
“直、直子阿姨……”
“咦？！”
“好、好久……不見……”
擡眼看到綠間直子驚訝表情的瞬間，涼子一不小心咬了一下舌頭。
作者有話要說： 媳婦婆婆終於見面了歐耶！
但是後日談的戰線有拉長的跡象……我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
那什麽，我只是隨口問問，問問而已！——搞個男配出來攪局什麽的……是否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呢？（純真臉）
黑籃公式書裏給的學校介紹
誠凜：新建的很漂亮。離市中心很近學校用地很小，不過附近就有GYM（體育館）沒問題。
海常：基本上所有的運動部門都是全國大賽級別的。很有傳統所以設備很齊全
正邦：以前籃球很厲害的學校，通過精神訓練，講古武術用作籃球技巧
秀德：很有歷史。設備很破爛…很有歷史。學校管理很嚴格
桐皇：課程自由度很高，有點像大學的感覺。文化部也很活躍
霧崎：升學率很高的學校，籃球和高爾夫球部很厲害。有錢人家的子女喜歡入讀
陽泉：是下雪的地區。引進了國外的資源西方式教育，建築偏洋風。食堂待遇很不錯。
於是綜上所述，涼子會選擇桐皇是必然的╮(╯_╰)╭
☆、父親和母親
“直、直子阿姨……好久……不見……”
涼子咬著舌頭艱難的吐出這句話,雙手垂在身前緊緊拽著背包的肩帶，緊張的低垂著頭，不敢看綠間直子的臉。
千千萬萬的思緒和猜想像春運的人流一樣擠進她的大腦——她會對我說什麽呢？——但是到頭來,除了這個問題之外,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更別提思考對策了。
井上涼子回國這幾個星期以來,雖然父母一直在暗示她盡早去綠間家拜訪道歉，她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去面對。盡量躲著他們。連出門都要繞距離他們家遠的路走。甚至不敢去綠間直子經常前往購物的超市買東西。
不想見到他們——不,應該說是不敢見到他們,沒有臉去面對他們。無論怎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見到他們後應該怎麽做。
無論說什麽都是罪惡吧……
——不知道……
低垂著頭，涼子幾乎能感受到綠間直子的目光具現成一張網罩在自己的頭頂。緊張得手心冒汗。
——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怎麽做,完全都不知道該怎麽行動怎麽呼吸了！
——好想逃走！
“啊啦,是涼子。”
然而，綠間直子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異樣，依舊一如過去那樣輕柔溫和，帶著細微慈祥的笑意，上前拉起了涼子的手。
“早就聽你爸媽說你回來了，怎麽現在才想起過來看看呢？真是的，和我們有什麽好客氣的嘛。”
那雙家庭主婦的手，依然是溫暖沈穩。女人嬌小的手，卻十分有力的將涼子的手腕用力握住。然後拉了她一把。
“別站在這裏了，進屋去坐吧！”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自然，又善意的態度。
簡直就是……
太不正常了！
涼子的耳旁警鈴大作！
她恨不得快點找個借口甩開綠間直子的手就扭頭跑掉。
但是一回頭，卻看到綠間真太郎在用覆雜的表情看著自己。
還是那個老樣子，有些茫然的眨巴著眼睛，似乎根本沒有徹底搞懂狀況。但是那雙墨綠的瞳孔中卻隱隱約約帶著些期待的神色——是在期待涼子能夠和自己的媽媽好好聊一聊，希望他們能盡快擺脫這層尷尬的現狀。
——希望至少，以後能夠再像從前那樣，自然平常的一起出現在自己的家裏。
這個包公非見不可。
和綠間夫婦的正面對話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再怎麽難受再怎麽痛苦，也是井上涼子必須要去接受、去處理、去贖罪的東西。
涼子看著綠間的眼睛，明白了他在無聲中傳遞給自己的信息。然後抿了抿嘴，她回過頭去，跟上了綠間直子的腳步。走進了綠間家，時隔一年，那個有些陌生起來的熟悉大門。
“小真，拜托你去廚房燒水泡茶好嗎？”一進家門，綠間直子剛放下手裏的包就轉頭對兒子笑著強調，“要【多】泡一會再送到客廳來才行哦。”
“？”傻大個的兒子茫然歪頭。
“茶葉的話，不泡久一點味道就不夠好呢。”
“！”一臉理解的點頭。
“那請泡30—40分鐘左右再端過來。”
“哈啊？這也太久了吧……”
“聽媽媽的話！快去！”
綠間莫名其妙的一扭頭，看到涼子正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自己……
——明顯就是要你回避的意思吧白癡！
但是吐槽歸吐槽，等到綠間真的滾去廚房燒水泡茶、自己和綠間直子單獨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面對面時，涼子又有些想念那個關鍵時刻還能拽出來轉移話題的綠毛腦袋了。
“其實你去歐洲之後，小真就跟我們說過你的事了。年紀那麽小就一個人待在東京，遭遇了很多事情呢，涼子。”
綠間直子開場的一句話倒還說得委婉，很符合她的性格，以至於涼子的腦袋裏忽然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了別的東西——
她想到了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
那本灰姑娘模式的、口味清淡的愛情小說，雖然是名著，但是說實話完全不合涼子的口味。她只看了一次就撇撇嘴道了一聲“無聊誒”，然後塞.到了書架的最裏層沒有再翻過。
全書上下，最讓她覺得無語無趣的地方，就是故事的結尾了。
明明達西和伊麗莎白父母的矛盾誤會那麽深，之前的描寫明明是一副“就算是達西再有錢班內特夫婦也不會把女兒嫁給她”的情景，她還滿心期待的等著看達西和她爸媽怎麽解除誤會、怎麽搞好關系呢。結果班內特太太一聽說女兒要嫁給富有的達西，立刻二話不說的一蹦三尺高，歡喜得不得了。而她爸爸也只是聽了她的一席話就高高興興的同意了婚事。
匆匆完結了全書。王子和灰姑娘後來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
涼子當時就高呼了一句“太不科學了！這明顯是爛尾吧！”——雖然這種話要是被奧斯汀的書迷聽見了一定會被罵的——但是卻是涼子當時的真實想法。
而此時此刻，她又巴不得自己當時的想法錯了。
現在的涼子真心希望這個世上的父母心就是奧斯汀所寫的那樣——自己孩子喜歡的對象，即使有再大的誤會也會二話不說的原諒什麽的——雖然明顯是不可能的。
班內特太太是個看中財產和外貌的淺薄女人，滿心只有“嫁女兒”一個願望，會二話不說的同意女兒和達西的婚事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綠間太太不是班內特太太。
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是卻是有著早稻田大學社會學與哲學專業的碩士學位證書的高材生——涼子在很久以前曾聽綠間說過——他的媽媽可是個深藏不露的高級知識分子。
拿著令人嘆為觀止的學歷，卻僅僅因為“喜歡”，就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和事業，嫁給綠間淳一做了一個家庭主婦，過著每天擦擦洗洗購物煮飯的無趣生活。
這也是井上涼子一度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是這個世界上，你無法理解一個人只會有兩個原因——因為他是腦袋不正常的瘋子；或是因為，他的思想與能力處在一個你所無法企及的高度。
井上涼子想，綠間直子恐怕就是後者了。
“難過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提了，說說眼前的正事吧。”
短暫的沈默後，綠間直子歪歪頭，瞇起柔和眼睛沖涼子露出一個輕淺的微笑，波瀾不驚地說：“涼子喜歡的人是淳一吧？那我馬上就和淳一離婚，把他讓給你好不好？但是作為交換，能請你放過小真嗎？”
“誒？！”
每一句話都措辭有禮，每一句話都那麽溫柔，每一句話甚至都是委婉的問句。但是每一個問號卻都像是山坡上滾下的巨石一樣把涼子砸得頭暈目眩，然後狠狠壓在她的胸口，幾乎要把她渾身的骨頭都撞碎了。
額頭瞬間炸出一層冷汗，咽喉卻幹涸又疼痛，她好不容易才將擠成一團的文字組織成自己想要表達的句子：“不、不是的，直子阿……”
“請不要跟我說你喜歡的人其實是小真。要聽聽我的意見嗎？”
相較於涼子的慌亂無措，綠間直子那掛著微笑的表情顯得冷靜得可怕。
“從心理學上來說……不，也用不著那些專業術語了，涼子應該聽得懂的——很簡單的，小真和他爸爸真的長得很像呢。而且越長大越像，特別是臉型和那個傻傻的眼鏡了，對不對？”
綠間直子的語氣輕巧自然得簡直像是在和鄰居閑聊。卻像巨雷一樣引爆了涼子的大腦——
“不是這樣的阿姨！我——”
“小真他真的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又聰明又聽話，目標明確，做事又有條理，是我和淳一的驕傲。我們都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步伐健康成長，一步步完成人生的夢想和規劃呢。”不以為意的打斷了涼子的反駁，綠間直子淡淡的繼續說下去，“但是自從你來東京之後，他的世界就亂了。接觸到了很多我們不想讓他接觸的言論和思想，打破了很多他從來都不肯打破的計劃和原則。我不想看到這種事情再繼續發生。”
——誒？有這種事嗎？
涼子驚訝的怔住，腦袋嗡嗡亂叫了好一陣，過去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嗖嗖閃過。想起了自己和綠間一起看過的書和電影，想起了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想起了自己被綁到新宿的那次，他推開大門沖進來時焦急的表情。
綠間真太郎生在這個學術氛圍濃郁的家庭裏，一直都活得很單純很幹凈，生活在和井上涼子幾乎截然不同的世界。涼子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東西是綠間夫婦不想讓兒子過早去接觸的，又因為兩人的關系太過親密熟悉，她沒有過多考慮到綠間的年齡和接受能力，便大大咧咧的把他當成了唯一的傾訴對象。
——我給阿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嗎？
早熟過頭涼子第一次開始思考到這個問題。
“而且，站在一個過來人的立場上來說，小真也並不適合你。”看著呆住的涼子，綠間直子繼續說下去，“你也知道他那個一板一眼性格。涼子，我並不反感你去做喬治桑，但是小真並不是肖邦（*）——這麽說你應該就能明白了吧？別指望他的愛情能給你靈感了，他的生活其實是很呆板無趣的，和他繼續交往下去，你絕對會失去所有的新鮮感和創作能力。那樣也沒有關系嗎？你犧牲了這麽多東西，就是為了繼續創作吧？”
！！！
綠間直子的這一席話如同冷風一樣灌進涼子的脖子裏，醍醐灌頂般，剎那就把她混混沌沌的靈魂給驚醒了！
“不是的！”
心臟開始重新跳動，血液開始重新循環，思維開始正常運作。擁擠在喉頭和大腦中的文字終於通暢的沖破了咽喉，組織成了文字與聲音。
涼子渾身一抖，從啞口無言的緊張中驚醒，雙手嘭的拍到了面前的茶幾上大聲反駁起來：“我喜歡的人是阿真，是綠間真太郎！不是……不是淳一叔叔！對不起……之前做的那些蠢事是我的混賬！但是我現在已經清醒了！
“而且我一開始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淳一叔叔，而是秋……是別的人！和叔叔一點關系都沒有！真的！淳一叔叔就只是叔叔而已！只是我擅自把對別人的感情嫁接到了他的身上而已！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再喜歡那個人了。我的心裏真的只有阿真一個人！
“性格一板一眼也好，愛好奇怪也好，生活習慣不同也好——無論是什麽性格習慣，只要是阿真的話我都會喜歡，都會去適應它！因為如果沒有那些性格習慣了的話，就不是我喜歡的阿真了啊！
“而且，靈感什麽的創作什麽的……”
情緒激動的一長段話，說到這裏的時候，涼子忽然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不著痕跡的繼續高聲接了下去——
“而且創作什麽的……只要能和阿真在一起，全都不要了也無所謂！以後都不再寫小說了也無所謂！綠間夏子那個名字——我早就已經不想再看到了！”
“那可不行哦。”
忽然，低沈的男聲帶著笑意接過了涼子的話。
綠間淳一嘴角掛著笑，攬著兒子的肩膀，把偷聽到涼子剛才那大段告白、又驚又喜緊張別扭得滿臉通紅的綠間真太郎從墻角後面給拽了出來。然後擡手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了，涼子。”
“淳一叔叔！”涼子趕緊站起來沖他鞠了一個深深的躬。
在涼子專心和綠間淳一互動的過程中，綠間直子一直都緊緊盯著涼子的臉，仔細打量她的反應和神情——然後，從她的專業角度來看，涼子雖然驚訝緊張，但看向綠間淳一的眼神之中，確確實實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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