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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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衫,一身的風塵仆仆。

熟悉到了心底的樣貌,熟悉的到了腦海深處的聲音。在看到數月未見之人的那一瞬間,謝問淵平日裏沈寂的眸光就倏然顫動,面上亦閃現了幾分驚愕。

鐘岐雲,來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他放於心間數月的人。

鐘岐雲也看到了謝問淵,一身銀色戎裝,腰懸寶劍,擋不住的英氣非凡,他看得怔了,看得癡了,看了許久都不能回神。

四目相交,謝問淵在瞧見鐘岐雲片刻的怔楞後,轉瞬間那眼中盡時掩藏不住的愛意和已經不必再說的刻骨思念。

心中不知為何,他竟忽而覺著隱隱作痛。

相見,當是雀躍才對,可他就是不知為何,心下更多的是一股難言的澀意。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竟都沒有說一句話,就這麽對視著,直到吳朏的聲音響起才讓兩人回了神。

“大人,這......這鐘家到底是怎麽回事......怎會是他家送糧米來了?朝廷呢?不不不,最要緊的是,這才過了多久,末將可是知道那鐘家家主鐘岐雲如今身在杭州城中,即是在杭州,要想來博拉伊城,光是路途上都需得近兩月,那他又怎可能會短短一月從杭州趕來?甚至還帶來了大批的財米有鹽?此人莫不是敵方假扮的?”

天空雷鳴叫囂,謝問淵深深地望著與他對視的鐘岐雲,回道:“此人的確是鐘家家主鐘岐雲。”

“啊?!那、那這......”吳朏傻了眼,他難以置信地瞪視著那邊的鐘岐雲以及一同前來鐘家一幹人等,楞了許久才說說道:“那、那他怎麽來的博拉伊?真是給咱們送糧的?這鐘岐雲是否真的信得過?”

“自然是信的的,鐘家大義,糧米送來,咱們接下就是。”

“那、今夜咱、咱們是否照計劃行事?”

謝問淵神色一沈,出聲道:“不必了,打開營門迎接鐘家家主以及鐘家送來的軍糧,形勢有變暫緩原計策,吳將軍,麻煩立即召集所有大將軍及其餘領將,一個時辰後到博拉伊軍議處商議要事!”

吳朏聽得連忙他連忙拱手

喜道:“吳某領命!”

吳朏匆忙離去,謝問淵又令歸德中郎將妥善安置鐘家送來的糧米和鐘家工人。

隨後,在攢動的人中,他走到鐘岐雲跟前,說道:“請鐘老板隨我來。”

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謝問淵的鐘岐雲,望著眼前完好的愛人,眼眶微澀,他啞聲道:“好。”

暗色的夜裏,謝問淵將鐘岐雲領到了自己營帳內,油燈且才點上,還未等他回過身子,鐘岐雲就走到他跟前,將他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問淵......我的問淵.....”

也是在抱到了謝問淵的這一瞬間,這數月來,鐘岐雲那顆脹痛地就要爆炸的心才松下些許。

鐘岐雲微微顫抖著,紅了眼眶,他摟著謝問淵的腰,與謝問淵對視著,聲音嘶啞著問道:“可有受傷?”

謝問淵搖頭。

“當真?”鐘岐雲不放心,又確認道。

謝問淵聞聲微微一頓,他想到上月戰場上臂彎處被箭矢擦過留下的一個口子,還是說道:“左臂彎有一處小傷。”

鐘岐雲一聽,神色驀地緊張起來,連忙松開謝問淵,“怎麽回事!嚴重嗎?快讓我瞧瞧!”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謝問淵的手,就要去看。

謝問淵見狀忙道:“無礙,小傷而已,兩三日就好了,真的,早就好了。”

鐘岐雲聽得,確定謝問淵不是為了讓他安心才這般說的,他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這般他他拉住謝問淵的手,目光一點一點的在謝問淵面上梭巡,又一點點的打量著心愛的人。

謝問淵未曾說甚,只是任他瞧著,看著。

等到他攏起謝問淵的手,瞧見指上的裂紋,雖知道戰場必定艱苦非常,但他還是心疼不行,輕聲問道:“疼嗎?”

謝問淵眸光滿是溫潤暖意,他瞧著鐘岐雲這般擔憂的模樣,搖頭道:“不疼。”

鐘岐雲卻是不信,他拉住謝問淵的手到了唇邊,然後一點一點在謝問淵指尖、手背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未帶情yu卻滿是珍惜。

謝問淵一頓,沒有掙脫,他就這麽任由親吻落在指尖,就這麽凝視著跟前待他萬分珍視的人。

他又聽到鐘岐雲問道:“你方才是準備出戰了?”

謝問淵點了點頭,

解釋道:“軍中糧草已經不夠了,本準備伺機去奪取一些,如今你來了,自然計策就變了。”

鐘岐雲聽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好在趕上了。”說著,他又問道:“這段時日可是疲累?”

謝問淵沒有應聲,他瞧見鐘岐雲衣衫上的泥點、眼眸下的青黑,還有衣衫上劃破的口子......方才見到鐘岐雲時那種心下的疼痛又慢慢溢了出來。

“你倒是一直問我,那你呢?”

擎蒼峰那處是何等的險峻他再清楚不過,那山洪的浪水就像雪崩似的重疊,一個接一個兇猛無比......一人想要翻越山峰或是度過河水皆是萬分艱難,要想帶著糧米等物跨過那處,更是不能想象。

但是......

鐘岐雲還是來了。

山湖決堤事發不過一個半月,而杭州距博拉伊一東一西遙遠無比,如何在這短短時間帶著那麽多糧草從杭州趕來......謝問淵不知道。

他不知道鐘岐雲究竟是做了什麽,不知道他是如何掃平譚元雍的圍追堵截,更不知道,路途中這人究竟是如何的焦急,又是如何的瘋狂,才能翻越那艱險之地。

思及這處,那種窒息的悶痛越發強烈,如鯁在喉,讓他不能言語。

“我?我什麽事兒都沒有,很好,就是想早些見著你,早些把東西送來?”

“好?你這般還叫好?那處是何等的危險,你竟然.....”謝問淵深吸一口,他閉了閉眼,聲音微微顫抖著嘆道:“你當真是不要命了......”

只是說完這話,他就往前一步傾身伏到鐘岐雲的懷中,攬住了鐘岐雲的脖頸,垂首靠在鐘岐雲的頸側。

順著將謝問淵再次緊緊摟住,鐘岐雲側過頭在謝問淵面上落下一吻,他啞聲道:“我沒有辦法啊,在聽得你身陷險境,在聽得譚元雍說什麽博拉伊進不得時,我就已經瘋了,你不知,那時我每一根骨頭都在顫抖叫囂著,每一夜都被恐懼籠罩著,我怕啊,問淵,我從未這般惱怒又這樣懼怕過,戰場刀劍無眼,事關生死,我怕上天不垂憐,我怕萬一......”鐘岐雲深吸一口氣,道:“你就是我的命,我不能沒有你。”

謝問淵聞言身子一震,心頭更是疼了起來,他擡起頭望著鐘岐雲

,而後靠向前與鐘岐雲額頭相貼,目光交纏。這世間只有這麽一人會這般為了他而奮不顧身了,也只有這一人將他看得比性命都重要了。

鐘岐雲不知謝問淵心中所想,他又道:“我在路上不止一次的後悔,後悔著當初就不應當聽你的,我就應該跟著你來西北才是,這般無論生出何事,我都能在你身邊,都能與你同進退,可是,我又明白我若是跟著你來了只怕也是被困在這處的,那時我不在外間,只怕是不能如今日這樣幫著你了,問淵,你知道嗎,我真的要瘋了,這些時日除了思量如何應對那些阻礙,思量如何能盡快趕到,其他的我都不敢再想......”

“我知道。”謝問淵輕輕吻到了鐘岐雲眼底那抹青黑,他心知鐘岐雲這月餘定是輾轉難眠,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他何曾見過鐘岐雲這般模樣?就算當初初見時刀懸脖頸,命懸一線,鐘岐雲都尚且能睡得安穩,現下卻因著他難寐。

眼下又聽得鐘岐雲這般訴情,心裏那股子藏了數月的想念就這麽沖了上來,謝問淵想了想,開口說道:“戰場變數太大,就如你所說刀劍無眼,戰場上永遠都沒有萬全之策,刀刃相碰,決定勝敗的,就是生死,任何人能保證軍隊能全身而退,更不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我亦然......”

他說到這處,鐘岐雲更是將他擁緊了些。

謝問淵凝視著鐘岐雲,緩緩說道:“雖心下已有把握,但領軍這些時日,我曾想過,若是我真命懸一線,我會拼盡全力盡謝家之則護佑大晸,若我只剩一口氣,我不會去見你。”

鐘岐雲一怔,他望著謝問淵,沒有說話。

謝問淵瞧著他,繼續道:“因為我心知那時見著了你,就必定心下後悔更是心有不甘。”

鐘岐雲聽罷,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紅著眼眶。

“可是......可是,我又想見你,”謝問淵又道:“自上次一別,已近十月未見,我已經許久未見你了,若是最後不見,我亦不會甘心。”

“所以,你莫要擔憂,縱使前路艱險,我都不會令自己喪命於戰場,”謝問淵一笑,道:“因為,我還想與你一同看遍人世間,聽你說遍這人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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