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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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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與回鶻的戰爭,朝廷將消息隱了下來,在戰前幾乎無人知曉,也是到了九月二十八戰事打響那日,西北大軍突襲回鶻駐於交勒城兵營的消息才猝然炸響大晸上上下下。

只是,不同於西北將士們那般的英雄壯志無懼生死、氣吞萬裏奮勇直前,大晸朝太多文人墨客皆受這數十年重文輕武思潮浸染,再加之這兩年的數次戰敗,聽得西北大軍竟突襲回鶻意圖奪回交勒城時,竟是一片又一片的駁斥指摘甚至於唱衰。

“這戰爭且歇,朝廷怎會在這個時候做下如此糊塗之決定!”

“回鶻鐵蹄如何,西北大軍經受這數次戰敗,心下還不明白?!”

“就是!交勒等城當然要拿回,但也不是這個時候啊,謝成老將軍退位,新任大將不過十九的年歲,怎麽可能得勝?”

“這般若是激怒回鶻人,莫說奪回交勒,只怕西北等地都守不住了!”

“完了完了,今上好大喜功,不顧惜天下百姓啊!”

如此之類的話,說之不盡。大晸向來崇敬之文人都這般說著議論著,普通百姓不明緣由,又看不清背地裏的深意,更是將文人說的奉為圭臬,以一傳十。

戰事開始就已鬧得人心惶惶,傳到後邊更是有人說著不知幾時這戰火就要燒到中原燒到江南,回鶻人惱怒的鐵騎就要踏過玉門關了。

必定戰敗的消息甚囂塵上,甚至湮沒了西北大軍奪取了西北交勒等三座城池、打得回鶻措手不及的喜訊。待到十月二十五,回鶻王葉赫喆怒極舉重兵攻襲阿沙裏城,兩軍僵持不下的消息傳來,國中罵聲又是一片。

這其中自然是有張家等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但確實是拿穩了國中文人的秉性,才會出現這樣的情境。

十一月初,慎度國數萬大軍繞道天山北上與回鶻軍匯合的消息傳來時,出人意料的,那些坊間吵吵嚷嚷的聲音,茶坊、書坊文人議論紛紛的話語剎那間消失不見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街頭巷尾攢動的人、熱鬧的街景。

亦是在這個時候,人們才

明了,當真的知曉恐懼時,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了。

也是這個時候,那些一直觀望戰事的商賈,一個一個的找到了鐘岐雲家中。

應當說,這麽多年來,五大家中最大的胡家家主胡巖章,是第一次親自趕到別人家中商討生意。

胡巖章望著眼前笑著與提出條件的鐘岐雲,忽而就想起幾年前在府中第一次見到鐘岐雲的事。

身上不過千兩銀子,卻舍得將臺州囤地一本萬利的生財想法‘透露’給溫旬陽和沈谙兩人,借此結交溫家和沈家以取更大之利。

當日胡巖章便覺著此人定不會只是一般商賈,縱然白手起家假以時日定能走到溫家那般地位。但現在看來,反倒是他胡巖章低估了這人......

想到那一次他暗中推波助瀾的船商之戰,卻敗在鐘岐雲手上,讓鐘岐雲借機吞沒其餘商隊壯大鐘家,胡巖章笑了,終究他還是點頭道:“你方才提的我應了。”

鐘岐雲聽到笑道:“胡老爺不急,晚輩剛才只說了一個方案,其實我早些時候備下了兩個,胡老爺不如再聽一聽第二個合作的辦法?”

瞧著鐘岐雲眼裏狡黠,不知鐘岐雲又打什麽主意,但胡巖章想了想亦笑道:“鐘老板且說。”

“方才所提十五年要約之事不變。”鐘岐雲緩緩道:“胡老爺您也知道,行航再穩總歸會出差錯,出錯那一趟不但血本無歸,甚至還有可能損失慘重,為規避這般風險.......這段時日不少生意上的友人都來尋過我,我提出的皆是撇開本錢的凈利四六分帳,我鐘家取六,至於虧損就是共同擔負,但胡老爺,我可以應允您五分凈利,所有賠本的風險我擔著。”

胡巖章聽了神色一動,鐘岐雲這話的意思就是不管運送絲綢到外邦是虧是營,他都自己承擔,每一次走海都不會讓他胡家虧一分。

而五分凈利......

提高一分利,那就是萬兩白銀,胡巖章不可能不明白鐘岐雲這是讓了多大的利。

但,哪裏可能會有無緣無故的讓利?胡巖章看向鐘岐雲,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他只是觀察

著鐘岐雲,瞧著鐘岐雲面上的表情,慢慢問道:“鐘老板還想提些什麽條件?”

胡巖章這麽問了,鐘岐雲也不再藏著,他說道:“不是什麽大的要求,晚輩不過想要胡老爺送些東西給我。”

“你說。”

鐘岐雲低聲予胡巖章說了一句。

胡巖章聽得一頓,隨即疑惑道:“就只要這個?”

“是。”

胡巖章細細思量,隨後問道:“可是皇上令你要的?”

鐘岐雲想了想,搖頭道:“倒也不是,只不過想著有備無患罷了。”

“這點東西拿十五年的一分利來換取,你真覺得值當?”

鐘岐雲聽了,給胡巖章斟了一盞茶,含笑:“若論價錢,自然是不值的,前些時日咱們兩家有些不必要的矛盾,若借此能化幹戈為玉帛,與胡老爺您交好那也是千值萬值了。”

鐘岐雲說的當然就是那次商戰的事。

胡巖章聽了,坦然一笑接過了鐘岐雲的茶。他望著跟前年輕一輩,越發的欣賞起來,不過二十六七,卻心思通明聰明得很,他家中那小子若是有其五分之一的本事,那就不用他操心到現在了。

想到此處,胡巖章眸光一動,他品了一口茶,才慢慢問道:“我聽聞鐘老板尚未婚配?”

鐘岐雲一聽就明白了胡巖章的意思,他隨即應道:“確實還未,不過早已心有所屬,想來也快了。”

“哦?原是這般。那胡某先在這處恭喜鐘老板了。”

一言一語雖沒一句點明,但兩人都明了對方的意思,之後鐘岐雲和胡巖章又說了些其他生意上的事,此事揭過不再談起。

盛寧元年十一月初三始,冬日北風吹起時,鐘家海上船隊浩浩蕩蕩乘風南下。

十一月初八,鐘岐雲等來了川蜀李家的當家李崇淮。

回鶻夥同慎度一齊攻擊大晸逼退西北大軍之事傳到杭州時,國中上下的大商巨賈陸陸續續到了李家錢莊將銀錢取要了出來。

兩人在乘風驛的三樓談了一個時辰的話,李崇淮長嘆一口氣:“鐘兄弟勢必要幫我啊。”

李崇淮不過三十四五的年歲,正值壯年,個子不高且瘦削,但

卻機敏得很,說著一口的川蜀話,兩人不過第一次見面,就句句稱兄道弟,話裏話外一股子江湖氣。

“哎,李哥實在是高估我了,我鐘家行船不過幾年,也是今年才見些起色,手頭的銀兩也就那麽些?比之其他兄弟夥兒們抽出去的那些實在是杯水車薪,哪能幫到忙啊!”

“鐘兄弟說這話!”李崇淮笑呵呵道:“現在誰人不知道現在你鐘家說啥,那些人家就聽啥嘛,其實這是也不算大,大家就只是怕我李家中途變卦收拾包袱跑了,但我李家祖宅就在川蜀那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我李家也不是沒得錢,只是忽然大夥兒一起跑來取那麽幾千萬兩,哪一戶錢莊受得了?錢財先不取出來也是可以的,不過就是打個仗嘛,我李家一百多年前經歷過的戰事比這還多,還不是留存至今?鐘兄弟給他們說道說道就好了嘛。”

鐘岐雲望著笑瞇瞇的李崇淮,前勢也造了,他瞧著也差不多了,就松口道:“要我幫李哥也不是不行......”

李崇淮當然知道還有條件,他連忙說道:“你說你說,只要為兄的辦得到必定赴湯蹈火。”

鐘岐雲瞧了瞧四周,見無人在側,他才靠近李崇淮些,說道:“我聽聞,李家與六王爺有親?”

李崇淮神色驀然一變,隨即想到鐘岐雲就在一旁看著,他假意驚慌道:“哪個說的啊!我李家咋會和六王爺有牽扯,鐘兄弟莫要亂說!”

鐘岐雲笑道:“李哥,兄弟我說的是太祖的第六子,鎮遠親王。”

李崇淮一聽,心知中招,鐘岐雲是故意套的話,想到鐘岐雲幫著譚元雍對付魏和朝,雖說不知鐘岐雲知道多少,但他還是斟酌著說道:“好嘛,我也不騙兄弟,我父親生前確實與六王爺有些故交,但那也是上一輩的事了。”

鐘岐雲當然知道李崇淮沒有全說真話,他道:“實話告訴李哥,今上托我告訴你一聲,六王爺的遺孤已不成氣候,憑他和那幾個老爺還奪不了權,既然是上一輩的事了,就不要因此影響著這一輩了。”

李崇淮聽了就知

道盛寧皇帝是什麽都知道了。

鐘岐雲見李崇淮不說話,又繼續道:“其實我心下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李崇淮看了看鐘岐雲,“鐘兄弟且說。”

“張家幫著那個卓晚舟是為著權勢,為著改了商賈的命,但李哥你這處又是為了什麽?當官?我看李哥不像想要做官的模樣。要權?有權就有責,雖未接觸幾個時辰,但我瞧著李哥當是不喜歡拘束才對。”

“李哥,我看你性子豪爽,但眼睛卻看得清明,也是重情重義之人,來尋我之前,你必定已經知曉我的根底,知道我是受皇恩領帝命的商賈,那就是與你不對盤的,可即便如此,你還是為著李家錢莊來找我了,是不是兄弟我就可以認為,在那未知的緣由和錢莊的前途裏,李哥選了錢莊?”

李崇淮怔怔不能言,似是說到他心上,許久他才嘆道:“有時候,恩情啊,更難還。”

鐘岐雲不知李崇淮口中的恩是何事,但不管怎麽樣,那肯定也是上一輩的事了,他想了想還是說道:“李哥冒著天大的危險庇護卓晚舟這些多年,那就算是償還了吧,皇上的意思,我想來也不是要李家真的做那背信棄義之人,只要李家這處不做不為便可,之後皇上亦不會怪罪。”

李崇淮嘆了一口氣:“他是要我不給卓公子供給兵器吧?”

“是。”鐘岐雲想了想還是說了句:“兄弟給李哥說句實話,不知李兄如此思量,若是拿卓晚舟與譚元雍比,你覺得誰謀略更甚,誰勝算更大?我雖對其不了解,但這麽多年一直躲在眾多謀士之後不敢上前,說句難聽的話,這樣的人勝不了。”

“若是敗了,李家必定萬劫不覆,李哥何必為著那已經還了的恩情,搭上兩百年的大家族,不若趁早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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