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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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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晸建朝之前戰亂將近百年,那段時日民不聊生、窮困潦倒,而建朝之後的二三十年百姓尚且不能吃到飽飯,加之那些年份海面不太平,幾次滔天巨浪打得海岸百姓流離失,數次賊寇侵襲更讓他們叫苦不疊,高帝晚年時候才不得不下了遷海令,讓沿海百姓遷離海岸。

這之後數十年的時間,東海等海域太太平平,百姓才慢慢散了些對大海的恐懼,一些漁民才又一點點遷移到了海邊。

所以,在鐘家之前,海上的活動的除了一些賊寇,也就只有一些漁民到近海處捕撈些海貨,這些數量太少又不好管理,大晸一直都忽視了海上營商的稅賦。

但是如今鐘家船隊的興起,這半年來不少人見著海上有暴利可圖,便跟著一同行了海,建了船隊。

而謝問淵現在提及海商稅......

大殿上何人不知當今國中最大的海商是誰?不就是那鐘家的鐘岐雲嗎?謝問淵突然提及收稅,那也就相當於喊鐘岐雲把錢拿出來啊。

謝問淵這是和鐘岐雲有多大的仇啊,要這般拿他開刀。

剎時,殿中大臣心下唏噓,都悄聲議論起來。

譚元雍瞇眼瞧了謝問淵許久,他心思百轉,但還是說道:“丞相提出海商稅,應是有其緣由的,待丞相先說說看吧。”

謝問淵點頭應聲道:“海上船隊如雨後春筍般的湧現,但無論是船隊營商、管制、亦或是稅賦等等都未有一個府衙去轄理,無論是營商門檻、出海航行、營商經商等等都完全脫離了府衙的管制,任由海商隨意作為,其危至少有三,”謝問淵頓了頓,繼續道:“一則,百姓人人皆知海商暴利,卻忘了行海實乃危機四伏、困難重重,如今朝廷不管制,任由百姓駕著一艘小船就入海行進,那就是置百姓安危於不顧,前日刑部上報的奏折中便提及近月海上失了蹤跡的已達三百二十人,皆是各家各戶能扛善拼的壯年,算來已近去年人數的二十餘倍,如此下去,行海再是好事亦會變作災難。”

譚元雍聽了,蹙眉道:“都是家中壯年,那般這

三百二十戶人家只怕衣食難保,丞相繼續說吧。”

謝問淵聽罷說道:“二則,海商擴展迅猛,各地府衙若不知曉船商狀況,海上勢必變作某些不法船商謀財害命的溫床,長此以往失了朝廷管控,若勢力成結,不單使得營商失了序,亦是給朝廷留下難以調和的隱患。”

“三則,海商暴利但賦稅空白,於理不合,將其納入賦稅管制,不管是為國為民或是為公為正皆是必然,待賦稅充盈國庫,便能以此購買米糧,幫扶天下。”

謝問淵說完,大殿上就沒人說話了。

譚元雍掃了一眼大殿上的各個大臣,待瞧見令狐則皺眉,他出聲道:“中書侍郎可有要話要講?”

令狐則聞言上前一步,回道:“回皇上,微臣不過是有一事想問問丞相。”

謝問淵:“令狐大人請講。”

令狐則向謝問淵微微拱手,道:“大晸朝農戶近百之八十,商賈只占百分之十,而其中海商更是微乎其微,就不知丞相預備收取多少海商稅,還能抵得過國中上下數萬萬農戶降下的稅賦?”

令狐則說完,殿中的大臣不少也都交頭接耳說著:“是啊,海商尚且只有那一戶,怎麽可能靠著著他一戶就能抵消那般多的農稅。”

“有甚不可,糧米一斤不過三文,其量雖大,但價錢低廉。”

“可那是百之八十的天下糧米啊,一戶雖少,但數萬萬戶就不可鬥量了。”

“張大人此話差矣,丞相說是降稅,又不是說免除稅賦!”

“即便如此,那亦不可能的,若是真這樣作為,說不得國庫不單米糧不足,就連銀錢也是不足了。”

大殿上一言一語,爭吵不休。

謝問淵倒也不急,就這般聽著他們吵鬧,等吵得座上的譚元雍氣極拍了禦榻龍椅扶手,謝問淵才笑著說道:“臣前日想到這個法子時,也是同諸位大人一般心下懷疑,所以之後臣就讓戶部尚書馮大人做了一番推演。”

說著他瞧向譚元雍,道:“皇上,能否請馮大人將推演的結果告知?”

譚元雍瞧著謝問淵,連推演都做完了,哪裏會是方才他口中所提的不甚成熟

的法子?謝問淵這是早就備好完全之策勢必要將稅賦做一個更改啊。

譚元雍不動聲色,他只說道:“那便請戶部尚書說說吧。”

馮評聞聲,又在前走到大殿正中說道:“臣受丞相所托,以去年國中賦稅為本,做了一個推演,重洪二十四年,我朝歲入五千萬兩白銀,但農稅只占其十之二三,糧米換算銀錢即一千二百三十一萬餘兩,現行農稅農戶稅賦三十三賦一,若是降至四十賦一,則年歲入約壹仟零壹拾六萬兩,減少約貳佰壹拾伍萬兩,月均十八萬兩白銀。”

馮評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一直跟隨譚元雍的尚書省侍郎周鋌旸說道:“十八萬兩......鐘家行海那小小一塊的賦稅能越過十八萬兩去?”

謝問淵睨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恐怕有一事諸位大人還不甚清楚,雖說眼下最大的海商是鐘家,但卻並不是真的只有鐘家一戶,諸位大人可是知道,自從鐘家那幾處海港通航後,上一月有多少商賈行海?諸位可又是知道茂江、杭州、松江等地已經出現了外邦行航前來營商販售的商賈?”

“外邦人?!”

謝問淵瞧了眼驚詫不已的門下省侍郎,點了頭:“正是。”

說完,他亦不待其餘人多想,謝問淵直接說道:“就算只拿最大的船商鐘家來推演......”謝問淵搖頭一笑,“諸位大人莫不是以為,鐘家在朝中的乘風驛和乘風閣比行海更加掙錢吧?”

馮評接著說道:“雖算不得準數,但臣亦按照其餘海商提及的行海的收利,結合鐘家上月出海次數,刨開所以成本做了一個最為保守的估算推演......”

之後,馮評一點一點的將數字羅列出來,當堂做了估算,得出來的鐘家上月行海可能賺取的最低銀兩,又以如今三十五賦一的商稅做了計算,最後的結論是:“......如行海有稅,鐘家上月能夠繳納至少四十八萬兩白銀。”

話音落下,滿堂皆驚,一個個目瞪口呆皆不能言。便是譚元雍亦詫異不已。

謝問淵於此時向譚元雍,躬身道:“大晸要想商貿繁盛,通海經商已是必不可少,眼下的情況只是一個

簡單的開始罷了,若是再過一年,走海行商的不單是朝中有能船隊,更有諸多外邦人前往海岸營商增賦。”

說道這裏謝問淵上前一步,面色肅然,朗聲道:“臣請命,降農稅,減低農戶稅率!立海商律,將海商營商事宜、營商賦稅、外邦入關關稅等增添入律!以持大晸賦稅公正,待數萬萬農戶富足,天下百姓則安居也!”

當朝中將要收取海商稅的消息傳到杭州城時,已經是六月末了,杭州城正巧入了梅雨季,天天暴雨狂風悶燥得厲害,但是饒是這般惡劣的天氣,鐘岐雲也等不得了,他必須趕緊啟程去川蜀拜訪李家那位老先生,待將盛寧皇帝交付的任務應付好了,他就能抽身北上立馬趕赴京兆,去見他半年都未曾見到的心愛之人。

原本說的是半年,但是因為外邦的生意覆雜,他不得不多待一段時日,眼下都已經六月底了,算著時間,他將近八個月沒有見到謝問淵了。這八個月,他已經數不清夜裏夢見那人多少次了,每次都被夢裏的旖旎和想念沖擊著,但是夢了醒來又碰不到,實在是讓他火上加火,空虛到了極致。

天知道那塊玉佩上的‘淵’字簡直要被他的手磨平了,要是再不見到謝問淵......鐘岐雲想,他真的會瘋的。

只是,他這般急切地趕忙安排好商隊的事宜,杭州宅子的趙管家就匆忙跑到他杭州乘風驛尋他。

“東家,張家老爺和小公子張枕風、周家老爺等人前來拜會!”

張家老爺?“你說的可是張思學和周全?”

趙管家連忙點頭應道:“正是正是!”

鐘岐雲皺眉:“他們怎會突然到訪?”

趙管家說道:“張老爺他們不知從何得知東家您的生辰正是七月初二,說這一遭來是想為您慶生祝......祝壽......”

鐘岐雲臉一黑,他不過二十六祝個娘西皮的壽。他這個生辰,只不過是初到大晸在刑部大牢裏,謝問淵手下的章洪說之後後給他一個不同於陳啞兒的戶籍,讓他報了生辰年月,鐘岐雲就說了在現代的農歷生日,但他來大晸這麽多年也從未慶過生,這一遭張、

周兩家家主親自來此,鐘岐雲不會傻得真以為他們只為了給他慶生祝壽。

鐘岐雲閉了閉眼,想了半晌,說道:“這般吧,趙管家你回去告訴這幾位老爺,就說我這處已經出發前往川蜀辦事了,你也不知我何時回來。”

鐘岐雲這話才說完,那邊門外就傳來了張枕風的笑聲:“岐雲兄真是好生無情啊,我老父年歲都想親自拜會你這位傳說中的鐘老板,你倒是連我們都不見了?”

鐘岐雲應聲回頭望去,只見方才趙管家說的那幾人都站在乘風驛的門前,而一側的張枕風搖著描花折扇笑彎了一雙鳳眼。

鐘岐雲心下暗罵了一聲,但面上卻是滿面春風迎了上去,一一向張思學、周全問好致歉:“不知張老爺和周老爺要來,晚輩有失遠迎實在是抱歉得緊,不過生辰而已,還勞煩您二人親自來訪,晚輩愧疚。”

張思學聽了笑如春風:“哪裏哪裏,倒是鐘老板這般繁忙,我等未先詢問,妄自前來耽誤了鐘老板的時間,才是不該,方才聽說鐘老板要到川蜀辦事?若是忙碌,那便不必顧慮我等,要是當緊。”

鐘岐雲聽罷搖頭一笑:“哪裏,再重要的事亦比不等兩位長輩到訪啊,既然張老爺、周老爺都來了杭州,那再要緊的事兒我都得放一放了,那我這便不走了!”

張思學周全莞然而笑,“當真不妨鐘老板之事。”

鐘岐雲笑答:“當真!”

“那這般我等就叨擾了!”

鐘岐雲哈哈一笑:“不甚榮幸!”

之後正好午時,鐘岐雲又邀著三人一同去了黃月樓用午膳,之後讓趙管家親自好好將兩位老爺安頓在他新購置的大宅中,他就回了乘風驛。

不過走的時候,那張枕風確是閑得無聊,非得要跟著他到乘風驛觀望觀望,鐘岐雲甩脫不得,就只能任他跟著。

“說來,我近來聽得一個壞消息,不知岐雲可是知道。”

鐘岐雲皮笑肉不笑的垂眸睨了眼張枕風:“我這處聽得壞消息可多著呢,張小公子話都說不明白,我哪裏知道你說的哪一個?”

被鐘

岐雲懟得喉間一梗,但隨即他又不在意地笑著說道:“岐雲兄可是聽說了朝中想要增收海商稅一事?”

這段時日鐘岐雲太忙,確實沒有閑暇去管傳言,此時聽得張枕風說起,雖說不想多與這人瞎聊但鐘岐雲還是問道:“海商稅?”

“是了,朝廷想增收海商賦稅,聽說這事還是謝丞相提出的。”張枕風一邊扇著扇子,一邊笑望著鐘岐雲,“行海一直未曾收稅,沒人比岐雲兄更明白其中的好處,但咱們丞相大人卻......嘖嘖嘖,我原以為那次慎度一行,丞相親身涉嫌救岐雲兄於危難之中,好歹也算得生死之交,但哪裏曉得他竟提出這事兒,哎......”張枕風搖頭嘆息:“真是心狠啊,轉眼就忘了岐雲兄情誼不是?”

鐘岐雲聞言只瞧了眼張枕風而後嗤笑了一聲,隨後便徑直往前走了。

張枕風見狀,以為他並不相信,又趕了上去說道:“哎哎,岐雲兄莫要不信,我這消息可八九不離十,真的!”

只是他說了話後,鐘岐雲依舊沒有搭理他,張枕風笑著搖著折扇,望著鐘岐雲的背影,不再往前跟去,直揚聲說道:“鐘兄務必信我啊!”但他那雙眼裏哪裏有一分擔憂,分明滿是看好戲的樣子。

夜裏,鐘岐雲回到他那處小宅時,劉望才風風火火的趕來尋他,直嚷嚷著大事不好大事不妙。

鐘岐雲問他何事,劉望才連忙將京兆送來的消息遞給鐘岐雲。

上邊所提之事,就是白日裏張枕風所說海商稅一事。

鐘岐雲見劉望才哭喪著臉,直說不好,他拍了劉望才的腦袋,氣道:“不過是未來要繳納稅款,你哭喪個甚麽?”

“這要納稅了我怎能不哭?”

“營商繳納稅款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鐘岐雲哭笑不得,“反倒是我們前幾年一分未繳倒是異類了,以前朝中走海人少,費力管理得不償失,如今船商湧動,暴利湧現,這般巨額的銀錢,不納稅根本不可能,你怎地跟我這般久了,連這些都想不過彎兒?”

“......”

鐘岐雲把信放在劉望才手中,毫不在意的說道:“海商納稅早晚的時,何必驚慌,對此誰最先提出,誰就是那掌握主動的人,亦是看得最為深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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