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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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岐雲這一手,可以說打得那些背後推波助瀾的人措手不及。

有些人不伏燒埋、自作聰明,以為這就是鐘岐雲的命脈,在那沾沾自喜等著看鐘岐雲焦躁難安、四處求人,等著看鐘家跌落神壇、茍延殘喘,恥笑著鐘岐雲年少輕狂不自量力,他們以為掐住了鐘岐雲的脖子,鐘岐雲就能隨他們支使,鐘家任他們吞噬。

但這幾艘船出現,就讓他們傻了。

此後幾日鐘岐雲令人將那五艘船停放在錢塘江口岸,之後不管城中議論什麽,詢問這些船從何而來、哪家造就,他鐘家都沒有一句回應。

如此這般,更是讓城中百姓興致盎然地談論起鐘家那幾艘前所未見的巨大船只,各猜測也隨之湧現甚囂塵上,短短時間就飛快的傳遍杭州、蕩遍江南......

一直到十二月初一,等到這消息發酵到了極點,等那些或明或暗的人心急如焚時,一直未曾回應的鐘岐雲笑瞇瞇地說了那麽一句。

“哎,哪裏真如傳言裏說得那般神乎其神啊,船坊的造船技藝自然是不能和旁家比的?不過是外貌瞧著驚人而已,內裏還是一團棉絮。這一遭也只是試試水罷了,要能讓它們入海行航啊,還差得遠呢!”

這話無疑就是間接承認了鐘岐雲早就建造了船坊,也私下尋了匠人設計、造船。只不過那些船徒有其表並不中用罷了。

鐘岐雲說什麽,不多思索的人必然就這般信了,就比如城中看熱鬧的百姓,但不管是誰信,其他的造船坊就不會信了。

外行看熱鬧看不出門道,可是造船營生的人只消到錢塘江口岸走上一遭,看一眼那幾艘巨船,就沒有一個不明白鐘家的刀已經懸到了他們頭上。

造船不是說添加幾塊木板拼湊起來就能搭建出更大的船只,船大哪怕三尺,其中暗藏的技藝、量度、工藝都是極其覆雜且龐雜的,稍有不對,海浪一打海水一沖就散成殘渣,丟了命。但是鐘家這些船從松江海灣駛到錢塘江口,又在海口被風吹浪打了數日依舊屹立不動,哪裏是鐘岐雲口中不能行航的模樣?這

是讓人驚嘆的技藝,又是如此的讓人後背生寒的技藝。

杭州城外西山旁側,一處不知家主何人的宅中會客大堂裏坐滿江南十大造船坊的東家、管事。

“鐘家究竟是什麽時候建造的船坊?又是什麽時候籠下了那般多的匠人?!偌大江南,就沒有一個人知道,沒有一個人聽見一絲風聲嗎?”

“怎可能知曉啊!他在松江口那鳥不拉屎的漁村買那一片灘塗荒地時候,不是還有人笑話他買的地不堪用嗎?!”

“可是那建房地基都紮不穩的地方,誰又知道他不單在那裏造了船只停靠港,還暗地裏造了船坊啊!”

“他藏得太緊了,只怕鐘家裏邊也沒幾人知曉這事兒。”

“得了得了,現下咱們還去議論這些有甚麽用?如今不當是趕緊想想如何處置才是嗎?!”

“處置?怎麽處置?他鐘岐雲為何這般說又這麽做,你們還瞧不出個頭緒嗎?”金陵遠波船坊的張屏瀾急得在堂中來回踱步,“他把刀掛在咱們頭頂上,逼著咱們看清鐘家的能力,鐘岐雲這是告訴咱,告訴所有的商賈,這就是與他作對的下場!”

“是啊,當時中原六商、裴家、江南幾戶找上咱們時,不還信誓旦旦地說,鐘家這一次頹勢已定,待他鐘家倒下就讓咱們瓜分幹凈嗎?呵,誰曉得會這般翻轉?”

“如今一看,只怕倒得不是他,反倒是咱們了。”杭州城平和船坊的少東家梁獻今日代老父前來,他說道:“不是滅己志氣,晚輩說句不中聽但實在的話,船坊不若別的營生,咱本就是靠著技藝吃飯,哪一家能力斐然,哪一家就能取得生意站到造船業頂端,鐘家的造船技藝想必大家都見著了,若是鐘岐雲將鐘家那些造船本事拿出來,讓他鐘家船坊面了世,咱們幾家中必定有人倒下。”

“可不是,如今的狀況,鐘岐雲只怕早就知曉咱們背後藏著的中原六商和裴家等人,鐘岐雲借機報覆,讓咱們沒路可走,”榮應船坊的黎慶宏捶胸頓足,“這是要逼死咱們船坊啊!”

梁獻聽了笑道:“想來,既然鐘岐雲留了後手根本不曾畏懼咱們幾家斷供,那麽

他前些時日那般一家一家的拜會,必有深意了......”

能有什麽深意呢,在這個時候到訪,那就是看看哪家此刻落井下石,然後他對那一戶動手了。

梁獻說完這話就掃視了堂中一周,便瞧見堂上以張屏瀾為首的幾個年長的船坊老板臉色不那般好看了。

想來應當都是在鐘岐雲拜訪之時趾高氣昂甩了臉色的人了。

堂中人皆說不出話了,沈寂了下來。

“哎......完了......”許久,黎慶宏頹然癱坐在椅上,閉眼道:“完了啊!”

一側的邱老板猶疑道:“應該也不至於這樣危急吧?咱們背後站的可不止中原六商,還有那個裴家以及江南各處的富商呢,你說他鐘岐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那也不能和這些大戶對抗不是?”

“他哪需去與裴家等對抗啊,”張屏瀾搖頭嘆息道:“如今他鐘家正得聖恩,生意源源不絕,只需消解了船只不足的困就能飛升直上九天了,更何況如今這些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困,甚至可以這麽說,若是此事他鐘岐雲處理得當,就若上次他與胡巖章胡老爺手下船隊對峙那遭,勝了,就是聲名遠揚,變作商界美談。”

梁獻也想起那次鐘岐雲借胡家之手逆轉劣勢,吞納數十船隊之事,縱然與鐘岐雲是同歲人,他還是不由得感嘆了一聲:“撇去別的不談,單從這從商一行來看,鐘岐雲這一手走得實在是太妙了......”

未雨綢繆,實乃一個難得一見的經商奇才,一個天生的商人。

來到此處一直沒有說話的長河船坊向成裕開了口:“其實,向某倒是不覺得這位鐘老板真的想把咱們都逼到死路。”

面有頹色的黎慶宏聞言坐直了身子,說道:“此話怎講?”

向成裕應道:“若鐘老板真是想這般報覆,倒也不必向外說他鐘家的船不能行航,他其實可以將鐘家船坊拿出來,然後打壓他不喜的船坊就是了,可是他沒有。”

“......”

向成裕見堂中同行都沒有應聲,他又繼續將他的猜測說了出來:“向某猜想,他這是在等咱們選,等著看咱們是選擇將那些年前定下的船只交付於

鐘家船隊呢,還是繼續聽從背後人的意思給鐘家斷供。”

“這......”

“向老板的意思是,若是咱們選了鐘家,那他鐘家的船就會繼續‘鉆研改進’下去,但如果我們一意孤行,那麽他鐘家就不會再留情面了?”

“就算咱們不給,他還能怎地?好歹咱們也是獨占一方的船坊,還能讓他這麽個毛頭小子揉圓捏扁不成?!”說話的是金陵白家的老東家,年越六十了。

梁獻聞聲說道:“當初鐘岐雲連胡家船隊都敢且有本事吞下,他還有什麽不敢又不能的?”

“那這又算得什麽路?若是退了,就是得罪了皇商裴家、得罪了江南諸多大老爺啊!”

“可若是不退,那就等著鐘岐雲雷霆萬鈞地還回來,倒了百年招牌。”

“當時中原六商那些老匹夫找上我時,可是給了不少銀錢好處的......你叫我如何退啊!”

“我這家中幼子才與姑蘇的劉家嫡女定了親啊!”若不是他應下這事,裴家那邊也不會幫著牽線,他家也不可能攀上劉家這一親事......

堂中吵成一片,向成裕聽得心下怒氣恒生,實在是不想再與這些船坊就這事兒費了時間,氣急時,他驀地站起身拍著桌子厲聲說:“如今這般悔恨,當初又何必為著那些利背棄了祖訓,忘了匠人的初衷?”

長河船坊是江南最早的船坊,在大晸建朝之前戰亂的數十年,江南就這麽一戶尚存,後來建朝後,旁家才慢慢興起。其實若是細究起來,江南大部分船坊祖上都或多或少有在長河船坊待過一段時日,向成裕年歲在堂中各家老板裏雖不算最大,長河船坊也遠不若當年,但向座下的眾人罵一句違背祖訓,倒也有名。

雖說後來的船坊皆是覺著長河船坊太過守舊,太過於死守那些匠人的所謂訓誡才這般沒落下去,但卻少有人想到,長河能從亂世存續至今一百五十餘年,必有其道理。

向成裕環視了堂中,在轉身離去前,只嘆了一句:“咱們可是和鐘家簽了契、做了承諾的,違背合契就得自己擔起人家的膺懲。”

十二月初三,與鐘家船隊合契到期的日子,杭州的

長河、金陵的通楱、通勻三家船坊親至鐘岐雲宅子,兌現了年初定下船只試水後就可的交付承諾。

十二月二十四,南方小年,在江南這場商鬥傳揚到了國中各地的時候,原本那七戶違契不願供應船只的江南船坊,一個一個陸陸續續趕到了鐘家賠禮道歉,並承諾十日內交付船只。

十二月二十五,正元日前,國中上上下下熱鬧喜慶的日子,鐘岐雲帶著禮品親自拜訪了長河、通楱、通勻三家船坊,並與這三戶簽下來年數百艘船只購置以及船只修繕等價值幾十萬兩的契約。

十二月二十六,鐘岐雲又再次召集鐘家各地管事前來,做了這一年最後一次的議事,定下了新一年的各地擴建、招攬、營運計策。

議事結束,到底還是有不少管事忍不住問道:“鐘家這般就饒過了背後那些推波助瀾的人了?”

鐘岐雲笑道:“打人打在身上不算痛,打到他們心上才能痛一輩子記一輩子不是?”比起直接叫板報覆,想必那十戶船坊不聽從其言、違背其意,但他們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瞧著鐘家壯大,更能讓那些眼高於頂的人自尊受挫,讓他們惱怒非常痛苦萬分。

他何必費心動手呢?鐘岐雲想,往後年月長著呢,那些人早就沒有能力阻擋他鐘家的展勢,就讓他們慢慢看著自家一點點被吞噬,讓他們就這麽持續的恐懼著,不是更好?

何敏清自然是明白,他笑著搖頭與那些管事笑談:“鐘東家殺人誅心啊。”

鐘岐雲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只是瞧見不遠處劉望才趕了過來,他面上掛了些笑直接走上前趕到劉望才那處問道:“東西可都送出去了?”

“送了送了,”劉望才喘著氣兒,道:“鐘哥你買下的那些東西太多了,都讓快馬送去,這得費去多少銀兩......”

鐘岐雲沒有理會劉望才的嘀咕,他又問道:“明日出航南下,香冬那處可是備好了?”

“都好了,鐘哥,這還有幾日就過年了,怎麽就不過了年再走呢?”

“這段時日正適應南下,不能耽擱。”

劉望才也知行航的時候抉擇E重要,你能等,但天公不會等

你過了年再次好日子的,不過就是瞧著鐘岐雲這段時日幾乎都在為著鐘家忙碌著,連一日的歇息游玩都沒有,瞧著他心下實在不好受......

劉望才,他嘆了一口氣,“那鐘哥你今日還是別忙了,我令人在黃月樓定了年飯,今晚咱們先過一遭年。”

鐘岐雲笑著拍了劉望才的肩:“也好,既然如此,那你親自跑一趟去把黃月樓包下,各地管事和兄弟們都叫上。”

“得嘞!”

夜裏與兄弟們提前過了節,明日一早就要出發,鐘岐雲就早早乘車回宅子。

他一個人住了許多年從未覺著有些什麽不好,但自從與謝問淵在一起後,在感受過夜裏愛人滿懷後,他就有些不喜歡這獨自一人的感覺了。

離開京兆後,就算再忙再累,只要有一瞬間的空閑,那股子思念就立刻盈滿了心口。讓人難受得E。

鐘岐雲實在是太想謝問淵了。

宅子離酒樓不遠,鐘岐雲下了馬車進了宅子,一眼就見到一個護衛打扮的人,那人他認識,是以前常替他給謝問淵遞消息的探子。

那人看到鐘岐雲,連忙走到鐘岐雲跟前將手中拿著的書信遞到鐘岐雲跟前。

“大人有信。”

鐘岐雲聞言心下一緊,以為京兆出了事:“可是出了甚麽事兒?!”說著他立馬接過了那人手上的書信,掀開封口,書信沒有看到,但裏間包著的東西倒是一骨碌地滾了出來,躺在了鐘岐雲的手心。

鐘岐雲剎時就呆了,睜著雙眼瞧著手上躺著的溫潤的白玉佩,他一時竟不能回神。

這塊玉佩他見了許多次了,紋飾簡潔,不過一個淵字,一些象征吉祥的天象符號,但白玉品相皆是絕美,十分難得一見。

這個玉佩,在丞相府時,他幾次幫著謝問淵系在腰間.....

謝問淵的隨身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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