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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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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午後,鐘岐雲剛趕到杭州暫且來不及歇腳,就馬不停蹄去往船隊總樓。

離開京兆之前他就寫下信件分送臨海、臨江州府城鎮的乘風驛處,召集各處的管事、管帶十一月二十三趕赴杭州共商要事。

若非北部大雪阻路,鐘岐雲當時二十日就能趕到杭州城的,他本準備親自去杭州城的造船坊先走一遭,現下只能推推遲,先把事兒與管事們說個清楚。

船隊總樓位於杭州城南近江口畔的位置上,鐘岐雲還未到處,劉望才就已經急忙迎了上來。

“鐘哥,你總算是回來了!”劉望才見到鐘岐雲幾乎是喜極而泣。

沒人知道他近一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所有造船商停止供船,劉望才按照鐘岐雲的指示一家一戶去磋商,但每家每戶都寧可撕毀契約也不再供應船只,眼下他們運送生意猛漲,但這船不夠,那就是抄了他們的老底啊......

他這段時間急得幾乎睡不著覺,鐘岐雲要是再不回來,他就要瘋了。

下了馬車,鐘岐雲沖劉望才點了頭,步子卻沒有停下來,只問道:“各處的管事都到了?”

“到了到了,都到了,就連何大哥、香冬姑娘他們都到了,正在二層等著您老呢!”

鐘岐雲瞥了眼劉望才,知道這段時日他確實受了累,也不去說他,只應了一聲:“好。”

船隊總樓原本是杭州城一個大酒樓的樓房,後來杭州城北遷,酒樓就跟著人潮到了城中,這棟大樓房就空置了下來,因其臨江,鐘岐雲從泉州回來後,就將他盤下來重新裝修一番,當做了船隊總樓。

因為不是乘風驛那樣開門待客的門臉,只是供給船隊來往交接使用,所以鐘岐雲就直接將二樓偌大的大堂改作了能容百人的商討議會的場所。

等他快步走到二樓,鐘家船隊沿河、沿海三十六處的乘風驛管事都已齊坐堂中,包括負責陸上運送業務的何敏清和海上的楊香冬等。

他們見到鐘岐雲來了,皆齊齊起身拱手問好。

鐘岐雲走到正中,也朝四座的管事拱手:“北面下雪,陸上通行困難耽擱這些時日,讓諸位久等

了,各位管事莫要拘禮,坐吧。”

等人都坐下後,鐘岐雲才走到空下的那處坐下,隨即就說道:“如今時間緊迫,我也不多說無用之事,想必這一次我召諸位前來所謂何事,諸位都心下有數了。”

鐘岐雲端著桌上的茶灌了兩口,又說道:“一則是為著把將來一年我鐘家之展勢給諸位說道清楚,二則是為了聽聽諸位的見解,畢竟國中上下各處不論州府政令或是百姓買賣、或是運送的能力不盡一致,需要結合諸位這段時日的查獲的數據來定奪,做出一個最終的謀劃就可著手了,三則便是近來造船坊斷供一事。”

鐘岐雲說完,堂中的掌櫃、管事點頭應著明白。

鐘岐雲聽罷又道:“這三件事,聽著雖小,但只怕不是一聽就能定下的,咱們今日就先就著眼下最要緊的供船之事,商量商量吧。”說著他瞧向一直處理這事的劉望才,說道:“劉管家你且將近日的事予大家都說說清楚吧。”

“好。”劉望才聽著從身後的桌上拿了一本子各地報來的總賬匯本,說道:“如今咱們船隊上上下下共有海船萬旦一百零一艘、千旦一百八十九艘,漕運河船萬旦九十六艘,千旦一百三十五艘,看似數量雖不少,但平均分到各地,有些驛裏比如平宣州且才分得兩艘萬旦大船,五艘大船而已,最多的不過杭州這處,也只有三十艘萬旦海船,四十八艘千旦船而已。京兆城戰亂那段時日,東家拜會了胡家、周家,拿下運送單子後,這些就遠遠不夠,孫管事和香冬姑娘做了估算,若要在明年將胡家的絲綢盡數送外各地,並繼續我們鐘家走外邦的生意,起碼杭州這處還需要三十艘餘艘萬旦海船,而國中上下單萬旦船只就急需三百艘,千旦五百艘。”

楊香冬聽了也道:“師傅,行海如今千旦船用處不大,船上用得不過了,倒是可以勻一些給旁處,但萬旦的海船,各海口還需配置至少一百六十餘艘才是。”

其餘各地的管事聽到這處,也是急的應聲。

荊州乘風驛的錢璞錢管事都忍不住拍著桌子道:“不單是杭州城啊,就連我們大晸中央的河口也是缺了不少船

只,特別是東家幫扶聖上護國有功之事傳開後,我荊州這處短短幾日就收到了近去年半年的運送單子,原本船只還能應對得當,這下......東家,我那處的賬目先生算過了,我荊州至少還需要十艘萬旦船!可是......”

錢管事哀嘆了一聲:“可是如今能夠造出萬旦船的不過杭州、金陵那兩家,但這會兒卻告訴我他們都不造了?!這可怎麽能行,那些單子我尚且還能壓著,緊著要緊的幾戶先送了,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萬宜州的丁友全道:“萬宜這處也與錢管事那處一樣,但我們萬宜河口並不算寬敞,萬旦船只我們不若他那處這般需要,尋常都是用著千旦船運送的。但這次船只不夠後,萬宜州本也有一家造船坊,千旦船這家船坊能造,丁某當日就去船坊商議了,本來他們都已經點頭應下將現有的十艘船先交付予我,但隔日就忽而變了卦,丁某原以為這船坊東家是嫌銀錢不夠,我當下就提出加錢,但他卻說不說,再問是何緣由他亦不說,這麽一看必然有人故意搗鬼了,就不知是何人這般針對咱們船隊啊!”

“是啊,臨州亦是一模一樣。”

“惠城亦同。”

“那般多的生意擺著,這怎麽能行?!”

一言一語,鐘岐雲來時還尚且安靜的大堂就這般吵鬧了起來。

許久,鐘岐雲只是聽著並未喊停,待他那些管事都說得差不多也察覺到東家一直沒有說話慢慢安靜下來後,鐘岐雲才開口:“今年初時,我從慎度回來之後,就與杭州城的長河造船坊、平順船坊、金陵城的通順船坊、遠正船坊等十餘戶簽了三百艘萬旦巨船、四百二十艘千旦船的書契,原定年末交貨。”

堂中管事皆是一怔,鐘岐雲方才說的與原先總樓這處的估量相差不大,那他們這東家在年初就預料到了鐘家會是這般展勢?

似是猜到堂中管事所想,鐘岐雲道:“我約略估算到鐘家能在年末翻上一番,但那時定下這般多的船只,只不過顧慮著來年需要罷了,我也未曾料想後邊的變數,竟提前讓鐘家船隊先一年擴張到這個地步。”

劉望才聽到這裏

也忍不住嘆息著:“東家簽契時我且在場,若是這些船坊皆按東家所說年末交貨,如今咱們自是不缺了,可壞就壞在如今他們都......”

一直沒有說話的何敏清此刻開口說道:“雖說這年何某心力都放在了陸運上,但是船運這是我多少還是聽到了些,”說著他望向鐘岐雲,說道:“岐雲兄,前段時日至金陵州府辦事事,就旁敲側擊的詢問過此事,金陵知州只予我說了一句‘他們州府不好管’。”這話就很有意思了,江南富庶,從大晸朝百分之六十五的賦稅皆來自江南這小小一片就可得知,富商極多。富商巨賈多了,許多時候官吏就不比其餘各州那般能夠“好好施行政令”了。

何敏清微微皺眉:“岐雲兄,能讓國中上下所有造船坊不惜違背簽訂好的書契並承受兩倍賠償的,只怕不單單是一家在後邊推波助瀾了。”

這話一出,堂中的管事們都沈默了。

有多少商賈不要鐘家好的?你以為是那些同行的跑商戶?只怕不止了。行商一行,本就是利益至先,誰也不想鐘家太過壯大,擋了他們的去路,擾了他們的地位,而若是鐘家這顆已然成熟並逐步參天的大樹倒了,那麽其他的就能將其蠶食殆盡。

誰在推波助瀾,或許不少大商巨賈或多或少的都推了一把,現下去糾已無意義。

大堂裏沈寂了許久許久,瞧著在坐的管事往日都是意氣風發得很,現下卻一個個的愁眉苦臉,鐘岐雲忍不住笑了出聲。

也是這一聲打破了這要命的沈默,待那些管事不解的瞧了過來,鐘岐雲笑道:“怕什麽,我這領頭的都還不怕,你們怕什麽?如今這麽點波折就受不住了?往後我鐘家要站到大晸頂端,可多的是諸位操不過心的事兒。”

鐘岐雲這話一出,便是何敏清等人都怔住了。

鐘岐雲站起身,瞇眼笑道:“背後是誰重要嗎?就算胡家、周家、李家、王家又如何?十戶船坊必定造好了大部分的船只,背後推波助瀾者想要把我鐘家的船只吞了?呵呵,那我鐘岐雲就讓他們親自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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