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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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岐雲從銅川運送“米糧”到商洛的時候,鐘岐雲就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對勁。原本他以為譚元雍是想借他的手,悄悄將士兵轉移到商洛以期對抗魏和朝在旬陽城的屯兵,鐘岐雲行事小心,在人員造冊、物品請單等面上都做得幹幹凈凈,再加上有躲避戰火的‘流民’遮掩,是看不出其中端倪的,而若是有心人費心查探,興許還有些可能發現譚元雍將燕北兵調往了京兆南部。

但是,唯獨親自著手這些事宜的鐘岐雲,卻隱隱察覺事情不若原本的猜想。

士兵確實是轉移了不少,可若是細看就會發現這部分士兵要麽過於年輕,要麽年歲頗高,雖說扮做船工流民塗抹了些臟汙不太瞧得出,但鐘岐雲也知道,這樣的人不會是大軍的精銳。

更何況......

“腳步輕浮,目光不堅,身量雖是高大,但武藝不精。”第一次轉運‘米糧’到商洛的夜裏,江司承在無旁人的時候,似乎在說著鐘岐雲一般,在無旁人的時候,只這般與鐘岐雲隨口說了句。

鐘岐雲與江司承交換了個眼神,微微點了點頭才說道:“看來以後還多要江兄多指點一二。”

江司承於此也明白鐘岐雲這是瞧出不對了,他也不再多提,只點了點頭,順著剛才的話說道:“哪日若是得閑,江某給鐘兄教授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

鐘岐雲哈哈一笑,“甚好!那就有勞江兄了!”

等鐘家商隊來回走上了幾遭將所有‘米糧’送到商洛,當日,鐘岐雲邀了江司承在湖上閣樓閑庭溫了兩壺小酒長談。遠處只聽得兩人笑談風聲、論及往後鐘家往後的飛黃騰達,皆是眉開眼笑。

而近處,偶爾,兩人才會低聲穿插著說上那麽幾句:“如今這般情景,想來譚元雍並未真的將精兵轉到商洛,恐怕還有別的目的,但不論如何,這樣的士兵,是絕對抵擋不了旬陽數萬精兵攻勢的。”

鐘岐雲喝下杯中溫潤的酒水,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些旁的,而後江司承才又繼續道:“不知譚元雍有何打算,不過,鐘兄,若是繼續留在此地,旬陽士兵攻來,我們逃不過

。”

江司承只是作為鐘家的武教頭向鐘岐雲陳述他預料可能出現的結果,至於抉擇就看鐘岐雲的了。

鐘岐雲沈沈地呼了一口氣,他不通戰場之事,但江司承的話,他還是信的,江司承說逃不出去,那就必然逃不出去。

眼下的情況看來,如果魏和朝真的打來,他們這些人,不管是從數量來看還是能耐來看,根本不會是對手,只能任人宰割。

這幾日,他想了許久,也想不到譚元雍究竟是個甚麽打算,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不是真的想要靠著這些士兵發揮效用,那麽就是為了做一出戲給人看。

給誰看?這個時候還能有誰能然譚元雍這樣勞師動眾費盡心思的做戲?

只有魏和朝。

至於為什麽這樣做,鐘岐雲始終猜不透,不過鐘岐雲倒也明白,若是他這般都能猜透,那麽還怎麽可能騙過在官場行得風生水起的魏和朝?

但也確實如同江司承所說,如果魏和朝真的中了計,那必然會令重兵前往圍剿,屆時他鐘岐雲真就插翅難飛。

若真的為著自己小命著想,鐘岐雲很清楚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趕緊逃離。

管他什麽譚元雍計謀,他從來都不是譚元雍手下的棋子,亦不願替他賣命。

但是,鐘岐雲不能。

因為謝問淵令他聽譚元雍調遣。鐘岐雲不信譚元雍,但他卻是信謝問淵的,雖說自那封信件之後,謝問淵就再也沒有與他有過聯系,也沒有派人和他交代些別的,但既然謝問淵都讓他聽譚元雍的,鐘岐雲想,謝問淵恐怕是知道內因的,至於為什麽不予他細說,想來魏和朝那邊安插的眼線不少,甚至離他鐘岐雲不遠的地方,亦有那麽些擅於探子暗中窺探,有些事說多了反倒會出了差錯,倒不如不說,鐘岐雲猜想,可能眼下的這些士兵甚至都以為自己是暗中來阻擋魏和朝的吧。

雖然不知道謝問淵是否真的站到譚元雍那一方,但鐘岐雲有種感覺,這計謀的真正籌謀者,就是謝問淵。

如此,他如果在這個時候‘心虛’逃離,那就勢必引得魏和朝猜疑,進而註意到這些費心轉來的將士不過就是一些上不得戰場之人,到

時就真的壞事了。

想到這處,鐘岐雲才搖頭說道:“走不得,這事,莫要第三人知曉,問......謝大人這般安排自然有其道理,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只怕弄巧成拙。”

謝問淵必定不會放著這幾萬屯兵威逼皇城,雖不知道最後會如何,但鐘岐雲相他。

江司承點了點頭,“那這般,江某便如常日一樣安排巡查。”

“好,煩請江兄多留心一二。”

“自然。”

這夜之後,不過兩日,封徵帝二十日喪禮結束那天,清晨天還未亮起,就官兵擂鼓通報敵襲。

同時江司承亦立即趕來向他稟明:“魏和朝不知幾時從旬陽調遣了兩萬餘官兵,此刻已經將商洛圍困其中。”

鐘岐雲聽得眉頭一蹙,“兩萬人.......如今城裏滿打滿算不過八千官兵,這.......江兄估計,城中官兵可還能堅持多久?”

“商洛雖小,但卻背靠險峰,是個易守難攻的門戶,城中亦餘糧充足,就算官兵武藝不精,若是防守得當,想來堅持個兩三日是沒有問題。”

“兩三日......”鐘岐雲望著不遠處城墻之上飛舞的箭矢,叫喊的打殺聲、攻城聲,說著,他對一旁愁眉不展的鐘家長工們說道:“我既帶你們進來,那就必回護佑你們安然無恙,大家只管安心便是,這幾日莫要出門,不過,若是城中百姓有難,能幫則幫吧。”

大夥兒面面相覷,然後才應道:“聽東家安排。”

戰火持續了將近一日,鐘岐雲亦一日沒有多說一句話,他琢磨著各種可能的情況,琢磨著要怎樣才能保證謝問淵謀劃不洩露,又能眼見著那城門搖搖欲墜時,城墻之上,忽而傳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就算身在城中,鐘岐雲也聽到了他們在喊些什麽。

大將軍,西北大軍來了。

鐘岐雲瞳孔一震,他想起這段時日的細枝末節,想起這一環又一環的謀劃,剎時就什麽都明白了。便是鐘岐雲都不由得背脊發麻,誰也沒有想到,謝問淵費盡心思與魏和朝周旋,為的不過是讓西北大軍踏馬而至。

如此的深思熟慮,如此的運籌帷幄而決勝千裏。

這就是謝問淵。

想到那人泰然自若的模

樣,想到那雙臨危不懼暗沈如淵的眼,鐘岐雲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忽而覺得血液流淌得更快了,甚至心也跳動得飛快起來。

他心尖尖兒上的人,真是沒人比得過啊。

重洪二十四年十月底,冬風漸起,在盡數剿滅魏和朝黨羽之日,縈繞皇城京兆近一月的戰火終於盡數熄滅了。

魏和朝犯上作亂,勾結外邦、結黨營私、弒君奪權,其罪之惡,實屬罕見。故新君親自下令,令刑部尚書親審此案,其勾連出上上下下近百官員,更是令人聞之色變。

曾經那些魏和朝流傳國中上下的美談、歌功頌德,亦不知幾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在短短時間,魏和朝政以賄成、營私舞弊、貪贓枉法之事傳遍了天下各處。

沒人去註意魏和朝數十年經營的清廉為民、大公無私的景象,為何能這般快扭轉,甚至國中茶館、酒坊等騷人墨客談及此事皆是那麽一句:“哎,這不是多年前便隱隱有傳的嗎?魏和朝這般人,哪會真如曾經傳言那樣高風亮節,一個偽君子罷了。”

“是了,你看他魏家在哪處不是橫著走路?”

“便是那江北城的落榜秀才魏平,不過與其沾親帶故,謀得一個司馬之職嗎?這般還無私為民?”

“嘖嘖嘖,實乃假仁假義。”

“當朝王莽是也。”

“勾結外邦、弒君奪權,哪個不是誅九族的大罪。”

“哎喲,我若是皇帝啊,我定不讓他活過今日啊。”

如此這般,數之不盡。

有罰沒,必有封賞,此次護君有功之人,能在拔擢的,皆是拔升一級,不能再行拔擢的,亦是金銀珠寶數之不盡。

而謝問淵,護國有功的大功臣,在新君繼位那日,就下旨親命為當朝丞相,連連嘉賞,風頭太盛,一時謝府門庭若市,熱鬧得很。

而此刻,鐘岐雲且才踏上回京的路途。

鐘岐雲得以解困那日,就馬不停蹄奔赴京兆,但京兆城彼時戰事未歇,他尚且不能靠近一步,焦躁不已之時,鐘岐雲遠遠望著那高大的城門,終究還是沈了沈心氣,立馬修書一封,令三五船工在臨城守著,一有幾乎,就將書信送進城

中,而他卻是轉身離開。

一場戰亂,當是百業停歇,尋常百姓停得,但那些高門大戶、大商巨賈卻是停不得。就比如杭州胡家積壓的絲綢、就比如潮州周家茶葉陶瓷、就比如北面急需的糧油,鐘岐雲明白,別人動彈不得時,便是他鐘家水漲船高的時刻,他要站到更高處、更高處......

他幾乎回想不起,當時他是怎樣說服自己離開京兆城,離開深處戰火之中的謝問淵,雖然他心中明白謝問淵已然不會有事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煩悶得很。

就算十幾日奔波成效斐然,鐘岐雲心下也未曾緩和一二。

等他趕到城中,直奔謝問淵府上時,卻被告知謝問淵近日未在府上,問曹管家他去往何處哪日回來,曹管家亦只是搖頭。

鐘岐雲沒有辦法,有見著自己奔波數日一身臟汙,而丞相府門前又來往人眾多,又都被婉拒於門外,他在此逗游或是留在謝問淵府上確實不好,想著他就只能往他在京兆西側的宅邸行了去。

鐘岐雲本就喜家中各種來往人多,所以這宅子除了必要的守衛,就沒幾個服侍的下人。

鐘岐雲到了宅中,就令人備好熱水,準備好好洗漱一番,只是,他且走走到宅中行廊之上就停下了腳步,一雙眼怔楞地向前方坐在亭子品茶看書的人。

坐於那處的人似才發現他回來,擡眸與他四目一對時亦是一怔,不過轉瞬,那人便微微笑道:“遠人兄這宅子倒是清凈,讓謝某得以松閑兩日。”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夥兒的等待和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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