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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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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是此時乃多事之秋,昨日雖說他是一人悄悄趕了來,鐘家大部隊都去往乘風驛了,行事頗為小心,但保不齊某些“有心人”暗中發現了這事,給謝問淵惹出些與大商巨賈串通的流言、麻煩,鐘岐雲就沒再多待,收到謝問淵信的當天午後,鐘岐雲就離開了謝問淵府上。

也恰巧,等他回到京兆乘風驛後不久,宮中就有人來尋了來。這人鐘岐雲認得,正是譚元雍身邊的張懷張公公,這位說來年齡也算不得大,不過三十五六的模樣,上次見譚元雍時,正是這一位他給引地路。

不過這次來的也就只有他一人,譚元雍並未出現。

倒也自然,這般時候,譚元雍作為太子、新君,必然是守在封徵帝棺槨前的。

而這位張公公,若是新君繼位,那便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傳聲筒,就算譚元雍未曾來,鐘岐雲自然禮數周到,更重要的,還有謝問淵那般的囑托。

“不知張公公來此,為的可是八月中太子殿下提及那事?”

乘風驛內裏僻靜一處,鐘岐雲向到來的張公公拱了拱手,卻邀著張公公往裏走。乘風驛與乘風閣鄰近,做生意必然來往皆是客,這兩處都是魚龍混雜之處,許多事情不便在此說道。

“正是。”張公公沖著鐘岐雲微微點頭,又四處望了望,道:“不知這處可適合談話?”

鐘岐雲搖頭,“您隨我來。”

話畢,他便領著張公公從乘風驛側門離開,又悄悄趕到了城西一處僻靜的宅院。

這處是數月千年,從慎度回來後,鐘岐雲就托人關註了幾處宅子,而這一處正是上次來京兆城定下的,當時他也只是匆匆瞧了一眼,只見著符合他的要求:僻靜、遠離人煙、環境舒適,他就讓王管事幫忙買下了,沒再去過,也是從來沒有住過的。

今日算得上第一次真的踏進這宅子的大門。

當初他這麽草率就決定買下一個偌大又價值不菲的宅院,王管事驚嚇之餘,還旁敲側擊的問他要不要再看看。

鐘岐雲時間緊迫,追人的時間都尚且不夠,哪裏還舍得再花費精力去關註宅子?買這個宅院不過就是圖一

個落腳也方便與人談話之處,其他與沒什麽的要求了。

他在京兆購置地產、房產一事,自然是不曾與謝問淵提起過的,能死皮賴臉的住近謝問淵家中的借口就不夠那麽充分了。

鐘岐雲想起離開京兆那一夜,想起懷中的溫度,想起緊抱時雙臂的充盈,心裏忽而就滿脹著融融暖意,唇角的弧度是怎麽也止不住。

但身邊有外人,他亦不好再去胡思亂想惹人眼,只能以手抵唇假意咳嗽一聲,遮掩了去。

行在宅邸園中的張公公微微側頭瞧了眼,‘了然’道:“京兆不比江南四季如春,中秋一過,天兒變化可就大了,莫看這白日暖,但一早一晚的涼得很,鐘老板當心些才好,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鐘岐雲點頭附和道:“您說的是,多謝張公公提醒。”

說罷,鐘岐雲也沒再去想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人,讓人引著兩人前往宅中內院的會客廳房。

屏退下人,那王公公見安穩了才開口傳達譚元雍的意思:“新君令奴來向鐘老板傳個話,這次兩湖水患鐘老板義薄雲天,實乃大商巨賈之典範,不過,據新君所知,兩湖災民實在眾多,如今賑災的糧米著實不夠,不久前,新君又昭告天下籌集了將萬旦米糧,如今正存放在銅川,希望鐘老板能夠立即前往運送至商洛至商洛,商洛那處已有人接應,鐘老板便不必再管。”

鐘岐雲當然不會傻得以為譚元雍真的要他運送賑災米糧。

銅川位於京兆城北,商洛在京兆東南,是一個正處京兆和旬陽中間地帶的小鎮......從旬陽過來,鐘岐雲很清楚旬陽這處入京的門戶已經被魏和朝的人把控著,加上上次遇見的那五千官兵,恐怕在旬陽坐守的有近萬人,就為阻攔他方的勢力殺過來。

如今譚元雍選擇送商洛這麽一個小鎮.......

想到此處,鐘岐雲緩緩開口問道:“張公公,有一事,我需得與殿下說道,萬旦米糧不是小數,從銅川到商洛皆是陸運,我鐘家近年陸運雖說展勢頗好,但目前皆分散國中各處,一時間恐怕沒有這般多的人來接手。”

張公公似早已知道鐘岐雲會說這話,面不改色地說道:“這事

兒鐘老板盡管放心,新君已經作好安排,銅川那處有數千長工能做這事兒,屆時鐘老板只管指揮搬運便是。”

鐘岐雲眉眼一動,果然。

譚元雍這意思,確如鐘岐雲心下猜的那般了,運的不單米糧,還有那些數千個“長工”。

譚元雍想要空降兵士打得魏和朝措手不及,那也只有尋個法子背開魏和朝的耳目,將人和軍糧送到那處。

如今讓這些官兵偽裝作鐘家商隊長工,又光明正大的走到商洛,確實是一個好法子。

但是.....

鐘岐雲望向張公公,並未應下這是,反倒是緩緩說道:“這般說,鐘某也是明白了,只是有一事我當想問問公公,屆時我那商隊走的是官道或是旁的‘捷徑’?”

張公公應答:“鐘家船隊運動賑災米糧,這是好事,必然是光明正大走官道的。”如今這個時候了,若是太過鬼鬼祟祟反倒惹人非議。

鐘岐雲點頭,又問:“若是走官道,這萬旦米糧必定會被每一城郭查驗貨物的官吏記錄在案,就不知屆時這記錄當如何處置?”

糧米,鐘岐雲確信是不可能真的運送到兩湖了,既運不到,又被沿路官吏記錄在案,最終又平白無故的消失不見,那若是往後某日有人追究起來,譚元雍身作太子私自屯兵蓄武之事必不會讓天下知曉,屆時倒黴的必然是他鐘岐雲了。

張公公像是知道鐘岐雲的顧慮,瞇著一雙眼笑著說道:“鐘老板盡管放心,這事兒,奴來之前新君就已囑托奴了,新君令奴告訴您,您盡管安心,若是鐘老板辦下這事,新君向來一諾千金,前次應下之事,必然兌現,而這筆賬目也會在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往後的好處必是數之不盡的。”這便是告訴鐘岐雲,到時只要他譚元雍順利登上皇位,他鐘岐雲就是有功之人,到時讓他做一個紅頂商人,哪些官吏見了他都要躬身致敬,哪裏還敢去查這事兒?而且譚元雍也會幫他將這記錄抹去,到時也查不出個所以。

鐘岐雲聞言笑道:“如此甚好。”

面上如此,但鐘岐雲心頭卻是不信的。鐘岐雲自己說出的話尚且不能保真,他又怎會去信任一個在權

勢漩渦中尚且無法全然自主之人的話呢?

他鐘岐雲發家至此,除了憑借過硬的本事外,還有的就是為商的誠而信。就算不去估量,鐘岐雲也知道他這段時日免資運送賑災米糧的事,深得百姓的讚揚,必然會對他往後的運送業大有助益,若是時態和平,之後他再著力運作一番,他鐘家商隊必然大幅拓展。說到底,若是他真的投靠他這一派,為譚元雍辦事,等譚元雍繼位之後往後必然還能得到皇家的助益,到時候鐘家船隊那才更是乘風破浪一往無前。但,若是之後他鐘岐雲別有他心......

鐘岐雲心頭嗤笑,屆時就算他身為一代紅頂官商,風采無限,但誰的官能大得過皇帝?他要有二心,說不得那些消失的記錄、他鐘岐雲私吞賑災糧的事就會立即傳遍天下,聲譽建立數年尚且不易,但是要敗壞不過一朝一夕。鐘岐雲珍惜的很。

譚元雍讓帶的這些話,必然是告訴他其中利弊,心有招攬之意,讓他脫離謝問淵。但是,念及謝問淵,鐘岐雲心下一笑,這主意打地實在是錯得離譜,就不知譚元雍為何這般確信他鐘岐雲會為此投入他譚元雍麾下。

投靠譚元雍背叛謝問淵這必然是不可能的,而謝問淵讓他聽從譚元雍的,定是有其打算......既如此......

鐘岐雲心下已有打算,既如此,譚元雍送上門的好處,他鐘岐雲接下便是。

鐘岐雲‘心滿意足’地又笑瞇了一雙眼,開口對張公公表忠心道:“煩請張公公回去與新君說道,此事鐘某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往後若有吩咐,殿下盡管安排便是!”

張公公聞言也笑了,連道:“自然自然,奴必將話帶到!”

二人“相談甚歡”,在人離開時,鐘岐雲又令人拿了幾件外邦才有得稀罕物件讓張公公帶去宮中,個頭雖小,但件件珍品。

另一邊廂謝府,原應當在皇宮主持大行皇帝喪禮的謝問淵悄然出現在府上。

屋中白蘭將暗裏探聽到的消息盡數與謝問淵說完,卻只見著謝問淵點了點頭,並不多說。雖是心頭知曉大人必有其打算,但他還是不若章洪藏得住事,終究忍不住問道:“大人,太子心存招攬之意,拿出

的條件實在誘人地緊,若是這鐘老板......”

他話未說盡但意已盡,但卻聽得謝問淵面色不改,淡淡道:“無礙,你只管照吩咐做便是。”

白蘭心頭憋著話,被謝問淵這麽一說更是憋得難受,但隨後一想,這些年來謝問淵也從未失策過,想來也是對鐘岐雲背叛有了打算的,如此他才放下些心,告了退。

白蘭心頭的擔憂,也有些誤會,謝問淵不是不知道,如今他過於信任鐘岐雲從旁來看確實不妥。

其實,若是這事放旁人身上,謝問淵必然是面上信任,但暗裏必然設了些將計就計的陷阱,只等著這人對他不利時誘他跳下便是。

但在鐘岐雲這處卻沒有。說實話,此事不管換做何人,謝問淵必然不會信任的,因為確實如白蘭所說,譚元雍拿出的好處,那是前程似錦、是天下敬畏、是人上之人的誘惑,那是任何人都難以抵擋,特別是對重利的商人而言。

這般條件,謝問淵想,就算是與他有些親緣關系的胡巖章只怕也會心動。

但......

謝問淵翻開著鐘岐雲離開前留在府上的回信。

“我不知你為何令我這般作為,我應你便是,但,謝問淵,只一話我必須予你說明,但凡這事於你有一分不利,就算你親口要求我,我也不應。”

但,他便是知道,鐘岐雲永不會背棄。

九月,封徵帝喪禮行畢,送葬陵寢那日,遠在西北的回鶻士兵,竟突現京兆城北,殺伐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支持,大夥兒的評論讓我很感動,鐘岐雲和謝問淵的愛確實如你們所言隱忍又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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