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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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西廂,大小姐閨房內。 陸夫人坐在床鋪邊沿,寬慰著縮在被子裏抽噎不止的寶貝女兒。

“嫻嫻,你爹爹不過一時嘴快,也是你有時不知輕重,他說了那些話罷了,你就莫要氣他,哭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陸夫人語重心長:“你也是知道,平日你爹爹最是疼你寵你,方才他見你哭著跑了,可是比娘親還著急呢。”

陸雪嫻紅一雙眼,掀開被角,坐了起來,抽泣道:“我不是氣他說我不懂事,我是氣他......氣他......”

只是說到這裏後邊的話,她是如何也說不出了。知女莫若母,陸夫人見狀,嘴角一勾,伸手牽著女兒的手,同她一般的杏眼含笑,“你是氣你爹爹讓你認鐘老板做叔叔?”

陸夫人不提還好,這一提,陸雪嫻更是氣紅了眼,“爹爹明明說要將我許給他的!這下子當了叔叔,我怎麽可能.......”

陸夫人望著自家女兒,笑道:“哎喲,我的傻閨女啊,你是不懂你爹爹的意思呢。”

“往日你爹爹也不是沒給你尋過夫婿,好幾個家境都還不錯,怎的不見你這般熱切?”陸夫人挪掖道

陸雪嫻一聽,往日裏肆無忌憚的小姑娘倒是吶吶不能言。

陸夫人笑著說道:“嫻嫻這是喜歡這個鐘老板?”

陸雪嫻面頰一紅,嬌嗔著喊了句:“娘......”

陸夫人手帕捂嘴輕笑了幾聲,見女兒被她笑得紅了面,她才止住了笑,說道:“我的傻女兒啊,你這是不懂你爹的意思啊,你爹爹當然是想要將你嫁給那鐘老板的。”

陸雪嫻一聽,連忙擡頭望著陸夫人,撒嬌道:“娘這是什麽意思?他都成我叔叔了,我還能嫁他?”

“其實,剛開始爹爹予我說時,我是不樂意的,雖說是那乘風驛的東家,但怎麽也只是個船夫出生,且又沒上過學塾,鬥字不識一個,更別提懂得什麽詩詞歌賦了,我本以為是個做生意的草莽漢子......但......”陸雪嫻抿了抿嘴,羞紅了一張臉“但今日一見,卻是個俊俏高大的青年,談吐舉止都得體大方,我便心間歡喜......待見他面上含笑地瞧了過來,我著心頭就剎時像是揣了個兔子,跳得不停。”

陸夫人聽著欣慰,擡手撫了撫陸雪

嫻睡亂的長發,“嫻嫻真是長大了......”說著她又緩緩道:“我見著這鐘老板也確實不錯,不但人長得好,出手也是闊錯。說來他短短一年便能發家致此,必定是個有手段的聰明人,往後不可限量。而且,最重要的,我聽你爹爹提起,他沈心事業不單未娶妻,身邊更是沒有一個妾室。實在是個頂頂好的夫婿人選,你若是把住他的心然後嫁過去,往後的日子必定好極。”

陸雪嫻一聽,更是神往,著急道:“那、那如今我又如何嫁給他......娘親你還未說呢!”

陸夫人笑著指尖輕敲陸雪嫻額頭:“你爹爹讓你多與夫子學學,你就總是貪玩,現下這些都想不到。”

陸雪嫻扯著陸夫人衣袖搖擺起來,撒嬌道:“娘、娘、我日後定好好學,您就快些告訴我吧。”

陸夫人嗔怪著說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哎,罷了,你想啊,如今管他是叫哥哥或是叔叔,左右這鐘岐雲和咱們家都沒有親緣關系,便是叫叔叔那又如何?都是能嫁的。”

陸雪嫻一聽,心下一喜,“您說的是!”只是片刻後,她又愁道:“可說是這般說,但這鐘老板今日過後頂多會在泉州待上兩日,兩日一過就會回那杭州城了,娘親,您瞧他如今似乎沒這心思......婚事又如何定下?”

“這事你就莫憂心了。”陸夫人瞇眼,意味深長地道:“你爹爹早就安排好了,過些時日他會安排你二哥到杭州城學習經商之道,也替你安排了江南女子學禮儀的教習嬤嬤,到時候,你也一道前去。嫻嫻啊,娘不管你用什麽法子,你且記著,想要的人你就得牢牢抓住。鐘老板這般人物,身邊自是不缺示好女子,但男人嘛……”

男人嘛,嘴上說得再何如冠冕堂皇、情深不壽,當遇到年輕貌美的女子時都會現了形,她就不信,自己這貌美如花的女兒還勾不得這鐘老板亂了心性?

想到此處,陸夫人笑了起來。

泉州刺史府上。

“哦?謝問淵停了李玄的話後挑眉,“鐘老板竟還與這陸晃有這般因緣?”

對於陸晃,謝問淵只大略知道鐘岐雲初時走海跑商時,曾與他有過接觸,但之後來往很少,關系卻說不得親厚。

“因這陸家確是泉州一大

家族,陸晃沒曾再與我提及他女兒婚事,我心下有些好奇,便去聽了些傳言。”李玄上前為謝問淵添了酒,道:“後來我才聽說,原是這鐘老板從前便想求娶陸晃這獨女,只可惜當年鐘老板一無所有,陸晃不忍心女兒跟他受苦,便拒絕了。”

“哦!”令狐情似明白了什麽,恍然大悟道:“莫非這鐘岐雲此次停靠泉州,便是想借此機會求親?想來他的家當應當比這陸家還多上不少吧?”

“應當是了,你看那乘風驛的發展勢頭。”李玄道:“陸晃原本是看他不上的,如今只怕上趕著將女兒送過去了。”

“不過,鐘岐雲若真能與這陸家結親,對他來說也是有些助益的吧?”令狐情道,“在泉州那些年,也是看懂了不少東西,這陸晃雖說只算的泉州一處地頭蛇,但他陸家人脈廣博實力遠比能看到的更強勁,鐘岐雲極會經商又通曉絕對的航海技術,與陸家結親確是好事。”

令狐情覺得自己這番分析很是在理,側過身子望著謝問淵,笑道:“應疏,只怕這鐘老板成婚的酒席,咱們不日就能吃到了。”

夜裏府上就算處處點燈,也不及白日裏通亮,謝問淵聞聲微微垂眸,眼睫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瞧不見他眼眸,只聽得他一笑,說了句:“是啊。”

因出使團身份特殊,其間還有皇子、尚書省侍郎這般的皇親貴胄,為了避嫌,使團只能安排在驛站居住,不能直接住在當地刺史府上。

海上長途跋涉,譚元晉和謝問淵等人才回到大晸,最是需要休息,故而安排的接風洗塵宴時間不長。

宴席早早終了,他就喚人護送幾位大人回了驛站。

故而謝問淵回到驛站時,戌時且才過了。

時辰尚早,他還沒有睡意,取了本書冊到桌案前翻閱。只是不知為何,翻閱了兩頁,他就有些不願再看,心頭更是有些煩躁。

放下書本,他起身行至窗前,目光深沈地望著窗外彎月。

“明日咱就要啟程回京了,離家數月,如今還真是想了我家中妻兒呢。”

空中飄飄蕩蕩傳來隔壁間禮部鴻臚寺兩位少丞劉大人和張大人的聲音。

“是呢,不過想著回到京兆城將面臨的那些事,我還有些不

想回去。劉大人你說回京後,就不知咱們這謝大人會如何、、、、、、”

“噓——”

不知那邊劉大人說了什麽,兩人聲音低了下來,謝問淵也無意去聽這兩人談論的事,左右不過他回京後將怎麽對付譚元晉罷了。

吹了片刻涼風的謝問淵忽而覺得無趣地緊,眉頭微蹙,他想著今日的宴席,想著明日離開,想著晚間章宏送來的張家背後那人的消息......想到最後還是到今日離開時鐘岐雲說的話。

再然後,他跨步走出了房間,守在不遠處的章宏連忙趕了過來。

“大人,可是有什麽事?”

謝問淵步子未停,只說到:“我出去一會兒,你不必跟來,也莫讓旁人知曉我離開。”

章宏一怔,不敢問謝問淵為何出去,只問了句“可要備馬”,見謝問淵點頭,他便讓暗衛準備好馬匹,隨後目送謝問淵從驛站暗門離開,就如平日謝問淵在時般守在謝問淵房門前。

謝問淵快馬加鞭趕到海岸邊上,不過亥時候兩刻。

江司丞遵照鐘岐雲的命令守船,瞭望臺瞧見遠處馬匹疾馳而來,他就向劉望才等人說了聲,隨後叫了兩個手下下船守著準備阻攔。

不過待人接近,看清暗夜裏的人是誰後,他便收起了手上的刀劍。

劉望才也是瞧見了謝問淵,連忙從甲板上趕了下來。

“謝大人?您怎麽過來了。”

謝問淵長腿一擡,跳下馬匹,道:“有些事還未處理。”

“您要不先上船歇會兒,”劉望才見謝問淵點頭,知道這是貴客不能怠慢,連忙躬身引著謝問淵走上黑鯨號。

待將人帶到會客的廳室,讓人送上茶水後,劉望才還未出聲,便聽到謝問淵問道:“鐘岐雲在船上吧?”

劉望才聞言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地弓腰應道:“鐘哥沒在船上。”

“不在?他去了何處?”謝問淵問道

劉望才舔了舔嘴唇,緩解獨自一人面對謝問淵的驚慌:“鐘哥他去了陸晃府上了。”

“陸晃?”謝問淵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去那處作甚?”

想到今日陸晃的邀約,明明心裏是怕極了謝問淵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則是做生意,二則嘛,就是為著終身大事了。”

剛準

備踏進屋子的江司丞聽到這話,腳下一頓,忽而間竟有些不敢踏進屋子了,沈思片刻,正欲轉身離開時,卻聽得謝問淵笑了一聲。

“哦?是嗎?”

劉望才的笑意還未在臉上停留哪怕一刻,見著謝問淵微微勾起的笑容,他就忽然間便覺得遍體生寒,牙齒打顫。

“謝、謝大人你先坐著歇會兒,我、我馬上叫人去喚鐘、鐘哥回來!”

說罷不待謝問淵應聲,他轉身就急忙奔出了廳室。

見著門口的江司丞,劉望才泣聲道:“快、快叫東家回來,我實在承受不住了啊......”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鐘哥是怎麽做到對著這位謝大人也能嬉皮笑臉的啊?!

江司丞:“......”

聽到船工向他耳語的消息時,正與陸晃談著往後合作的關鍵之處的鐘岐雲眼睛驀地一亮,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陸晃被他這番動作驚了一下,“這、鐘老弟,這是怎的了?”

鐘岐雲抿了抿嘴,道:“陸老哥,有個急事兒需要我立即回去,咱們合作的餘下細節改日再議吧。”

陸晃頓了頓,隨後才笑道:“既然鐘老弟有事,改日再談也是一樣。”

鐘岐雲點頭,沖陸晃拱了拱手,道:“那我今日便先告辭了。”

說完也不待陸晃多說幾句,喚了身邊幾人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謝問淵笑的時候。

劉望才:“當時的我,害怕極了。”

鐘岐雲:“當時的我,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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