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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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鯨號速度之快,確是以往鐘岐雲有用船只所不能比擬的。航程所過,船後的浪花擊打而成的泡沫一路眨眼即逝。

黑鯨號滑走在藍茵茵的海面,高聳的船頭斜桅上,飽滿的四張黑色風帆在陽光中獨立閃耀著暗黑的光,之前滿是血汙的甲板,也在這兩日被船工打了海水沖洗得幹幹凈凈,此刻的黑鯨號就如深藍海上黑珍珠般使入目眩。

落敗之前,家中本就還有造船產業的劉望才,見之也不由得連連讚嘆:“說實話,我劉家漕運原也是大晸數得上名號的水上漕幫,大晸朝幾十年出現的各式船只,我幾乎都見識過,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威風凜凜的船只.......”

“這樣的船只也只能在海貿繁盛之地才能孳生了。”站在甲板上吹風的鐘岐雲,說道:“大晸朝本就不興海運,周邊也無甚海上強國,沒有競爭便沒有對比創造的動力,所以至今的造船技藝與建朝初時也無甚差別。”

鐘岐雲這話引地一側的譚元晉、令狐情等人都看了過來。

“鐘老板倒是看得明白。”令狐情幼時曾在慎度待上兩年,故而對慎度船運發展遠超於大晸他十分了解。他掌管水司後,也曾向朝中奏請加大對船只研制,但朝裏本就不重視海運,他的奏請終究只能擱置......

就像鐘岐雲說的,朝廷覺得沒有必要,大晸並不重視海運,這事終究是不了了之。

剛換了藥從船艙中走出來的謝問淵正巧聽見幾人談論之事,正欲往那邊走去,瞧見了他的鐘岐雲倒是先迎了上來。

“藥換了?”走到謝問淵跟前,雖說什麽也瞧不著,鐘岐雲還是將謝問淵從上到下掃視了一圈,語言之間難掩關切:“之前你還說身上無傷,那蔣大夫給你包紮的五六處刀劍傷又是甚麽?我倒差些讓你給誆騙了。”

“雖是有傷但也只是小傷罷了,比起你那三處深可見骨的刀傷,倒也算不得什麽傷了。”謝問淵說著,目光緩緩望向令狐情等人所在之處,只見那幾人細細看著這邊,眼裏帶著難於明說的探究。

他心頭微嘆,逃離慎度海灣已有三日,這三日在同一艘船上眾人皆是朝夕共處。誰做了些甚麽都

看得明明白白。

自從到了船上後,比之以往,如今鐘岐雲對他態度更是沒了遮掩、這人又不加控制,如今只怕......

謝問淵瞧了瞧鐘岐雲,本想提醒他些,但現下情形又不知該如何提醒。提,便是告訴鐘岐雲他已然明白他的心思,但不提......

謝問淵有些無可奈何,只能繞過鐘岐雲,一邊走向圍欄處,一面換了話題問道:“鐘老板對船運了解頗深,實是朝中少有,若是來日有機會,我想待回朝之後也可安排工部上下與其交流一番,如今的朝中工部的確對船只一事過於輕視了。”

鐘岐雲轉身跟上謝問淵的腳步,望著謝問淵,笑道:“謝大人想知道些什麽?也不用等回朝以後了,我現在便可以給你講,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問淵腳下一頓,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又將話題轉向他身上的鐘岐雲,緩緩道:“我對船只一事知曉不多,也並無太多想要懂得的,但是工部上下數百人,想來也有不少想與鐘老板交流心得,此時還是回朝再說吧。”

鐘岐雲笑,“也行。”

一旁將兩人話盡數聽去的幾人除了譚元晉,其餘皆有些不自在地撇開的眼眸,不好再去瞧了上一眼。

“我倒是想問問謝侍郎,依你所見,若是如今大晸與慎度戰亂,你道哪方會贏?”

問話的是賦閑站在圍欄邊上的譚元晉。

在謝問淵得勝之後,船上人雖未提及,也從未限制其行動,但都隱隱知曉這位二皇子已算得上被監視軟禁了。

通敵賣國之罪有多大,無人不知,但究竟這罪名回朝之後定或是不定,全看謝問淵屆時如何向朝中稟報了。

若是之前,他定不會向謝問淵議論這些事務,但似早明白如今自己已沒了爭奪的力量,他卻是放開了些。

只是,他問出口,謝問淵卻也只是瞧他一眼,說了句無關輕重的話:“未生之事,誰能知道結果,更何況我並非武將,勝或不勝又怎會知曉?”

但謝問淵說的這話,經歷了慎度這一番爭鬥,見識了他的計謀、那般驚人奪目的武藝,確是誰也不信的。

這般話,只不過是對眼前這些回朝之後就只是敵對關系之人的托辭,他從來不會將話柄落入他人手中。

不過,站在劉望才身旁,一直沈默不言的江司承卻開了口,“大晸朝這些年海上防禦就未曾有過幾次勝仗。”

“哦?這位江少俠似乎很清楚?”

江司承搖頭,“自是不清楚的,只不過常年生活在海邊,海邊百姓遭殃見得多罷了。”

說完這話,任譚元晉再問,他也閉口不言。

劉望才不懂得這些海上戰爭,保家衛國一事,他不是將士,自然不怎麽在意。只是想到鐘岐雲如今得到這艘船,就是好事一件,“如今鐘哥拿到了這艘船,今後咱們船隊只怕又能好生發展了吧?”

鐘岐雲抱著胳膊,擡頭望著桅桿,笑道:“這是當然。”

謝問淵瞧鐘岐雲自得傲氣模樣,心頭好笑,但卻不得不承認鐘岐雲拼命拿到這艘船,確實對船隊有莫大的助益。

不過短短兩年,鐘家船隊的出現就好比異軍突起、壯大更是勢如破竹,其間囊獲了數之不盡的財富不止,在鐘岐雲免費運送家書的手段下,百姓提及讚嘆連連,聲譽漸隆,如此之模樣那些鏢局、漕幫、甚至是各處巨賈均是眼紅得很。

年前,他們離開大晸之時,謝問淵便已經知道有不少大商戶打上了海運船運的主意......

可介意人手、海航技術、海圖等等情況制約,一直沒出現一個能與鐘家船隊相提並論的船幫。

但是,這些外在問題解決是早晚的事,若是鐘岐雲的船隊想讓那些後起船幫追趕不及,就必須在各處都走在他們之前,難以有人能望其項背。

謝問淵有種預感,這艘船只要被鐘岐雲拿到手,那就是如虎得翼,往後大晸國中只怕是再難有與鐘岐雲相對抗的船運幫了......

只是想到這處,眼前鐘岐雲又忽而說道:“今日咱們不提這些,現下已經確定擺脫了慎度那邊的追捕,這一次真真是船隊所有人一次死裏逃生,如此就好比重獲新生,依照我船隊的規矩,平日是不可玩樂,但這般死裏逃生卻是例外,船隊在之後需要好好慶祝一番,犒勞所有船工。趕巧今日又天公作美風和日麗,方才我已經然廚房就著現有的食材好好準備了,苦了這麽些日子,今晚船隊就準備舉辦一場船上宴席提升船隊士氣。”

“我便在此誠懇的邀請諸

位大人,若是不嫌船隊宴席粗鄙,今日夜幕降臨之時,便來這甲板上玩樂一番。”

船隊的宴席,在場除了船隊的人自然是從未見過,令狐情本就喜熱鬧,自然是樂得參與,“就不知船隊如何慶祝?”

“肉食、酒水都擺放甲板之上,自取便是,期間船工都備有節目或是展示才藝或是唱曲逗笑等等,隨意便好。”

“那如此我便要見上一見了。”

精神緊張多日,如今得到一個機會放松,譚元晉、令狐情、裴家那邊皆是樂意的。如此人便更多了不少,準備起來更是點子頻出,熱鬧非常。

黃昏時分,船工和裴家那邊下人似都摒棄往日仇怨,一齊將東西盡數擺放到甲板之上。

謝問淵還未告訴鐘岐雲是否加入,鐘岐雲倒是親自跑去他所在那處船艙請人。

黑鯨號甚麽都好,便是只有供認歇息這處不好。興許海盜對這些都不在意,故意船上只有一處拉哈曾經居住的屋子,其餘海盜都是隨意住在船艙中。

鐘岐雲本想讓謝問淵住拉哈曾住的那處,但船上又還有一位皇子,雖說如今也說不得他與謝問淵誰才做得了主,可畢竟身份在那處了,謝問淵自然不會讓皇子住在船艙、他反倒是住進唯一的一間房,在人前做這番不道之事。

如此便只能與章洪等人住在同一處船艙之中。

鐘岐雲尋到謝問淵時,屋裏只謝問淵一人,見著謝問淵床鋪不過是一張隨意在地面鋪就的薄毯,他輕嘆一聲說道:“我如今覺得,要是當時有能力再奪下一艘寶船,那便好了。”

鐘岐雲的意思,謝問淵自然是聽懂了,“能夠脫生便已是幸事,其餘的事並不重要了。”

“問淵說的是。”

謝問淵望了望鐘岐雲,自從那日鐘岐雲喚了這個名後,私下裏他就再也沒有以姓相稱,反是一直直呼他這名。

謝問淵也並未多說,只問道:“鐘兄可是有事?”

“宴席馬上開始了,你也一道上去瞧瞧吧,人生百態,這便是我經歷中的一態,我想讓你一起參與。”

謝問淵眼眸一動,只裝作並不曾聽明他話裏的親昵,“既然鐘兄誠邀,我便不再推辭。”

鐘岐雲笑:“其實我今日也備了節目。”

“哦?”謝問淵挑眉,“鐘兄準備了甚麽?”

鐘岐雲眨了眨眼,樂道:“我曾與你說過,等活著離開慎度,我便告訴你,我從哪裏來......今日我就先給問淵表演我家鄉學來的節目,問淵可要好好瞧著。”

謝問淵勾唇,“拭目以待。”

夜幕來臨之前,船工們便已等待不及想要展示才藝了。

鐘岐雲指揮船只降速行航後,說了幾句文縐縐的感謝天地話語,就宣布宴席開始。

黑鯨號上原本備的食物還算得充足,但調料與大晸慣用的大相徑庭,苦了廚房師傅琢磨了許久,弄出尚且合口味的飯菜、醬肉等食物碼放甲板之上。

海盜本就是喜歡酒水、樂器享樂之人,船上不乏美酒佳釀,也不缺樂器。雖形狀怪異,但懂得樂理的船工拿著撥上一撥,練習一下午,也算懂了些原理。

夜幕以來,聲樂聲起,船上乘閑的人一圈圈圍攏,留了中間的地方供認展示才藝。

劉望才第一個到了圈中展示了一把不那麽標準的口技,期間更是出了差錯,逗引所有人哈哈大笑,他倒是不惱,學著當年賭場聽來的逗笑段子,又說了好久。

江司承劍法絕妙,自是讓船工推著上去展示了一番,讓人拍手稱絕。

這般以來,宴會便立即點燃,船工一個個上前表演,竟沒一個時刻斷過。

笑鬧不斷,出人意料倒是楊香冬破天荒地給大家唱了一段曲子。聲音不大,但入耳有說不出的妙境。唱了十數句之後,忽然拔了一個尖兒,像是百靈暢游天際,不禁暗暗叫絕,船上倒是不知她唱地一手好曲。

那邊裴彥更是看得聽得傻了。

一曲畢,她說道:“這些曲子是我曾在僧伽城學來的,大家都知曉我的來歷.....其實這些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東西,雖心知你們知曉但我還是從來都不敢在你們面前提及,怕你們瞧我不起......不過,這麽一年來,我已經沒有親人,與大家生死與共,共患難同享樂,是我曾經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只你們並不介意,今日高興,也想讓大家高興,便給大家唱和。”

“好!”鐘岐雲大喊一聲。

隨即其他船工也跟著笑鬧起來:“楊管帶好樣的!”

楊香冬聽罷嫣然一笑,也學

著笑鬧了一句:“那是自然!”

待人鬧過,鐘岐雲也站起了身,提了一把應是拉哈從尼德蘭帶來的琴。

“今日這般開心,我便也準備一曲,雖不及咱們楊管帶高亢婉轉,但也請大家聽上一聽了。”

話畢,船工更是大喊著起哄起來。

鐘岐雲手上一撥,神色一變,腳往側邊高擡而後緩緩落下,望向謝問淵那處,他笑著唱道:“ You Know I still Love You Baby ,And it will never change, 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赫然就是現代風靡一時的神曲《 nobody》,鐘岐雲高中畢業典禮上,和班上男生一同唱跳過、笑果十足的節目。

全然不同於現今的音樂一起,只一句便讓甲板上所有人靜默半晌,片刻後就爆發出一陣陣尖叫。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想趕在520這天更呢,沒趕上,差了十幾分鐘。難過......

我必須要告訴大家,為了更文,我拒絕了小哥哥吃飯的邀約,我是不是很值得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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