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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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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鐘岐雲低頭輕咳兩聲,好一會兒才摸了摸鼻子鼻子,轉而拿起桌上茶壺給謝問淵添了些茶,笑道:“方才謝兄提到張家。依謝兄所言,張家既不是二皇子一派,也不與魏和朝同流,那勢必還有第三人,我有些困惑,就不知這張家暗地裏究竟倚靠何人,隱藏得如此之深,從不曾聽聞?”

瞧著鐘岐雲刻意轉移話題不敢多說,謝問淵也並不預再問,笑著接過鐘岐雲遞來的茶,應道:“鐘兄應當知道大晸向來便對商賈入仕要求極其苛刻,建朝初期尤甚。”

大晸商人地位與唐時頗為相似,延續了貴農賤商的傳統。特別是建朝初期□□皇帝平真十三年令人修成《大晸六律》中延續了唐時劃分的士、農、工、商的四種人的等級界限,其中戶律第二卷第十條上書“工商之家不得預於士”,還令州縣“三年一造戶籍,縣以籍成於州,戶部總而領焉”,目的是以戶籍登記方式及時辨認天下百姓為‘四人’中的‘何人’,使各專其業不得混淆。甚至律法中言明“工商皆為家專其業以求利者”,有著專門的世襲戶籍,不得改易另入他類。這番律例遏制了不少極富的商賈世家,阻斷了其入仕以金錢幹預朝政的路子。

不過後來沒過多少年,這些規定有些松動跡象,其中便是因一些掌握了大晸朝鹽生意的商賈,歷朝歷代,控制了鹽鐵在一定程度也控制了人力,於朝廷而言實乃不妥。為遏制這些鹽戶,當年的高宗便在朝中成立了鹽政司,耗費十數年才將鹽戶均數收回,其中裴家便是當時最大鹽戶,天家為了更好控制這些其便特例給予其入仕資格,讓其進入朝堂之中在自己眼皮底下以便掌控。

百年過去,如今大晸朝中便有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擁有官職且由天家掌控的商戶——晉城制鹽的裴家。

而先帝在位正是大晸朝商貿繁榮之時,為了平衡朝中商賈大戶對於其稅供和地位不均等的不滿,也為了讓各大世家在興修水利、改建城池等時候慷慨解囊,先帝便修改了戶律:對於商賈家中延續兩輩都未繼承家業的分家,其子輩便能參與鄉試考取功名,另入他籍



但即便如此,戶律中依舊將商賈緊緊地與雜色、賤類等粘連在一起。便是為此,朝中文人提及商戶時口氣也是極度輕蔑。

這些事,鐘岐雲從商後都慢慢知道了。

“世人皆知仕之地位遠高於商賈,朝中百姓更是認為為商不如做農,商戶為了入仕想盡了辦法,可是,鐘兄你應當聽說過張家祖上其實是做官的,官職並不小。”

鐘岐雲點頭,“聽說約略八十年前,他家先祖曾官拜從二品,後來不知怎的就放棄了仕途,一家子從了商,當時律法嚴苛在旁人看來,這著實是自降家族身份置後輩於不顧,作了做末等的商戶永不翻身。”

雖說後來,張家也做了巨戶,成為大晸有名的儒商、商戶中的書香門第,但是對此,鐘岐雲想,若他是個古代人,還確實難以理解這張家的選擇。

這可不像何敏清那樣考了個秀才,想從商便從了商也沒太多可惜,那可是從二品官職,與如今謝問淵官職級別一樣啊,那樣的地位要什麽沒有?

“當年張家先祖因何這般抉擇不得而知,但張思學不甘於如今商戶身份卻是肯定的,舍不得偌大的家業,也想要朝堂之上的地位,”謝問淵搖頭笑道:“想做第二個裴家談何容易。”

鐘岐雲讚同道:“裴家說是商戶,但更像是朝廷的手足,說是官家還更為恰當些,只是百年來就出了這麽一個裴家,要想做第二個談何容易?”

“所以,張思學勢必要想辦法,做一場能讓他張家獲得更高榮耀的交易。”

鐘岐雲沈吟片刻,許久他才說道:“張家和哪一個皇子都並不親近,不是太子、不是丞相、不是二皇子,更不可能是已然入獄的三皇子,那麽還能有誰?難不成是如今不過十五的四皇子譚元翊?”

四皇子譚元翊,鐘岐雲只聽過坊間傳聞,雖說聰穎非常,但確實貪玩好閑。

這樣一個少年人,便已想要爭權奪位了?不過,鐘岐雲細想卻也明白了,爭權奪位這事,很多時候並非是看他想或不想,而是看他身後的勢力,若是他身後那些權貴想要爭上一爭,即便他如今還不過周歲,那也得爭。

謝問淵搖了搖頭:“不是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外家依傍,

如今四皇子就算有心力卻不足,站他前邊的幾人現下的他無法撼動一分,就算張家傾力以赴他僥幸上位,那也沒有足夠的本事去應對其他家族,無法給予張思學想要的,張思學自然不可能幫他。”

“啊?那.....都不是的話,這張思學還能去幫誰?莫不是他自己想造反吧?”雖然鐘岐雲並不覺得那張老狐貍能這般不自量力。

謝問淵眼眸微沈,他原還有些疑慮張家究竟是哪一派,但今晨令狐情悄悄來尋他,問他為何這時對譚元晉暗探出手,是否洩露什麽時,他便肯定,張家定非譚元雍的手腳了。

呵呵,這個張思學著實深藏不露,平日裏什麽也探查不出,卻在語言中少有地‘洩露’出一絲對太子的恭敬,讓人迷惑了十八年之久,就連今上和魏和朝也被他騙了去,若不是昨日的意外......

謝問淵眉眼彎彎,眸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與興味,他出聲道:“幫一個鋪了後路多年,暗自培養勢力卻缺少遮擋和銀兩的人......”

找到裴家家丁屍身第二日,屍身腐敗得厲害惡臭沖天實在讓人難以忍受,鐘岐雲便去了裴彥那處與其商議,又過了一日裴家讓人來好好查探了屍身,令人記下了所有查出的情況後,裴家便讓船隊靠岸後幫著將兩具屍身燒了就地安葬。

兇手終究沒能找出,但鐘岐雲卻依舊讓江司承加強查探,就連船工的生活作息都盡數掌握在手。

對於這些船工,鐘岐雲都是信任的,幾乎都是與他在海上出生入死的弟兄,但鐘岐雲也清楚明白,船工畢竟只是常人,常人便有七情六欲,如今境況紛繁覆雜船上人員雜亂,鐘岐雲不能保證其中不會有人受利益驅使到最後來捅他一刀。

更何況......想到謝問淵說的那句‘比起想要他的性命,魏和朝更想我死’,鐘岐雲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在鐘岐雲暗地裏查出三個新進的船工收受了裴家的錢財,鐘岐雲令江司承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二人以偷盜名義捆綁起來扔進了艙中,雖未和裴家撕破臉皮,但船上誰人不知這並非偷盜?只不過借機告訴裴家他鐘岐雲都知道他們的手段,也借機敲打船上的其他船工。

劉望才私下更是對船工們語重心長:“鐘

哥把大夥兒當兄弟,跑船以來從未虧待過大家,試問這樣的東家去哪兒找,試問你們家中可都得了實惠?能跟著東家來外邦的,都是從咱們鐘家船隊精挑細選出來的好友,也是東家頂頂信任的,此番回去,你們可知能得到多少好處?你們聽說上次跟著東家去僧伽的得了多少紅利吧?莫要讓東家再失望了。”

“是啊,和師傅派給的紅錢比,裴家拿的那些實在不堪入眼,”楊香冬也在一旁說道:“而且你們可有想過為何師傅不禁大夥兒在外邦購置一定的物品回朝倒賣?你們可曾遇到過這樣的東家?”

此番話後,不少船工也跟著同仇敵愾,直罵那幾個背叛東家的人。這一鬧倒是讓本就向著鐘岐雲的船工,更是心懷感激,陰差陽錯倒是讓不少船工之間的情分拔升不少。

一月十五,天空微微灰蒙,但未有下雨之勢,這日,在海上輾轉兩月的船隊,比預定的七十日正好提早十日到達了慎度國東部最大的海港巴克布爾,也是最為臨近慎度國都城格納城最近的海口。

比之受大晸風俗影響較多的詹城,慎度著實是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國度,不論是習俗、建築、衣著、百姓舉止等等皆與大晸有著本質的區別,沒有一絲相似。

而船隊停靠的巴克布爾,也是鐘岐雲至今見過最大的海港,比之大晸幾處大港更甚。港口停靠的船只之多,大船之多,海上貿易之繁盛,讓船上的人一時都驚詫得面面相覷,張目結舌。

“這、這是慎度?”裴彥站在甲板上往海港岸邊看去,港口之熱鬧,實非他想象那般,他家常與慎度國商賈接觸,慎度商賈進了晉城便都驚訝連連,更是頻頻提起慎度未有這般景象,他原以為這慎度之大晸差地太多,可哪知是這般模樣?這海港可是比杭州那處大上不少啊!

“慎度國大部臨海,重視海商故而海貿繁盛,確實非如今大晸能夠比擬。”令狐情微微嘆道,他在水司丞這位置一年,對這些也比往年懂了許多,大晸朝中商賈畏海,多數都是走的陸上商貿,故而陸上極其繁盛熱鬧,海上確實欠缺了。

說到此處,他看向準備下船的鐘岐雲,忽而有一絲感慨,興許大晸還有這

般人在,也是一件好事?

謝問淵環視一圈海港,等註意到遠處停靠的一艘墨黑的船只後,他走到鐘岐雲一側,示意鐘岐雲向那處看去,道:“上次江司承查到的黑色船只應當就是慎度的船了。”

鐘岐雲自然也是註意到了,笑道,“如今青天白日的,它也這般明目張膽停靠,看來黑色只是這處喜愛的一種船只塗色了,並非海寇。”

“鐘兄,還是多加小心才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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