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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之意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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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個見多識廣的現代人,但踏進之意閣的大門,望見內裏的陳設布置、環境氛圍時,鐘岐雲還是被驚到了。

之意閣所在的這艘大船,從外看簡約唯美,獨立西湖白堤側,悠揚琴聲飄飄蕩蕩在水墨字畫般淡雅的西湖之上,透出一股子清雅的味道,若不是夜裏掛上煙花柳巷專有的碟燈,倒看不出這是個供男人取樂的場所。

可是,與外邊不同的是,這艘大船內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三層船體,正中卻是空的,四面都是獨立的寢房環繞,廊梯間或有男男女女簇擁調笑,而樓中四處盡數充滿了女子如花的脂粉味以及一絲絲清新淡雅的檀木香。

鐘岐雲是個識貨的,仔細一辨,就知這船內竟然以檀木作梁,金漆沈香木為柱。

財大氣粗、好大的手筆!

而船中寶頂上懸著一一盞盞明亮的千枝百轉燈,耀地整個船內熠熠生光。大廳中四處牽引著簾幕,或是繡工絕艷,或是鑲嵌珠寶,在一些隱秘的角落恰到好處地遮擋忘情的閣女與恩客,極度的奢靡香艷。

果真無論哪個年代,有錢人世界的奢靡程度,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的。

鐘岐雲和何敏清一踏入門內,便有龜公引進堂中空桌坐下,何敏清見鐘岐雲在觀察這屋中陳設,便說道:“你瞧這四面粱柱上都刻了些什麽字?”

鐘岐雲聞言望了過去,只見四面粱柱上,都掛著匾,上書:

‘玉爐香,紅蠟淚,偏照畫堂秋思。眉翠薄,鬢雲殘,夜長衾枕寒。

梧桐雨,三更雨,不道離愁正苦。一夜夜,一聲聲,空階滴道明。’

這詩鐘岐雲記得,是唐朝詩人溫庭筠所作。

“溫庭筠的《更漏子·玉爐香》?”

“是了。”何敏清笑道:“這詩句語淺情深,倒也正應了之意閣女子的淒苦。”

“沒曾想這地方,還講究這些詩文弄墨?”

“哎,鐘兄弟這就不懂了,風月場所怎就不能有文墨了?”說著,何敏清搖頭晃腦,一雙眼瞇了起來:“你可知史上,多年風流才子的詩作便是在這女子胸脯上做出的?相傳唐代大詩人杜牧就在揚州做官時

,就時常在秦樓楚館流連、飲酒作樂,每當酩酊大醉興致高昂時候,直接鋪了宣紙在女子胸脯之上,揮墨即興賦詩。”

高中大學讀理科的鐘岐雲哪裏可能知道這些,聽到這般傳言他驚詫道:“還有這種事?”

不過隨後他又心領神會,笑道:“不過,歡歌笑語,想來應當也是靈感凸顯時。”

“可不?”何敏清狡黠一笑:“有的詩人甚至直接將詩寫在青樓女子的腿上,甚至還將床笫之上的情shi當靈感的源泉。”

羅帶輕解、翻雲覆雨,在女人懷中寫詩,可謂是名副其實的紙醉金迷,醉生夢死。

“而我也曾聽聞,刑部尚書初見京兆城中的楚嫦衣楚姑娘時,也寫了那麽一句:‘風起嫦衣動,如墜雲入海’,就因這一句,天下第一美人兒可是心心念念他許多年,哎——當真是風流才子,讓人艷羨又嫉妒啊!”

鐘岐雲聽到這兒,一怔,“哪個刑部尚書?”

何敏清挑眉:“還能是哪個?自然是謝問淵、謝大人啊。那前任刑部尚書胸無點墨,怎能寫出這般句子?”

想不到那個看著冷冷淡淡的謝問淵,居然還逛青樓的?鐘岐雲心頭唏噓,而且還隨便一撩,便撩得了天下第一美人?

這是怎樣的極品人生。

鐘岐雲心頭百味雜陳,只是還來不及分辨其中味道究竟有哪些,一位面容雖老,風韻猶存的鴇麼麼就笑瞇瞇地趕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何公子嗎?許久未見您,我們家玉綢可時時常常念著您吶~”

何敏清見來人,便起身迎道:“可不是,近日太忙,都無暇來見見麼麼,念著您哪。”

“哎喲!何公子這張嘴甜得喲~令我這老臉都要紅上幾分了。”說著,鴇媽媽又望向他身旁的鐘岐雲,嘖嘖嘆道:“您瞧瞧,您瞧瞧,這位公子實在長得俊朗啊,就連我這半百老人見著都要挪不開眼了~就不知該如何稱呼~”

“麼麼哪兒老了,面如桃紅,眼含秋水,正是牡丹盛放之時。”鐘岐雲眉眼一彎,笑了起來。

這一言、一笑,那鴇麼麼竟真的紅了下臉,而後驚叫了起來,揮了揮手上的絲綢巾帕,笑道:“不得了不得了,這模樣,怕是今晚又要惹地我家姑娘們暗暗傾心,念上

許久嘍~~”

“麼麼,我聽聞今日之意姑娘要挑選入幕賓客,可怎地我們來了許久,也未見之意姑娘出現?”

“哎,公子來晚了一步,適才就已經選過了。”

何敏清約略也猜到了,他們在外邊耽擱了些時間,雖說挑選時間是未時,但也不盡一定。

“這倒無所謂。”鐘岐雲聞言道:“若是今日見不著,下次再來也是一樣。”

“這倒是。”

鴇麼麼聽鐘岐雲說下次還來,更是樂了幾分:“是了是了,我身邊姑娘多得是,下次再來看之意也是一樣的,好了,我這她老太婆也不耽擱公子們的時間了,待會兒我便讓玉稠、畫秋來迎公子們上樓~”

“勞煩麼麼了。”

鴇麼麼嗔笑道:“哪兒呢~”隨後又朝不遠處新來的客人揮了揮手,搖著腰肢走了過去。

“聽這麼麼的話,這位玉稠,可是何哥的老相好?”

“我倒是對這玉稠姑娘有些好感,但之意閣裏的姑娘都是精挑細選,特意栽培的,可不會那麽容易對恩客動心。”

“公子這話,可是傷死奴家的心了。”

鐘岐雲還未出聲接話,右側便傳來一陣如鈴的嬌俏聲音。

尋聲望去,一位巧笑倩兮的可愛姑娘蓮步踏了過來,他身旁還跟著一個面相精致、眉目溫柔如水、身高纖長的姑娘。

想來說話那個便是“玉稠”,另一個應當就是“畫秋”了。

“我的玉稠妹妹哦,哥哥不是這般意思。”何敏清十分老道地張開雙臂將迎面走來的女子擁進了懷裏,哄道:“我的心思你還不知?這顆心早就被你填地滿滿的,無時無刻不在思你巧笑嫣然、念你柔韌萬千。”

美人在懷,何敏清哪裏還有閑暇來和鐘岐雲攀談,摟著人去二樓房前,只回身說了一句:“鐘兄弟就與畫秋姑娘好好相處吧,我先與玉稠去樓上了。”

何敏清混慣了這煙花場所,調笑話語手到擒來,這點鐘岐雲還是做不到的。不過好在畫秋這個姑娘性格溫柔,話語不多,見著鐘岐雲也只是羞羞地笑著福了福身,“公子。”

這姑娘長得高挑,倒是有一副符合現代人審美的模特身材。

鐘岐雲並不討厭。

站起身,鐘岐雲笑著也向她鞠躬拱手道:“畫

秋姑娘有禮了,鄙人姓鐘。”

“鐘公子這邊請,樓上房中安靜些,我與公子喝兩杯酒吧。”畫秋姑娘上前微微挽起鐘岐雲的手,卻也不過於親近。

鐘岐雲望了望她,沒有推拒,笑著應了好。

這便算是認得了。

樓上獨門獨戶的雅間分裏外兩間,外間一個圓桌,兩副椅子,一把貴妃榻,點著淡雅熏香烘托氣氛,但鐘岐雲聞不習慣,便讓畫秋姑娘將其滅了。

內間一塌床鋪,屋中有香,煙香繞床。

不過這些倒是與鐘岐雲無關,他雖然說話浪蕩,但為人還算正派,本來也只是想喝點酒,他並沒有那個打算,今日來不過是見見世面罷了。

酒,一杯接著一杯,推杯換盞間,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何時日頭西落,屋中掌燈。

女孩的聲音柔柔,鐘岐雲聽著也舒服,當這是假期放松,與人聊了些許多許多。

交談間鐘岐雲算是知道這小姑娘今年才十八歲,打小便被賣到之意閣,只為給家中弟弟湊齊上私塾的錢。

“姑娘不覺得恨?”

“恨又如何,”畫秋姑娘又給鐘岐雲斟了酒,面上卻帶著淡淡的愁雲:“再恨我又怎可能逃得過?不過如今也倒還好,在之意閣我學了書,識得字,若是還在那家中,只怕我一世也是嫁予農家,品不得李白詩仙句中‘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之美。”

“你喜歡讀書?”見女孩提及詩書,眼中都是歡喜,鐘岐雲將杯中酒喝盡,問道。

“倒是有些喜歡的。”女孩微微笑道。

“若是能離開此處,你便能看遍萬千世界,或許能看遍天下文人墨客詩集,或許還能寫出李白詩仙那樣的詩句”

“怎麽可能,我一介女子......”

“怎麽不可能,魚玄機不也是女子?”

女孩聞聲一怔,睜著一雙透亮的眼望向鐘岐雲,隨後又輕遮口鼻,輕笑出聲:“鐘公子與我見過的人不一樣。”

“怎麽?”鐘岐雲有些醉了,只是面上卻是不顯的,那一雙眼神色清明,滿是笑意地望著女孩。

女孩有些面紅地垂下了眸,張了張嘴,那句話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公子,時辰也不早了,不如畫秋去取琴來為您奏了幾曲?”

鐘岐雲點頭:“

也好。”

待女孩離開後,頭暈地厲害的鐘岐雲,搖晃著站起來,推開了屋中窗戶。

一陣冷風吹來,吹滅了屋中燭火,散盡了屋中的酒氣,也讓鐘岐雲清醒半分。

黃酒度數雖低,但喝多了後勁兒居然這麽大,他今天是貪杯了,以前沒喝過黃酒,這下放肆一陣,居然差點站不穩坐不住。

鐘岐雲搖了搖頭。手撐在窗延,望向遠處,不知所思所想。

湖面不知幾時開始隨風波動,船也微微晃動起來,但鐘岐雲似未所覺。

直到推門的聲音響起,他才猛地回神。

畫秋姑娘回來了吧?

他這間屋子所在位置靠裏,外間燈火不明,裏間燭火且才吹滅,只見一模糊身影推門進入。

忽而一陣狂風起,船猛地搖晃起來,那身影一時不查也晃了一下,鐘岐雲見狀連忙大跨步上前將人牢牢抱住。

一股不同於之意閣濃烈香粉味的清淡、微涼氣息,在鐘岐雲毫無防備之時躥進鼻中,清爽透心,這味道鐘岐雲分外喜歡。

心忽而漏跳一拍,而後狂跳起來,腦子一熱,垂首沖著近在咫尺的脖頸間吻了下去。

“寶貝兒~~~”

只是下一瞬,他就被人掀翻在地。

頭都摔起包的鐘岐雲有些懵逼,“我靠,你特麽.....”

“鐘,岐雲?”

‘嗡——’的一聲,這聲音在鐘岐雲腦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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